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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中的陌生人_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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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捆的?”

“熨斗的电线。然后她打发我去图书馆找那本书。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米拉莱姆给我使了个眼色,又往我手里塞了个纸条:‘你去肉店老板拉希姆那里。让他给我切一百五十片薄薄的牛肉干。’我去了图书馆,然后去了肉店;拉希姆把肉切成了可以嚼的小薄片,每两页之间夹一片。晚上,我妈妈坐在米拉莱姆对面的长沙发上,她准备了满满一壶咖啡,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哥哥。而我哥哥呢,他表面上在看书,实际上是在贪婪地盯着牛肉干,等他想吃的时候,就假装为了翻页把书快速地往后翻,然后趁机把一片肉吞进嘴里。这一百五十片牛肉干让他翻了三百页书。我妈妈还以为他把书都看完了!”

就因为《驴子的岁月》,我们家有点一反常态。我父母不去操心重要的事,反而开始关注我有没有读过哪些世界文学名著,并列了一份清单。

“告诉我,妈妈,如果不读书,人会死吗?”

这是我向母亲提出的第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她露出谜一般的微笑,并让我坐在一把椅子上;我突然想到,她可能和科罗的妈妈串通好了,而且也学了人家捆绑的招儿。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我可绝对没办法模仿米拉莱姆……我特别讨厌牛肉干!只要一想到油腻腻的东西,我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可我母亲使用的是战略:

“你看这书多灵巧啊,”她边说边用手抚摸着几本精装书的封皮,“只要读一本,你就能学到一个新词。这个规律,你应该听说过吧?”

丰富我的词汇量,对此我无动于衷。她向我展示卡尔·麦(1)的《亡命小道》、佩罗·科伍尔茨卡的《社会》、马托·罗夫拉克(2)的《雪中列车》。所有这些鼓励我读书的行为都让我心烦意乱。我没办法平息下来。布兰科·乔皮奇是姑妈的一位老相识,这让我很不满意。

“为什么她认识的不是阿西莫·费尔哈托维奇(3)呢?他兴许可以让我免费去看萨拉热窝FK的比赛呢!”

“你姑妈是一位革命者,阿列克萨!你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千万不能显得你很肤浅!”

“什么?你竟然觉得哈斯(4)肤浅!”

我胡搅蛮缠起来。这可是曾经单枪匹马靠3比1的成绩战胜了迪纳摩萨格勒布(5)的足球运动员啊!要是有人侮辱他,我会发怒的。

“我可没针对你的费尔哈托维奇,我的儿子,但你的祖父和外公都是公务员,你可不能跟书本作对呀!”

“得了吧,我也没被强迫去踢足球呢!那部电影,你们才不会去看呢!”

仿佛林火被风吹得越来越旺,我的怒气也越来越盛。就在这时,我母亲拿起了熨斗。

“啊,不!”我叫嚷着,“你总不至于用电线捆我吧?!”

“谁说要捆你了?”我母亲关切地询问,“你是失去理智了吗?”

心理上的压力没有产生任何作用,除了体育赛事报告,我根本就不想看别的。为了表示抗议,我甚至关注起了《新闻晚报》中第二、第三,甚至第四版面的内容。床头柜上堆着我第一批该看的书。我父亲现在相信:我是成不了知识分子的。

“如果他非要这么固执,咱们也没办法。让他玩吧,毕竟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也许有一天,他自己就开窍了!”

我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这话。母亲刚帮我把盖在身上的羊绒被塞好,我就陷入了可怕的梦魇里:一个偌大的盥洗池出现在我面前,就像巴什察尔希亚(6)的土耳其浴池那么大!里面还有一块洗碗布。远远地,我看见一个陌生人走过来;需要疏通盥洗池。水从龙头里不停往外流,都已经溢出来了,开始灌满我的脑袋。我醒着,意识非常清醒,但双手却怎么也动不了。最后,大半夜里我尖叫着醒来,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邻居兹维狄克会这么说的。

“怎么了,我的小心肝?”母亲问我,“你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厉害?”

我该怎么跟她说,父亲的话对我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

“求你了,告诉布拉措别再烦我了!”我呜咽着。母亲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安慰着我。

“可是,阿列克萨,他只是希望你好啊!”

突然,我明白了“通往地狱的路,往往由善意铺成”的含义。但愿布拉措不会有那么多善意。

“你看见了吗?”

她用手指指着我的肚脐。

“嗯。然后呢?”

“这是你的灵魂之门。”

“肚脐……灵魂之门?你别说笑了!”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而书籍正是灵魂的食粮。”

“那我不需要灵魂。”

“人活着,就不能没有灵魂。”

“那……灵魂……能吃吗?”

“不能。但是为了不让它枯萎,就要读书。”

她在我身上抓痒痒,我挤出一丝微笑;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轻易相信了她那关于灵魂的说辞。

“我还不是个男人呢。”

“怎么?”

“只有长大了,才会成为男人啊!”

我根本不想对母亲发脾气,可能是因为我确信自己做得没错。可她对我说的那些大话让我心烦意乱。

阿兹拉一直在摸索如何才能把我引向我的第一本书,终于,她想起我是南斯拉夫童子军团的成员。于是,一天晚上,她把斯特万·布拉伊奇(7)的《水獭湖童子军》带到了我的房间。

“喏,读读这个。你一定不会后悔的,我的儿子!”

“阿兹拉,我求你了。现在就惩罚我吧。你还不如让我跪在大米粒儿上呢!你和我,咱们两个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为什么要惩罚你啊?你又没做坏事!”

“因为你们的文学啊,真是酷刑!只要看到第三页,我两眼就开始乱瞟了,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我宁肯跪大米粒儿,也不要看你们的那些书!”

童子军的招数宣布告吹,我母亲决定选择更加通俗的文学:知道比起西部牛仔我更喜欢印第安人,她用自己的年终奖买了卡尔·麦的全套图书。亲爱的印第安人并不比之前的主人公们成功多少。每次都一样,看到第三页我的眼睛就开始乱瞟,到第四页目光呆滞,到第五页的时候大脑都僵住了。

等到最后一丝耐心都被耗尽,我父亲泰然自若地悟出一个道理:从此以后,不用指望卡莱姆家再出知识分子了。

“儿子,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你最后就会像苏联的小说主人公奥勃洛莫夫(8)一样:等到退休的时候才读你的第一本书!”父亲喝着他的咖啡下定结论,萨拉热窝电台上正在播放每日流行歌曲。

我正准备去上学。在上班之前,他对我下了定论:

“得了……就这样了,不可能有其他可能了!”

“这个奥勃洛莫夫,是谁啊?”我问我母亲,“那个人就不能不用他那些苏联革命者来烦我吗?我跟这些冒险家没有一点瓜葛!”

“好吧,不是‘那个人’,是你爸爸。奥勃洛莫夫……我不知道他!”

“阿兹拉,你们的文学,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你站到戈里察的高处看看,那才是文学!每一天,它就发生在我眼前。在那儿,茨冈人每天都在创造真正的小说、真正的故事——最后,就成了你们所谓的历史。”

“读书就是为了比较自己与他人的生活,说到底,是为了长大!”

“如果我不想长大呢?”

“那不可能。”

“既然我能够在真实的生活中阅读,为什么还要看用文字写的书呢?你告诉我啊!”

“人的大脑需要训练,因为它就是一小块肌肉,你知道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有更好的办法。”

“比阅读还好?你说说看,我听着……”

“在沟槽里滚小球,锻炼这一小块肌肉啊!”

“胡说八道!”

“啊呀,现在是夏天,夏天还读书,你们怎么想出来的?”

“我的小儿子呀,我觉得你是在嘲笑我们,而且你偷着读书了。”

“怎么?”

“看你自我表达的方式。你至少已经读过三本书了!”

为了去度假,我们得从诺尔马勒那车站坐车到马卡尔斯卡。一上大客车,阿兹拉就先给我贴了片晕车贴,然后她自己也吃了一片晕车药。等到了哈继奇,我就已经开始吐得死去活来。车走到科尼茨,悲剧发生了:司机拒绝停车。

“得了吧!除非遇到什么严重的突发事故,否则我是不能停车的!我得走固定的路线!”

“你就不害臊吗!这孩子都快把肠子吐出来了,而你呢,你还跟我说什么路线!路线对他又算什么呢?”

“就是要沿着线路走,蠢女人!”有人像熊一般吼了一句。

“真是倔骡子脑袋!要是我停车了,他们会扣我工资的!那我的孩子呢,难道你来养他们吗?”

“你要是不停车,我就勒死你!去你他妈的路线!”

我母亲站在司机背后,两只手紧紧攥着的,是用来勒死他的毛巾。

司机见状,立刻把车停在路边。我一个箭步冲到车外,精疲力竭,大吐特吐。我弓着背,就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白杨树。我看到车上的乘客们压得车身向一侧倾斜,他们都在看我。头顶上,是一轮大得出奇的圆月。

“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啊,同志。”

“你确定没什么更严重的了吗?”一位老妇人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母亲说,“这孩子一坐车就不舒服。”

过了梅特科维奇,困意向我袭来。就好像之前我没有吐过一样。睡觉可以让我很快得到休息,但与此同时,一个主意突然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在我与阅读的战斗中,疲劳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到来。收拾行李的时候,阿兹拉偷偷往其中一个包里塞了本《大卫·克洛科特(9)传》,还是插图本。在车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拿出书来随手翻看,还时不时把书合上,为的是展示书的封皮——她希望能够用封皮上的金发小孩来吸引我的注意,他头戴一顶动物皮毛做的无边圆帽,帽子后面还有一条尾巴垂下来,搭在他的肩上,就像克拉斯巧克力的包装纸上印着的几个扎发辫的姑娘,辫子垂到她们的胸口。

天亮时,大巴在一股腐烂水果的气味中停靠在了马卡尔斯卡,因为长途汽车站紧邻着市场。摆满了梅特科维奇特色商品的货摊上,坐着一个结实的大个子,嘴里唱着“和斯普利特比起来,伦敦又有什么好,噢,时髦的女人”。

“周末过得好吧?”他问一个正在码放辣椒的男人。

“周末?糟糕透了!打雷下雨,都快赶上迪纳摩了!”

在一幢散发着霉味的双层别墅的院子里,一个鸡蛋头、浓眉、红脸的家伙正拿着钥匙等我们,他是这里的房主。只见他脸上的毛细血管都充了血。

“老天保佑!别让我们撞见酒鬼、闻到烈酒了!”我母亲低声说道。

“不是烈酒,阿兹拉!他喝的是葡萄酒。”我说。

“都一样,还不都是酒精嘛!”

我能够分辨两者,还要归功于父母的卧室——父亲头一天晚上喝了不同的酒,墙壁就会散发不同的味道。

“那个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我们才刚到,他不说拿无花果招待小孩子,反倒问我为什么没给他寄钱!更可气的是,他竟然还说‘早知道这样的话,就没有必要来了!’”

房间里出现了新的不快。阿兹拉毫不客气地指责起来:

“这是浴巾吗?啊?还不如一块洗碗布!”

说罢,她把那几条毛巾丢到地上,从一个包里拿出我们自己的毛巾、被单和毯子,用我们从萨拉热窝带过来的床单重新铺好床:

“好啦!现在,假期可以开始啦……”

“就好像她要举办奥运会开幕式似的。”被睡意征服前,我心里这样想。

如果说房间里弥漫着的腐烂气味和从地下室里冒出来的酒酸味,让这栋房子更加一无是处,它至少能让我逃离世界文学。这房子离海滩两公里远,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也十分有帮助。

然而,母亲并没有放弃强迫我读书。她不停地拿着那本《大卫·克洛科特传》在我眼前晃动。就在她读书的时候,我看见她强作笑颜。我才不上钩呢。在回来的路上,刚走到半路,我就决定给阅读再加一记猛拳:

“阿兹拉,你背着我。我站不住了……”

让一位母亲背着一个九岁大的儿子,而且还跟她差不多高,好吧,这是不太正常,不过我们离住的地方已经不太远了;那天晚上,我的计划奏效了!我得为第二天再想一个新计划。

几个年纪与我相仿的男孩子正在港口打水球——他们是当地水球俱乐部的。

“我妈妈也想让我锻炼,”我对他们说道,“可是在萨拉热窝根本没有条件,要是换作你,你怎么办呢?!”

实际上,我套用了父亲提出要求的方式,只不过把他的话转化成了我自己的语言。因为在他空闲的时候,他会花百分之九十的时间谈政治,巴尔干人对公共设施没有任何概念,他对此尤为关注。当然,他还打出了王牌:那就是我们城里没有游泳池的事实。尽管有时候也会听说,帕夫莱·卢卡茨和米尔科·彼得尼奇在班巴萨练习水球……

我成功地说服了我母亲,她决定去马卡尔斯卡的俱乐部见见教练。

“为什么不呢?”教练一边测量我的身高一边说道,“他要是长大了,肯定有韦力·约热那么高!”

“也就是说你在身高和体型方面,是个典型的第纳尔人啦!”母亲自豪地对我宣布。从我小时候开始,她就给我喂各种水果、蔬菜以及恶臭无比的鱼肝油。

游泳和传球都不简单,更不用提射中球门了。在水下——我的脑袋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那里,我回想起莫拉登·德里塞(10)毫不吝惜地鼓励我们这些新手的话:“我们的后继者们以5比1的成绩战胜了匈牙利队!祝贺杨科维奇!感谢他的父亲,感谢他的母亲!”

晚上,我勉强有力气啃完一大块面包,精疲力竭瘫在沙发上,只得靠母亲帮我脱衣服、抱我上床睡觉了。直到我们在马卡尔斯卡的最后一天,谁都没有再提起读书的事儿。

最后那天,等到太阳都藏起来的时候,我还是没法把视线从大海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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