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但是今天什么都没做。即便是把这些事情拖到明天,现在也该开始准备去店里了。
今天晚上六点开始有个会,接下来要面试女孩子,还约好了和税务师见面。
赖子一边考虑着这些事情,一边把体温计拿了出来。
赖子就像看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偷偷地瞄了一眼体温计,现在的体温是三十七度五。
和早晨相比好像已经降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退烧。赖子躺在热气腾腾的被窝里面,感觉四肢还是很沉重。
要是能这样继续休息就好了,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打起精神来……”赖子就像鼓励自己一样刚爬起来,马上就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晕眩。
赖子又蹲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身体好像就这样掉进黑暗的无底洞。
“不行了……”
赖子竖起一条腿,双手抱着头,一动也不动。
这个时候要是有谁能扶自己一把,心里该有多么踏实啊!
赖子的脑海里瞬间掠过了日下的面容。
但是,赖子为了甩掉那种想依赖别人的心情,抬起脸慢慢站了起来。
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那种晕眩好像消失了。
赖子拉开窗帘,在午后的阳光里沐浴了片刻,然后朝浴室走去。
因为现在还在发烧,好像不应该洗澡,但赖子想至少洗个淋浴。
赖子推开浴室的门,身体刚碰到墙上的瓷砖,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尖跑遍了全身。赖子放弃了洗淋浴,只用毛巾擦了擦身子,就那样还感觉就像过电一样浑身火辣辣地疼。
这个样子能出门吗……
身体不好的话脸色也差,无意中在客人面前也会变得表情冷淡。勉强去了店里,再把身体搞坏了,更是得不偿失。
但是,今天的事情太多了。还有,再坚持两天就是星期六了,到时候好好休息一下就是了。
就像鞭策自己慵懒的身体一样,赖子从浴室一出来就开始穿和服。
看样子还是不应该硬撑着到店里去。
赖子强打精神去了店里,过了一个小时就开始浑身发冷,一开完会直接就回公寓了。
回家以后也不应该马上去洗澡。
赖子一躺到床上就开始浑身发抖,同时浑身发烫,连自己都明白这是又发烧了。
身体的前面很热,后背却感到冷飕飕的。整个身体好像被分成了两半,赖子在那种状态下昏昏沉沉,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是,就在被烧得迷迷糊糊的状态中,赖子梦见了熊仓。
梦中好像出现了通往东山真如堂墓地的那条小路。能看到血红的彼岸花,前方还有三重塔。赖子走在小路上,突然发现塔旁边的灌木丛里站着熊仓。
赖子大吃一惊,一下子站住了,就见熊仓径直向自己走了过来。开始的时候觉得他好像在哭,可是当他走近的时候才发现,他好像是在笑。赖子忽然害怕起来,拔腿就跑,熊仓就在身后紧追不舍。明明刚才天还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只见熊仓的眼镜在昏暗中一闪一闪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围是一片长满芒草的荒野,地上藤蔓丛生,赖子的脚被藤蔓绊住差点儿摔倒。
赖子心想,这下子彻底完了!正当她快要气绝的时候,忽然发现日下就站在暮色笼罩的小路前方。因为他就在眼前,赖子举起手来拼命呼救,可他就像没看见一样从身边走了过去。
就像被自己的大喊大叫唤醒了一样,赖子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赖子摸索着从枕头边拿出手表一看,已经是夜里一点半了。要是平时的话,这会儿应该是回到家宽衣解带的时候。
赖子睡觉的时候,一直让床边的纸罩座灯亮着,这会儿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地浮现在昏黄的灯笼光里。
赖子醒来,发现刚才做的那个梦无聊透顶,但那种惊恐的感觉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海里。
听人家说,在梦里看见死人笑不吉利,还听说,在梦中看到清楚的颜色也不是好兆头。
开始的时候觉得熊仓是在哭,但他的脸确实是在笑。还有,明明是傍晚时分了,可彼岸花血红的颜色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去年秋天的时候,赖子曾和日下一起去真如堂墓地给铃子扫墓。那件事情和对熊仓的记忆不过是联系在了一起而已。赖子在心里安慰自己,但噩梦醒来之后的那种苍白的寂寞迟迟不肯消失。
为了甩掉噩梦带给自己的恶劣心情,赖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可能是睡前吃的药起作用了,也可能是因为被噩梦魇住了,赖子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又换上了一件睡衣,量了量体温,这次是三十七度四。
从店里刚回来的时候超过了三十八度,睡了一觉之后体温好像降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身材偏瘦的缘故,赖子发烧和退烧的速度都很快。以前还被医生笑话,说她就像小孩儿一样。赖子的这种体质好像到现在也没改变。
又吃了药,正要躺下休息,赖子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下半身往下滑。好像身体的芯在发热,逐渐变得湿漉漉的。
赖子知道例假快来了,可她一直觉得应该是两三天之后的事情。因为感冒身体状况有了变化,好像例假稍微提前了一点儿。
赖子凝神屏息坐在那里,就在她侧耳倾听自己身体的声音的时候,忽然听到电话铃响了。
在此之前,都是日下经常深夜打电话来,可是前两天刚和他约好了这个星期六见面。
莫非是店里下班之后领班打来的?赖子犹犹豫豫地接起了电话,里面传来了秋山的声音。
“你原来在家啊!我刚才到店里去了,听说你在休息,没想到你还那么一丝不苟!”
“我感冒了,根本没法去店里啊!”
“要是那样的话就好,感冒很厉害吗?”
看样子秋山虽然听别人说自己感冒了,但还是半信半疑地打电话到家里来。
“从昨天起就浑身发冷,今天硬撑着去了一趟店里,发现还是不行啊!”
“听你这声音怎么那么可怜啊!我现在去看看你吧!”
“不要!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见人!”
“我只是去探望一下,你一个人不是很不方便吗?莫非这会儿有喜欢的人正在你身边躺着?”
“你说什么哪……”
赖子刚摇了摇头,瞬间又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我去可以吧!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你又那么说,我今天发烧,根本……”
“你可真够见外的!上次说的去伊豆的事情,这个周的周六怎么样?”
“谢谢你的一番盛情,可我这感冒……”
“还有三天呢!没问题的!在那之前就好了!”
“你那么说有什么用!”
“我下周要去九州出差,回来之后会一直很忙,也只有这个周有时间了!”
“要不就等天气稍微暖和一点儿再去……”
“你总说再等等再等等,我都等了半年多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你,可以吗?”
“今天真的不行,请你原谅!”
秋山好像有点儿喝醉了,可他再这样纠缠不休,赖子也开始生气了。
“我给你带点儿寿司或水果过去吧!”
“不好意思,我要挂电话了!”
“我就说嘛!还是有什么人在你那里吧!”
“没有!”
“那我过去还不行吗?”
秋山话音刚落,赖子已经把电话放下了。
随着挂断电话的咔塔一声,房间一下子又变得寂静无声了。
他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呢?说不定和秋山之间的关系就此结束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记恨今天晚上的事情,或许今后就不到店里来了。
要是平时的话,赖子还能应对得更巧妙更委婉一些,但今天实在是做不到。
一般来说,一个女人感冒了在家卧床休息,男人却硬要到女人家里去,这种做法属于蛮不讲理。即便两人之间有过肌肤之亲,这种做法也太强人所难了。让一个生病的女人陪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但是,让秋山变得如此厚颜无耻肆意妄为的是赖子本人。用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只在需要的时候接近对方,以后的事情就不管了,这种做法或许有点太自私太任性了。
“都无所谓了……”
赖子刚嘀咕了一句,下半身的那种滑腻腻的感觉又回来了。
休息了一天,赖子的身体好像终于恢复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了。虽然还有点儿低烧,但脑子已经轻快多了,皮肤粗涩的感觉好像也消失了。
但是,从昨天夜里开始的痛经正在压迫下腹。赖子服下常吃的止痛药,然后冲了一杯咖啡。
玻璃咖啡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翻着水花,可把酒精灯一拿下来,水花马上就落下去了。正在赖子看着水花翻腾,闻着咖啡的香气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赖子瞬间想到是秋山,心里有些畏怯,但还是狠狠心接起了电话,原来是里子打来的。
“姐姐在睡觉吗?”
里子好长时间没来电话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兴奋。
“没有,已经起来了,正想喝咖啡呢!你还好吗?”
“我们都挺好的!姐姐呢?”
“稍微有点儿感冒,昨天很早就从店里回来睡觉,一直睡到现在!”
“天哪!现在打电话方便吗?”
“今天早晨已经不发烧了……”
“现在正流行感冒,姐姐可要多加小心!”
里子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
“姐姐你听我说,我终于成了一个人了!”
“一个人?”
“昨天正式和他离婚了……”
“是吗……”
赖子正想说“那太好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情况下,是该表示祝贺呢?还是该表示遗憾呢?
但里子用欢快的声音说道:
“我要从头再来!”
离婚的好坏暂且不说,里子毕竟坚持自己的意志到了最后,赖子不得不佩服里子的坚强。
“母亲是怎么说的?”
“也没说什么……对了,只说了一句,说是真服了你了!”
阿常那么倔强的人,面对里子的坚强好像也只能举手投降了。赖子想象到那副情景觉得很好笑。
“那么?条件呢?”
“什么条件都没有!本来都是我的错,菊雄也算是个男人……”
说到这里,里子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总觉得有点儿奇怪啊!”
“什么奇怪?”
“我怎么一下子成了一个人了!”
虽说已经正式离婚了,可里子本人好像还对这种状态感到困惑不解。
“在离婚协议书上盖章的时候,我哭了!”
“……”
一种是尘埃落定的安心感,一种是成了孤家寡人的不安,这两种感觉纠结在一起,里子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那么,你回母亲那边去吗?”
“看样子不回去还是不行啊!”
“你不回去吗?”
“回去是回去,可还是一个人待着轻松啊……”
里子在那里含糊其辞,或许她还有一个人等着椎名回来的想法。
但是,赖子故意不提那件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下子总算好了!”
“给姐姐添了那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哪里的话!我什么也没做!”
“这下子我和姐姐一样了!”
“一样?”
“都是独身啊!”
“原来你说这个啊!”
赖子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值得自豪的,但里子的声音充满了兴奋之情。
不管怎么说,姐妹三人中一个刚要结婚,一个就离婚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姊妹三人同时过着平稳的婚姻生活的那一天,还能到来吗?
因为体温接近正常了,赖子爬起来开始打扫房间卫生。
首先把床单换上,接着用吸尘器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吸一遍,然后用抹布把镜子和橱架都擦一遍。只有昨天一天没有打扫卫生,赖子却觉得房间里面落满了灰尘。
打扫完卫生终于感觉心情舒畅了,赖子坐下来开始翻看账簿。
账单的统计和向客人寄送发票的事情都交给了从家里来上班的一个女员工,赖子只过目一下账单和账簿。
其实,这些事情放上个一天两天的也没什么事儿,可赖子一天不看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好像自己天生就是个受穷受累的命,应该活得更轻松一点。尽管心里是那么想的,可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
这种一丝不苟的性格,铃子也是一样的。
虽说两人是双胞胎,相似是理所当然的,但正是铃子那种凡事不能随便敷衍的性格,最终导致了她的悲剧。不能容忍男人的不诚实,轻微的出轨也不能原谅。或许正是那种固执,把她引向了死亡之路。
如果是现在的话,她或许能够用稍微宽阔一点的视野看待对方。原谅还是不原谅暂且不说,赖子觉得铃子还应该有其他的做法。但是,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提出这样的要求,或许太难为她了。
实际上,就在不久之前,赖子的心中也充满了对熊仓的憎恨。虽然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的观念很陈旧,但赖子一直觉得为铃子报仇是自己唯一的生活意义和人生价值。
但是,熊仓死了,现在心中留下的只是无处排遣的空虚。自己如此拼命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赖子越想越不明白。
昨天晚上,赖子发着高烧坐出租车回家的时候,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那泪水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苦和自己的不争气,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因为赖子悲从中来,她为明知道在发烧还要硬撑着到店里去的自己感到悲哀。
“今后还是活得轻松点儿吧!”
赖子知道话是那么说,自己也做不到,但她想那么做。
赖子一边想着各种事情,一边从账簿上抬起眼来看了看阳台。
今天也是个阳光耀眼的大晴天。天空是如此明亮,很难让人相信现在这个时候还有被大雪覆盖的地方。
赖子就那样呆呆地望着阳台,忽然又感到一阵发冷。
这是又发烧了吗……
赖子心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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