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您有时间的时候就行。”
虽然还是约自己见面的电话,但他的口气比以前沉稳多了。
“我今后不会给您添麻烦了,我只是有件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汇报……”
“随便找一家餐厅或咖啡馆就行!”
他到底要向自己汇报什么事情呢?他那一反常态的沉稳的口气反而让赖子放不下心。
“不行的话,白天也可以!”
“我不能在电话里听你讲吗?”
“可能的话,我还是想见面跟您说!”
对方如此冷静地求自己,赖子感觉再那么冷淡地拒绝他不合适。
“那好吧!什么时候……”
“星期六的下午怎么样?两点我们在青山的双子楼地下的咖啡厅见面怎么样?”
双子楼从赖子的公寓步行两三分钟就到了。
“可以吗?”
赖子回答说可以,日下就把地下咖啡厅的名字告诉了她。看样子他在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决定在那里见面了。
“那么,我们周六下午见吧!”
“我想……”
赖子还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可说了半句就不说了。赖子心想,日下好不容易这么平心静气地给自己打个电话,最好不要问他那些多余的事情。
“那就周六见吧!”
“好的!”
赖子刚放下电话,就听到后面台子上的客人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可能是某个客人讲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第二天,赖子正要起床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
睡到十点才起床,可还是身体发懒头发沉。感觉全身就像发蔫了一样,摸了摸头发,好像每根头发都火辣辣地倒竖起来。
昨天夜里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天空正在飘小雪。虽然雪不大,地上也没有积雪,但气温降得很厉害。
虽然已经叫好了出租车,但好像是出了什么差,错车迟迟没来,没办法只好走到了晴海通。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觉得发冷,说不定是那时候感冒了。
现在回头想想,自从在银座开了酒吧之后,只在前年年底的时候卧床休息了一次。
那次因为感冒也只卧床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到店里去了。
赖子的身体虽然表面看上去很瘦弱,但实际上很结实。小时候瘦小枯干经常在家休息,但自从赖子懂事以后,还没有生过一次像样的病。
直到几年之前,就连赖子自己都对自己身体的强壮感到束手无策。
但是,自从开了酒吧之后就不敢说那种大话了。
也可以说,正因为有了健康的身体才能坚持到今天。不过,在背后支撑着健康的是绝不能感冒那种紧张感。
赖子不希望这次感冒是因为酒吧的生意上了轨道,自己精神放松了。
不管生意如何一帆风顺,赖子从未偷懒放松过。
或许这段时间有点儿太勉强自己了。昨天和前天都被熟悉的客人约去喝酒,赖子感觉却之不恭,连续两晚上都陪着客人喝到半夜两点多。
前一天的星期天,从中午开始就陪着槙子逛百货商店,之后又被客人请到家里去喝到很晚。
赖子可能是因为低血压的缘故,即使上了床也很难马上就睡着。
半夜两点多回到家里,上床的时候怎么也得三点多,然后就睡不着,迷迷糊糊地打盹,一转眼就是早晨四点了。
就那样,赖子早晨还是起得很早。不管睡得多晚,十点的时候一定会起床。与其说那是赖子勉强自己起来,莫如说那是她年轻时候养成的习惯。
做舞伎的时候,早晨再怎么晚八点钟也起来了。然后打扫房间,梳头挽发髻,接着出门去参加九点半开始的早晨练功。哪怕只懈怠一天就会受到严厉的训斥。
那时候养成的习惯现在还改不掉。
不管有多困,如果睡到上午很晚,就觉得心里不踏实,感觉从身体到精神都自甘堕落了。
就因为那样,赖子的睡眠时间是越来越少。
昨天晚上到店里去的时候,已经感觉头很沉了。
在更衣室里面对着镜子说了句:“要上战场了!”其实那也是为了鼓舞一下蔫头巴脑的自己。
稍微喝点儿含酒精的东西就会暂时忘却疲劳,感觉身体状态好了,就能心情畅快起来。
但是,那并不等于身体本身恢复了。赖子从餐具柜的抽屉里拿出体温计,再次回到床上,把体温表夹在了腋下。
已经十点半了,外面好像晴天了。一束强烈的阳光从深驼色窗帘的一角射进来,都照到被子头儿上了。
把体温表夹在腋下一动不动,赖子感到下腹很痛。轻轻拧了拧上半身,乳头蹭到睡衣上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例假快来了。虽然没有经期综合征那么严重,赖子来例假的时候疼痛很剧烈。
每月总有那么一天必须吃止痛药。
这次的感冒可能是因为雪上加霜,身体状况正在走下坡路的时候,又赶上了连日的疲劳和寒冷。
过了两三分钟的时候,赖子把体温表拿出来一看,体温是三十八度二。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把体温计甩了甩让刻度下去,然后把手放在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槙子突然到赖子的公寓来了。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把屋里弄得这么暗!”
“好像是有点儿感冒了……”
“身体不舒服吗?发烧吗?”
“刚才量了量,三十八度左右。”
“那不是很高吗?让医生给看了吗?”
“没有……”
“那怎么能行呢!药呢?”
“家里有以前买的药,刚才吃了。”
赖子本来想出去买新的,可是浑身发冷,一点儿也不想出去。
“那些过去买的药或许都不好使了,我出去给你买吧!”
“我觉得没什么事儿……”
赖子刚想坐起来,又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你在那里躺着吧!我去给你买回来!”
槙子穿上大衣,动作轻盈地转身出去了。
已经过了十一点了。赖子爬起来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好像迫不及待地一下子泻进屋里来。
赖子把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卧室的窗帘也拉开了,只留下里面的蕾丝窗帘,好让光线柔和一些。
赖子还是觉得有点儿发冷,穿着被虚汗湿透了的内衣很难受。她打开暖气换上睡衣,在梳妆台前面坐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脸好像有点儿浮肿,眼睛湿润模糊,脸颊微微泛红。
赖子正在用温水洗脸的时候,槙子买药回来了。
“姐姐,你不躺着可不行啊!先把这个药吃了!说是一次两片!”
“谢谢槙子!”
赖子从槙子手中接过粉红色的药片,喝了一口水,把药片一起咽了下去。
“槙子,要不要喝咖啡?”
“行了吧姐姐!我自己来!你快躺着去吧!”
槙子劝赖子上床躺着,可赖子还惦记着昨天出门前泡在水里的那些茶碗。她拧开水龙头正要洗茶碗,就听槙子大声喊道:
“那几个茶碗非得现在洗吗?”
“可是……”
赖子爱干净,家里哪怕有一样脏东西就没法踏踏实实地坐下来休息。
“我给你洗……”
“那太不好意思了!能不能替我给阳台上的花盆浇点儿水?”
“没问题!你就快点儿躺着去吧……”
在槙子的催促下,赖子又回到了床上。
刚才就起来那么一小会儿,赖子就觉得从肩膀到后背火辣辣地疼。赖子蜷缩起身体,用被子蒙住了头。可是,她一听到厨房那有声音就放心不下,把头伸出来大声朝厨房里喊:
“砂糖在上面架子的左边……”
“知道了!”
听到厨房里传来槙子很不耐烦的声音,赖子又把身体缩了起来。
现在都中午了,傍晚之前能退烧吗?
现在想想,昨天夜里不应该站在雪地里等车,直接返回店里就好了。还有,秋山说要送自己,当时老老实实地接受他的好意就好了。
但是,如果和秋山坐一辆出租车,总感觉他又会提出什么无理要求。
秋山是个风月场上的高手,想必他也不会动手动脚来硬的,但和他分手的时候就要想出各种理由,想想就觉得麻烦。
赖子甚至觉得编出个理由来都那么麻烦,可见她昨天夜里有多么疲劳。
“没办法啊!”
赖子轻轻自言自语,又把眼睛闭上了。
“姐姐,怎么样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槙子走到赖子的枕边问道:
赖子抬头看了一眼槙子,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格子花纹的西装夹克,看上去忽然成了一个大人了。
“你要吃点儿什么吗?”
“不用……”
赖子摇了摇头,槙子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那可不行!不吃点儿东西的话怎么能退烧呢……”
“你不用管我,槙子你要是饿了,电话旁边有个记事本,上面有餐馆的电话,你随便叫点儿寿司或荞麦面的外卖来吃吧!”
“不用了,我刚吃过蛋糕!我本来想让姐姐再陪我去看看上次看的家具,可你现在发烧根本出不了门啊!”
星期天陪着槙子转了一整天,摆在新房里的东西从家具到地毯,从餐具到毛巾挨着看了个遍。
按说该买什么东西都已经商量好了,可槙子好像还在动摇。
“天哪!那些东西你最好还是和士郎商量商量吧!”
“不行!那个人对这些东西一点品味都没有!”
赖子住在东京,在槙子面前说起来就像个当妈的一样,按说什么事情都想给她拿个主意,可今天实在是太难受了。
“咱俩不是看到一个樱木的博古架吗?那个款式确实很精致,可你不觉得有点儿太不结实了吗?”
槙子站在赖子枕头边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开始滔滔不绝。
“还有一榠楂木的博古架,那个看上去很结实,中间还有个可以放电视的台子不是吗?”
“可是那个颜色太深了,你当时不是说不喜欢吗?”
“那时候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可现在还是觉得那个结实稳当,还有,如果买了那个博古架,还可以配上相同木料的大衣柜……”
“是不是有点大?”
“我今天去新房量了量尺寸,也不是不能放进去!”
槙子今年四月初结婚以后要住进去的那栋公寓交通很方便,从东横线的自由之丘车站步行六分钟就到了。那是个二十坪左右的两居室,是士郎的父亲为两人买的新房,如果是新婚夫妻住的话,面积足够大了。
“士郎是怎么说的?”
“他只说买哪个都行,一点儿主意也没有,根本指望不上!”
“可是,要是把博古架换成榠楂木的,沙发还那样能行吗?”
“问题就在这里!怎么办呢?”
槙子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表面上看她很苦恼,可她是为选择新房的家具而犹豫不决,那一定是一种幸福的苦恼。
“如果把博古架换成榠楂木的,那么沙发是不是也应该换成类似驼色的那种比较明亮的颜色?”
“也是啊……”
赖子刚小声嘀咕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铃响了。
“姐姐!接吗?”
赖子稍微考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接起电话,如果是店里的客人打来的就很麻烦。既不能冷淡地拒绝,又不能说正在发烧,那样的话又会被对方问这问那。
但是,也可能是领班有什么急事打来的。赖子犹豫了半天还是爬起来了,刚要拿起电话铃声突然就不响了。
“电话断了……”
赖子刚把电话放下,忽然咳嗽起来。
“姐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的!传染给你就不好了,最好别离我太近!”
赖子咳嗽着又回到了床上。
可能是因为刚才爬起来的缘故,咳嗽就是停不下来。赖子胸部起伏喘了一会儿粗气,咳嗽终于停下来了,槙子轻轻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姐姐,你一个人能行吗?”
“什么能行不能行?你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不是吗?发烧这么厉害,要是我没来的话,姐姐会怎么样了呢?”
被槙子这么一问,赖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管怎么说,如果槙子没来的话,自己这会儿一定是一个人躺着。
“姐姐你不寂寞吗?”
“……”
“要是我的话,一个人可待不住!上次感冒的时候把姐姐喊了来,一个人心里太不踏实了……”
这一点赖子也是一样的。但是,既然选择了独身生活,这个程度的寂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姐姐为什么不结婚呢?”
“什么为什么……”
“一个人多不方便啊!”
“我能像槙子妹妹那样有个喜欢的人就好了!”
“我也不是只因为喜欢才结婚的!我当然也喜欢士郎,但更重要的理由是一个人太寂寞了,说起来他就像一种安全保障!”
“安全保障?”
“上了年纪的时候,如果结婚了的话不是很安全吗?生了病腰腿瘫软不能走路的时候,要是结了婚的话不是还能让对方照顾吗?”
槙子对婚姻的认识很现实,赖子不由地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姐姐可真坚强!”
“我有什么坚强的……”
即便是赖子,考虑到将来的事情同样也是心里不安。
但是,赖子现在不想为了什么安全保障去结婚。
就这样一个人待着,无边的孤独要来就让它来吧!即使死在大路边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赖子认为,既然享受了独身的自由,那种惩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槙子回去之后,赖子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虽然平时白天睡不太着,但几天来的疲劳和身体的倦怠好像自然而然地把她带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了。
可能是因为睡觉前吃了药的缘故,浑身汗津津的。
赖子把放在枕头边上的体温计夹在了腋下。
好像外面还是晴天,阳光挤在窗帘的一角争执不休。
昨天还是漫天大雪,今天却如此天清气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说现在已经三点了,那么必须起来了。平常都是上午打扫房间,然后把账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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