下双肩,做了十分钟深呼吸,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赶走。
买家已经为电视和溜冰鞋付了款。两个月前赢的两打T恤衫刚刚卖掉,一台微波炉和四箱红酒也卖了。为了一台三星平板电脑,有个女人与他玩了一周的问答游戏。无论她发来多少蠢问题,他一直耐着性子不予理睬。最后他发了封邮件,只写了一句话:“这台平板是全新行货。”
“见她的鬼!”他在心里骂道。如果她还没完没了,就让她滚开,去查阅制造商的规格说明好了。他可没法子瞬间变身为销售工程师。
雷蒙德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红牛,继续看邮件。
拍中电视的那个王八蛋又取消了交易。现在,雷蒙德账户里的现金已经不多,甚至低于他的预期。以前这种时候,他会减少货物储备,拍卖掉几件东西,然后投入另外几项竞赛。然而打开竞赛候选清单的一瞬,他感到胃里一紧。奖池里的东西一入眼,他的热情便消失殆尽。这么可怜的回报,他是如何忍受这么久的?为什么他没有早点挑战大奖呢?这可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
就拿贝克斯利汽配公司来说吧。他们为那些想占便宜的人设置了两百块的高门槛。要想进这个门,那些满怀希望的参赛者必须购买一件产品,拿到包装背面的一个代码。拿到的代码越多,获胜的机会越大。
“好划算的买卖。”雷蒙德心想,“区区两百块就能换来半辆车子。”他可不会把时间和专业知识浪费在这个上面。
可是他曾多少次踏上这条路?加入过多少场争夺巨奖的竞赛?全都空手而归,每次都是同一伙人拿奖走人。
通常情况下,当发现自己陷入这种窘境时,他会照常过日子,咬牙渡过难关,投入竞赛并制造骗局,直到成就感让自己恢复常态。
但是最近,连这种做法也失灵了。他的生命变得渺小而卑微。
如今,每当他出现在某个房间内,人们见到的不再是那名杰出的心理学家,不再是那位曾在行为分析领域开创一番辉煌事业的人。他对人类心智的洞见可以带给他巨额财富,或者至少可以说,假如肖恩·科尔比这个混蛋没有偷走他的工作成果,他本该得到巨额财富。现在,所有人见到的就是那部轮椅,轮椅已经开始定义雷蒙德的生命。他在心里说:“轮椅就是我的全部。”
他重新点开寻宝大赛的主页,再次察看那些奖品。他已经无数次打开过这个网页,但只有此刻他才开始意识到:几年以来,他生活上的变化有多大,他已经开始接受的一切有多烂,让生活恢复原状的机会多么近在眼前。
一旦他完成干细胞治疗,重新用双脚站起来,他的整个世界就会改变。而他只能在脑子里想象这一切。
他可以从事能充分运用自己智慧的事业,并为之付出努力。也许他会带着自信走进股市,只有充实的存款才能赋予这种自信。也许他会沉迷于一项小型的房地产开发项目。此外,也许他会抽出些时间去周游世界,重新学习如何生活。
再也不要被那些狗屁竞赛耍得团团转了;再也不要为几张钞票卖力流汗了;再也不要活得像个废物了。是时候把那些竞赛抛到脑后了;是时候把自己所有的资源投入到寻宝大赛中了。
现在,怀着些许兴奋,他输入网址,等待网页打开。就在这时,杰拉尔德·曼森无端再次闯进他的脑海。
“妈的!”他暗叫一声。他又开始怀疑事情会不会按照计划发展。为什么自己要采取那种方式?如果当面处置这家伙,然后照常过日子,岂不是更简单吗?
他只有一件事情可做。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帆布包,重新上了车。他打算去敲曼森家的门,假装正在寻找住在同一栋楼里的表兄。至少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知道计划是否生效。如果曼森不在家,他只需要对付那条狗,然后守株待兔。
但是他刚刚拐到那条街上,就看见一辆救护车等在那儿。两名救护人员冲出大门,将一部担架车推进救护车后门。
这说明计划进展顺利,完全符合他设想的方式。只有一点除外:他不该第一个来到现场。这是个严重疏忽。但至少他得知了曼森的下落。雷蒙德不禁得意一笑,开车绕过那个街区,直奔家门。
他真是绝顶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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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斯特雷顿,账号:剃刀狼
身高:一米八三
年龄:三十七岁
背景资料:曾在美国陆军服役十二年,做过两年的军用爆炸物处置专家,因不良行为被迫从阿富汗战场退役。两年前成为竞赛俱乐部会员,已经加入寻宝大赛
伊桑知道有人在家里等着他。即使没有经历六年的军事训练,他也能知道对方是寻宝大赛的对手之一。显然此人没有什么头脑,或者自以为伊桑不难对付。但这家伙很有耐心,伊桑必须为此鼓掌。
两周以前,他收到了第一封信,是从房门下塞进来的。写信人名叫弗林,这是他听到过的最恶心的名字。弗林要求他在公园见一面,说他手里有些东西,伊桑缺了就活不了。
事实上,伊桑缺什么都能活。他可不傻。他没去,因为他以前干过这种事儿。这个叫什么弗林的家伙,会在他离家时破门而入。等他回到家里,那里早已布好了地雷。
两周过去后,伊桑以为这家伙已经放弃了。
可他没有。
这一次伊桑没有收到通知,但他不需要。他贴在门框底部的透明胶带翘了起来。一定有人开过门了。进门之前他首先会观察这个信号。
他用钥匙打开门锁,走进屋内。
没有绊索,没有刀子飞来,也没有子弹呼啸而至。
他隐约听到屋里有女人在哼着什么曲子,似乎听到过。曲子伴随着流水声,说明她在卫生间。
他拔出5.6毫米口径的短柄微型手枪,悄无声息地走向敞开门的卫生间。
他侧身靠在门边,偷偷向里张望。她躺在浴缸里,周围拉起了浴帘。就像电影《惊魂记1》中的一幕。他慢慢向她靠近。突然,她坐起身来,刷的一下拉开浴帘。身子周围泛起了漩涡。“伊桑?亲爱的,是你吗?”
随着她坐起身子,乌黑的长发重新披散到脑后,露出她的容颜。水顺着发梢流到她的脊背上,一滴滴落回到浴缸里。
她很漂亮,黑眼睛配着一圈黑睫毛,皮肤呈烤杏仁色,手指修长而雅致,指甲涂成了樱桃红。她用一只手臂扶住浴缸边缘,另一只手臂优雅地展开,朝他伸过来。“来啊,伊桑。一起来吧。”语调很流畅,有一点点熟悉的口音。
她胸前有两轮浑圆,深色的两点刚好露出水面。耻骨处有一片乌亮的三角地。
“别害怕,”她说完把头撩人地偏向一边,“过来跟我说话。”她笑了,一展丰满的芳唇和健康的白牙。
他走近她一步,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转身举枪扣动扳机。就在同时,一个男人冲进门来。
伊桑一枪打中了他。男人身子晃了一晃。女人发出尖叫。伊桑听到浴缸里水花四溅。然而男人一跃而起,亮出了刀子,直向伊桑刺来。伊桑感到手臂中了刀。他抗住男人的身体,把他顶了回去。但男人再次冲上来。伊桑抓住他的肩膀,想扳过他的身体。两人扭打在一起,相互角力,交替领先,直到伊桑占得上风。他猛力一推。男人站立不稳,撞在身后的墙上,碰翻了浴凳,打碎了玻璃。
伊桑跨前一步,抓住男人的手臂扭到身后,将他摔倒在地,抬脚踢他的头。第二脚下去后,伊桑听到脊椎骨发出碎裂声,于是又补了一脚,然后举起枪,朝男人头部侧面开了两枪。
女人再次发出尖叫。
伊桑迅速转身,朝她胸口给了两枪。
她扑通一声跌回到浴缸里。水中泛起一团鲜血。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她。她躺回到水里,茫然凝视着天花板。一双美目已然失神,两片芳唇再不作声。
“真可惜。”他一边想一边拿出名单,将虎皮百合的名字勾掉。除了无关紧要的人以外,还剩下十五名对手。如果算上新近加入的橙衣忍者九,一共十六个人。此人还没有露出底牌,但随着形势的发展,这一天不远了。
伊桑收拾起自己的家当,重新装进背包,锁好门离去。他又该搬家了。
1 惊魂记(Psycho):希区柯克经典电影。
第八章
雷蒙德
此刻天色已晚,早就过了探视时间,正是绝佳时机。
医院总是让雷蒙德直起鸡皮疙瘩。气味、氛围,以及橡胶鞋底踩在地上发出的吱吱声,都在刺激他的神经。那场车祸之后,他经历过长达数月的手术与康复。有这种感受并不奇怪。
他驾着轮椅,在一条条昏暗的走廊中穿行,经过一间间漆黑的病房。病床用布帘分隔开来,给人一种不祥之感。床上的病人悄无声息。他经过会客室,经过护士站,转过拐角,前往607B病房。走廊里空无一人,只能听到轮子碾过油毡地面的噪音,尖利而刺耳。到了病房门口,他熟练地把轮椅移进门。那家伙果然在里面。
他本人与网上的照片差距很大,雷蒙德差点儿没认出来。他躺在病床上。身上到处插着管子。喉咙和手上缠着绷带。脸部肿胀。嘴巴周围有一圈烧伤,像刚做好的李子酱一样鲜红,与灰白的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雷蒙德驶进病房,来到病床边,轻声呼唤:“嘿,烈焰奇兵。醒一醒,该吃药了。”
曼森动了动眼皮,睁开眼睛,将视线转向雷蒙德。两人死死盯着对方。雷蒙德露出笑容,阴森至极。他刚要把手伸向曼森的喉咙,病房里响起衣物的沙沙声和胶底鞋发出的刺耳噪音,一名护士在他身后闪进了病房。
她看上去四十多岁;屁股挺大;头发染成了金色,在脑后胡乱打了个结。她手里拿着记录板,左胸上挂着常见的护士表。
她用惊讶的目光四下打量着病房,就像雷蒙德是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然后走上前来。“对不起,先生,”她低声说,“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您得明天再来。”
“我是他哥哥,”雷蒙德不假思索地对她说,“我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我只想……”他伤心地看了曼森一眼,“你知道,当我听说……当他们告诉我……”
“我明白。”她说着,把记录板抱在胸前,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马上就好。我保证。”
她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身后,一时有些犹豫。“给您一分钟。”她说完走了。
雷蒙德往床边凑了凑,从轮椅上俯过身来。借着心率监视仪的光亮,他能看到曼森眼中充满了恐惧。假如这个懒蛋没急着喝下烧碱就好了,那样雷蒙德就可以在他家里给他来个了断,收拾好烂摊子,回去过自己的日子。雷蒙德的两手需要接触到人肉,鼻子需要嗅到血腥味。“听着,曼森,”他说,“我肯定没必要自我介绍。我敢打赌你现在很后悔。当初多想想你要敲诈的人是谁就好了,你说呢?”
曼森泪水盈眶,毫不掩饰哀伤。一阵愉悦的战栗掠过雷蒙德的头皮。他又凑近一些,嘴唇几乎贴上了曼森的耳朵。“噢,还有你的女朋友,”他耳语道,“我很清楚她在哪儿上班、家在哪儿。她自己还不知道呢,过了这个晚上她就有伴儿了。我来给你简单讲讲我要拿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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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韦尼提,账号:鞋跟公主
身高:一米六五
年龄:二十七岁
背景资料:上过护校,擅用刀,加入竞赛俱乐部五个月
不到两个街区之外,卡拉·韦尼提身陷困境。当初用鞋跟公主的账号加入寻宝大赛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这趟浑水有多深。
眼下就是个例子。
她已经在壁橱深处蹲了十七分钟,就因为夺命七郎比预计早回家一个小时。
破解电脑密码的时间超出了预期,但这不是问题。十二分钟后,她绕开了所有安全屏障,一切唾手可得。她站在电脑前,同时打开六十五个文件,搜寻第四个谜底。就在这时,前门咔嗒一声开了。连程序都没来得及关,她便关掉电脑,熄了灯,躲进了壁橱。
于是,她只好一直蹲在黑暗中,听着夺命七郎在家里横冲直撞,就像一头受了惊的水牛。
吉娜到底怎么了?她应该把这家伙留在酒吧,至少待到十一点。而现在才九点一刻,他已经都在家了。如果这次能挺过去,卡拉第一时间就去找吉娜问个明白。卡拉所以跟她搭档,只因为两人曾是学校里的闺蜜,而且吉娜需要钱。看来吉娜干不了这一行,她这人太娇气。想想看,一个学护理的居然娇气。这就够糟了,她最近又变得马马虎虎,比以前还不如。
结束这种搭档关系,可不是拍拍后背给一笔钱那么简单。父亲教导过她:想吃这口饭,就不能相信任何人。如果搭档知道得太多,就不能相信他们离开后会守口如瓶。这也是父亲告诉她的。所以卡拉才没有炒吉娜的鱿鱼,这也是念她们的旧情。可是总有一天,吉娜会栽在最简单的任务上,连累卡拉早早送命。
就像今晚的情形一样。
好几次,卡拉鼓起勇气,下决心赌一把,等他去了客厅就溜出壁橱,翻窗而出。三层楼算不了什么。有这么个家伙在,跳楼反而更容易活下来。可是每当她蹭到壁橱门口,从百叶门往外瞄的时候,夺命七郎便大摇大摆地回到床边,不是拿一双袜子走,就是往床头柜上放本书。等到他第四次走进来的时候,她翻了翻白眼,心里直纳闷。也许他知道她在这儿,只是想先逗逗她,然后再把她撕成几块。
这一次进卧室,他终于不走了,脱得只剩下短裤,上床睡觉。
“我的天!”她心想,“现在是周六晚上九点二十,谁这么早就睡觉啊?”
她现在不知如何是好。是该等着他睡着,给他大腿来一针,再拿到想要的东西呢?还是该一心脱身,盼着比他跑得快呢?说不定还没跑到前门就被他逮住了,如果知道她干了什么,他会像掰筷子一样咔吧一声把她掰成两段。于是,她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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