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又发烧了,把手放在额头上试了试,果然有点儿发烫。
把今天早晨放回去的体温计又拿出来量了量,现在的体温是三十七度四。
可能是自己觉得体温有点儿降下来了就活动得有点儿大了。早晨的时候,虽说已经接近正常体温了,但并没有完全降下来。
但是,即使那么说,自己的身体也太弱了。
要是以前的话,感冒发烧什么的,睡一晚上马上就好了。这回就不行了,昨天晚上睡了那么多,现在还是没好利索。
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还是年龄的关系……
可是,自己现在还不是那种年纪啊!
或许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精力有所下降。
赖子不愿意认为那是熊仓死了的缘故,但熊仓的自杀确实让她失去了一个活下去的目标。
从下午开始发烧,结果赖子那天也没去店里。对赖子来说连续休息两天还是第一次,她在床上躺着,心里惦记的还是店里的事情。但是,即使勉强去了店里也没什么意义,还会像昨天晚上一样提前回来。
赖子决定现在什么都不想,只管睡觉。
幸亏如此,赖子第二天完全恢复了正常体温。从前天开始的下腹的疼痛,随着体温的下降也几乎消失了。
赖子久违地坐在了梳妆台前,发现脸好像有点儿浮肿,于是把妆化得稍微浓一点儿,然后去了店里。
第二天是星期六,酒吧虽然休息,但赖子已经和日下约好了下午两点见面。见面的地点是一栋大楼的地下,从赖子的公寓走着去两三分钟就能到。
外面好像还是晴天,但风好像很凉。
赖子穿了一条毛料的褶裙,上面穿了一件高领安哥拉兔毛毛衣,脖子里围了一条比较大的围巾。
用纱巾把长长的秀发束在脑后,素颜上只用粉扑儿稍稍扑了一点儿白粉。
自从去年秋天那次京都之行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因为日下在电话里很稀罕地用沉着的口气提出了见面的要求,所以赖子才决定答应他的要求,但到了该出门的时候,赖子又开始担心起来。
他会不会又提出什么无理要求?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掉头就走就是了。
赖子那样告诉自己,两点的时候从公寓里出来了。
去了约好的那家咖啡厅,发现日下已经在最里面的座位上等着了,那个座位旁边还摆着一盆观叶植物。
赖子走过去,日下轻轻地抬起屁股欠了欠身子。
“好久不见!”
日下朝赖子点了点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儿看着赖子。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没想到你会来……”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和你约好了吗?”
日下今天穿了一件套头毛线衣,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西裤,看上去虽然有些随意,但给人的感觉很清爽。
“你不是感冒了吗?”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给店里打电话了。”
“连续休息了两天,已经没问题了!”
和日下说着话,对往日的怀恋又自然而然地复苏了。
“你工作还很忙吧?”
“不,也没那么忙!不过,我这次想搞一个画展,把过去画的那些插图都拢在一起。”
“是吗?那太好了!在什么地方?”
“在青山通的一家叫‘岩仓’的画廊,就在SEVEN大厦的隔壁,地方虽然很小,但请你一定要来看看!”
“SEVEN大厦离我家很近,我一定会去看的!”
光听他在电话里说话的话,赖子还以为他只是在一心一意地追求自己,看样子是自己想错了,日下在那段时间里好像也在脚踏实地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在京都的时候真是对不起了!”
如果对方执拗地纠缠不休,自己就想逃离,但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赖子发现自己也能够诚实坦率地和对方交流。
“不!那都是我不好!”
“没有的事儿!怎么能怪你呢!”
“我心里很明白!像我这种不谙世事的青瓜蛋子竟然想独占像你这样的美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不过,你今后可以放心了!”
“放心?”
“我这次决定要结婚了。对方虽是个普通的女人,但这样的女子好像更适合我。我也是三十三岁的人了,再者说,母亲也上年纪了。”
“什么时候?”
“今年春天吧!你不会说能参加我的婚礼吧?”
“……”
“不用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不过,在结婚之前,我只想给你说一句表示感谢的话。”
“感谢……”
“现在回头想一想,我可真够傻的!自从认识了你以后,我简直是得意忘形了,和你这样的美女一起走路成了我炫耀的资本,我甚至还在朋友面前大肆吹嘘。没想到被你以那种形式抛弃,我痛不欲生,有一段时间真想自杀!”
见赖子羞愧地低下了头,日下摇摇头说道:
“你用不着向我道歉!事情那样结束其实挺好的!即使就那样继续下去,你我两人的交往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过去总想,你认识那么多出色的人,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你是不会满足的,你腻烦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是那样的……”
“请你不要误会!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憎恨你,不但不恨你,我反而很感谢你,谢谢你让我能一时沉浸在快乐而美好的回忆里,谢谢你让我做了那么美好的一个梦!”
说到这里,日下再次低头向赖子表示歉意。
“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
赖子轻轻咬着嘴唇,不由地低下了头。
日下显然是误会了。“我离开你不是因为那个理由!因为你是熊仓的儿子我才躲开你的!”这句话都到嗓子眼儿了,赖子还是拼命忍住没说出来。
如果说出来的话,就能化解误会,但那样的话就要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赖子觉得,如果从今往后不会和日下再见面了,其实说出来也没关系,但是等哪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也不晚。日下终于有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而且就要结婚了,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再让他头脑混乱。
赖子抬起脸来,尽量用明快的口气问道:
“要和你结婚的那位女士叫什么名字?”
“她叫坂井成子,是个公司白领,在一家经营服饰的公司工作。”
“你一定很爱她吧?”
“嗯!怎么说呢……”
日下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在半年之前,这张笑脸就在赖子卧室的幽暗中。
“祝你们幸福……”
“谢谢!我会努力的!”
日下一本正经地回答,赖子回报他一个笑脸,站起身来。
在寒风中回到公寓前面,赖子忽然改变了方向,径直走进了百米以外的一家叫“PRENIER”的法式餐厅。
今天虽然是星期六,但因为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所以餐厅里面很是冷清。赖子被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的侍应生领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因为以前休息的日子或去店里之前也常来这里,所以赖子对这家餐厅很熟悉。
赖子点了一份海鲜色拉和一份黑醋栗冰激凌,然后就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赖子这会儿虽然不是特别饿,但走到公寓的前面的时候忽然不愿回家了。
那是一张四个人坐的桌子,赖子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边看着眼前缭绕的烟圈儿一边小声自言自语。
“自己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老实疙瘩啊……”
愚蠢透顶的是,自己竟然还以为日下又会纠缠自己和他继续交往呢!
可是见了面才知道,他岂止是没有要求自己和他交往,竟然说了一番和自己分手的话,还说今年春天就要结婚了。
“只有自己在这里感觉良好自我陶醉……”
看样子日下确实要离自己而去了。
仔细想想,日下所说的话也都是情理之中的。受到那种冷酷的对待,男人离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要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定会愤怒不已,即使破口大骂也毫不奇怪。正因为日下是那么一个温顺的人,才会对自己说出那么善良的话。
或许他的内心深处还留着几分对自己的爱恋。
但是,即便如此,到了现在也为时已晚了。日下要离开自己这件事是无法改变的。不管他说的话多么柔情似水,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构筑一个新的家庭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此之前只要一听见电话铃响就不胜其烦,心想怎么又是他。
从这一点来说,他今天的那番话反而令人愉快。感觉这下子彻底解放了,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尽管如此,赖子却觉得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怅然地坐在那里,无精打采。好像失去了张力,神情很是沮丧。
“自己这是怎么搞的……”
正在赖子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时候,侍应生把色拉端了过来。
赖子其实只想吃黑醋栗冰激凌,可觉得只要一份冰激凌太难看了,所以又加了一份色拉。
赖子让侍应生马上把冰激凌拿来了,从冰激凌开始吃。
酸甜冰激凌的那种冰爽让人感觉很舒服,可是赖子只吃了两口就把勺子放下了。
虽说到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赖子对日下还有几分留恋。正因为分手不是因为讨厌他本人,赖子有一种好像被甩掉的感觉。
但是,过去和日下见面的时候,自己也没觉得两人会顺顺利利地交往下去。虽然两人两情相悦,但赖子从未考虑过和他结婚构建家庭。她一向认为,被男人守护的那种安宁和自己永远是无缘的。
现在,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仅仅是那种现实到了自己眼前而已。
赖子再次拿起勺子,每次把冰凉的冰激凌送入口中,就渐次把日下的事情从脑海中抹去了。
吃完冰激凌,当玻璃盘里只剩下一点儿黑醋栗的血红色的残渣的时候,赖子小声自言自语道:
“对了!应该商量一下开新店的事情!”
她马上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面,拨通了领班的电话。
“你听我说,我想再开一家小店,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您怎么突然说起这种事情?”
“我是当真的!如果开一间柜台式的小酒吧,店里打烊以后,可以很随意地把客人带到那里去!”
赖子从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但只是没有心情做。那个计划忽然很具体地在赖子的脑海中展现出来。
春分篇
二月末的时候,一股意想不到的寒流袭来,铅灰色的天空甚至还飘起了雪花。但过了三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以后,春姑娘的脚步确确实实地越来越近了。
寒潮退去的三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槙子所在的系举办了一场谢恩会。
地点就在赤坂的一家酒店,是从下午四点开始的。
说起谢恩会,以前不是全套的西餐就是众人围着大圆桌团团而坐的中华料理。
但是,随着学生的数量越来越多,要想坐着吃的话,宴会厅里根本装不下所有的人。一方面也因为这个原因,槙子她们的大学从三年前开始改成了立餐形式的宴会。
金丝厅虽然是这家酒店里最大的一个宴会厅,但涌进去五百个学生的话一下子就挤满了。
中央的主桌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料理,但想从人群里挤过去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槙子所在的大学,男生女生几乎各占一半。在这种场合,女生引人注目的程度绝对是压倒性的。
和服派和西装派今年也是各占一半,穿和服的几乎都是鲜艳的宽袖和服,穿西式服装的几乎都是华丽的礼裙。
男生则多为西装革履,其中也有穿无尾晚礼服的,还有穿外褂和裤裙的。每个男生都想装得有模有样,可是看上去就是那么不协调,穿着无尾晚礼服的男生还被误当成了服务生。
宴会首先由干事代表全体毕业生致感谢词,然后是校长致贺词,接下来大家举起香槟酒干杯,接下来宴会就开始了。
参加毕业宴会应该穿什么去才好呢?槙子拿不定主意,征求赖子的意见,赖子说:“好不容易的一次机会,穿和服去不挺好吗?”于是她就听从了姐姐的建议,去赖子在青山的公寓让姐姐帮着把和服穿好了,然后喜气洋洋地去参加宴会。
大家穿的和服都是那种很花哨的图案,好像都在那里争奇斗艳地炫耀,槙子穿的这件和服是黑底的,下摆上绣着几只展翅飞翔的白鹤,图案非常雅致,带子则是一条金丝筒带,系成了文库节。
不愧是在花街长大的赖子帮她穿上的,俊俏雅致,别有一番风情。
初次看到槙子穿和服的朋友们都一下子围拢过来,一个个赞不绝口。教授们也都看呆了,连连赞叹:“天啊!太美了!”男生们也围上来要求槙子和他们一起照相。
“好可惜啊!这么美的女人竟然马上就要嫁人了!”
槙子的闺蜜冴子在一旁小声嘀咕,另一个玩伴黑川也跟着煽风点火。
“快别嫁人了!什么婚约不婚约的,干脆解除了算了!”
朋友们都知道槙子一毕业就要结婚的事情。
“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多干脆多好啊!我也想早点儿嫁出去!”
“可是,好不容易才大学毕业了,不是有点儿可惜吗?”
“那有什么呀!槙子也玩儿够了,是不是?”
听冴子这么说,作为槙子也是无言以对。这四年确实没少玩儿了,可槙子并不觉得可以就此满足。
“就算是结了婚,还可以和老公一起玩儿啊!”
那是槙子的理想,可真的能如她自己所愿吗?
槙子虽然现在对士郎处于主导地位,但结婚以后就不一定能够继续这样了。
差一点儿就七点的时候谢恩会结束了。因为是从四点开始的,等于说一直占了将近三个小时。一方面是因为很不习惯穿宽袖和服,再者是因为宴会厅里挤得像罐头一样很闷热,槙子觉得有点儿累了。
“那么,我们七点半在大堂集合!”
听黑川在那里大声喊,槙子她们点点头,然后去了七楼的客房。
冴子今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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