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苍失踪了, 在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
所有人聚在客厅,开始回忆昨天严苍是否有什么不正常,众人想过后纷纷开始摇头,目光一瞬间全部聚集在黎星洲身上, 作为和他接触的最后一个人, 所有的疑问全在他身上。
黎星洲脸色不太好看, 任谁头一天跟对象睡完, 第二天不见了人,心情都不会太好,但还是摇头, “他昨天没有什么不正常。”
这就奇怪了……
携带的行李还有电话甚至都没有带走,可以说, 应该不是先溜了, 找民宿的老板看了监控,可以确认也是严苍本人自己出的门。
因为少了个人, 几人间的气氛一直很是低迷。
看着黎星洲的状态, 谁也说不出会不会是出事了的话,监控上,严苍甚至有买完早餐返回别墅的画面,可最后出现的是他走出别墅头也不回的画面。
齐开宇在安慰他,“应该没事,严苍也是个成年人了, ”他不知道昨天许正谊和柳思源给他送东西的那一遭,“也许只是因为什么耽搁了。”
一个成年人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失踪,电话没带,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便失去了所有的讯息。
倒是于南是个清醒的人:“会不会是谁给他打了电话,来不及告别, 先走了。”
至少从监控上看,他进出的画面都没有什么异常。
柳思源抚掌应和:“是有可能,黎星洲,他手机呢?”
黎星洲抬头有反应了:“在我房间。”
“我陪你去拿。”柳思源拉着他站起身。
两人进了门,拿到了严苍的手机后,柳思源催促他赶紧打开看看。
黎星洲突然顿住了没,苦笑着:“我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
他人到现在还是懵的,从一开始的气愤到现在天都快黑了,这人还是没回来的担心。
柳思源按亮手机:“他生日,你生日,你们的纪念日,别管其他的,只要你知道的跟你们有关的日子,你挨着试试。”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
再往后,手机已经被锁定。
此时此刻,黎星洲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手机,明明说一句话的事何必要搅得所有人心神不定。
后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们昨夜是如何的亲密,可就算这样,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突然就开始怀疑起来,“柳思源,你说……他是不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看着黎星洲耷拉着睫毛,盯着已经熄掉的手机不动弹,柳思源眼睛一瞪,突然暴起,“他凭什么后悔!”
也许是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瞎想,黎星洲突然抬头朝他笑了下,“也对,应该是在外面有什么事耽搁了。”
黎星洲握着他的手,问他,“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不会是他迷路了,或者是半路做好人好事,送孕妇去医院,也都有可能……”
为他做完了所有不辞而别的假设。
柳思源突然有些心疼。
可这些也都不是对方十来个小时不联系的理由,是没长嘴不会问路边的人借电话吗,还是迷路一整天也不知道方向不会开口问路。
可这些全都没说出口,现在不是说出来给黎星洲添堵的时候。
柳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肯定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吐出一口气,稳定他的心神,“超过时间我们就报警。”
这句话让黎星洲找到了主心骨,喃喃着,“对,应该报警。”
所有人都在劝他,再等等。
他突然想起前世他们这个时候,甚至都没有相识,总归不会出什么事,耐心等着就好。
这么劝慰着自己,可这一等就是两天。
报警了,警察也查到了这人的行踪。
对方居然买了机票,于两天前,已经回了同宁市,所有人都没猜到的结局,但也让众人呼出口长气,只要人没事就行。
黎星洲知道消息的时候,骂骂咧咧握紧了他的电话,差点没忍住怒气扔出去,打算收拾东西飞回去找他要个解释。
被撇下的毕竟不止他一个人。
齐开宇支招:“黎星洲啊,你也别被他拿捏死了,就这混蛋的作风,是该晾晾他,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了。”
他同样生气,在场的几人,谁不是为突然失踪的严苍担惊受怕,可那混蛋居然拍拍屁股走人了。
美好的假期全在精神紧绷的边缘,简直跟刚来他们班上时一个脾气秉性,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大家相处这么久,居然还是这样。
黎星洲突然顿住了,想想也是。
就算手机丢了没了,也应该即使给他们说一声啊,哪怕再忙呢,那人会跑会跳,居然不声不响地蹦回了同宁,牛得很呢。
想到这,他也生气了,甩甩手,算了,不管他了,被耽误的假期顺势延长两天。
而这期间,对方就真的……真的一个消息也没给他们发过。
“还在看啊,他联系你了?”齐开宇看他盯着手机发神,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黎星洲摇摇头:“没有。”
齐开宇啧了声,喃喃着,“什么人啊这是。”
可见对他这回的做法意见真的蛮大。
能不大吗?好歹大家做了快一年的同桌,朝夕相处这么久,结果大家在外一起游玩,遇到事什么也不讲,直接走人,谁遇到脑袋都方,就没把他们当朋友过,而且,连黎星洲都能一并抛下,好几天都可以不联系。
“不是我说啊,”齐开宇晃晃杯子,“就他这个遇事不主动交流的性子,你要是以后真打算跟他长久下去,好好给他改改。”
黎星洲看着他推过来的杯子,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唰地站起身,齐开宇撩开墨镜看他头也不回地走,高声呼喊,“诶,黎星洲你去哪?”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黎星洲顿在那,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要不我还是先回去看看吧,这样,你跟他们说一声,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玩着,反正房子是续着的,到时候要走直接走就行。”
齐开宇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摇摇头,感叹了一声,就严苍这人,何德何能跟黎星洲谈对象啊。
别墅房间内
黎星洲看着墙角的两个行李箱,将严苍没带走的东西一起收好,来时提的箱子是严苍的活,现在全落在他身上了。
看了眼机票,先预定好今天最近的班次,推着两个箱子往楼下走,时间还长,倒了杯水安抚自己急躁的心,想了想,还是在群里给他们发了条自己先回去的消息,大概都还在海滩上,暂时没人回。
拖着两个行李箱,连打电话都不方便。
幸好这里离同宁市不算远,下飞机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重新站在同宁市这片土地上,他突然生出一种自己会不会太上赶着了的想法,站在原地几经迟疑。
算了,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吧,省得等会再出门,至于严苍的话……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说吧。
夏日的天黑得晚,吃完下车的时候才七点,黎星洲站在房子楼下,抬头看着天空将息未息的昏黄透出最后一丝光亮,而后,渐渐湮灭,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生出一点窒息之感。
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驱除了黑暗这种感觉很快也就消失了。
黎星洲打开门,刚要带着行李箱进门,在玄关位置看到了熟悉的鞋,他一愣。
严苍在他家?
将行李箱丢在玄关位置,关上门走进去,很快就应证了他的想法。
大厅内,严苍躺在地毯上,房间甚至透着一股异味。
这不该是严苍的生活方式,怎么说呢,他不会让自己所处的环境邋遢着,容忍空气中的异味,甚至是茶几上没扔的打包盒。
黎星洲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
“星洲?”严苍总算有点意识了,定定地看着他,像是终于意识到来人,恍惚坐起了身,直直后退,靠在沙发上,声音嘶哑难听,连脸庞都是倦怠的。
实在很能想象,提前离开的严苍,在他的房子里不知死活地过了几天。
“你……怎么回事?”黎星洲皱了皱眉头。
看着茶几上的狼藉,弯腰开始收拾。
严苍站起身,“抱歉,星洲,我来吧。”
抢过了垃圾桶,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进去,黎星洲眼尖,亲眼目睹对方收起一张照片往裤子后兜里揣。
黎星洲朝他伸出手:“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严苍装作没听见,顿在那。
黎星洲简直要气笑了,手指痒了又痒忍住冲动没上手,坐到沙发上看着他,气得双手环胸“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跑?是跟我在一起后悔了?”
严苍的沉默激起了他的愤怒。
黎星洲拍着桌子朝他大喊:“后悔了你说啊,犯得着躲着所有人吗?你知道我们所有人担惊受怕找了你好几天吗,我给你找了所有的借口,是迷路了,是做好人好事去了,就是不敢想你出事了,结果你呢,居然自己买了机票,拍拍屁股回来了,还在我家里,你什么意思?”
气得直接拉着他的裤子将人扯过来,往他身上猛砸了好几拳,严苍默默承受着,并不闪躲。
“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到关键处突然匿声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了。
严苍垂下头,突然没力气撑下去了,手指蜷了又蜷。
铃声响起,打断了这窒息的气氛,严苍点开通话,侧了身,似乎是在躲着黎星洲被他听见。
沉默的空间里,黎星洲只能看到对方时不时点点头,道一句,“好的,嗯,有空的,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挂完电话,转回头,对上了黎星洲喷火的视线,严苍手垂了下去,闭紧了眼。
黎星洲更是胸腔气得发疼,明明这人重新买了电话,办了电话卡,明明其他人都能联系到他,可是……严苍真的放任所有人为他着急,也不联系他们。
嘴唇抖了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哪怕重来一世,这人依旧是这样我行我素。
不接纳别人也拒绝别人靠近,其他人对他都是可有可无,好像他们的关心都是多余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解释,什么都由着对方猜,就算再次重来一世又如何,反正他也没走进过严苍的心。
他突然就没了信心,所以,这一世的他们真的不会再重蹈覆辙吗?
突兀地想起了他不愿触及的前世,被锁在深处的小盒里严母的照片,不高兴自己出去也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严苍……他跟自己什么也不谈。
他只感到无力和委屈,他回到这是因为谁,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胡乱杀人的神经病吗?他是发了疯脑子不清醒才会再招惹他。
最亲近的人从来都没相信过自己,前世是,现在也是,他现在还有什么要顾及的,还需要再在乎什么吗?
站起身,态度强硬,一把摸过那张照片,严苍手刚抬起来却定在半空。
黎星洲看过两眼,怎么看都觉得眼熟,顿了两秒,被震惊到,这不就是害他重生的那个男人吗?只不过这人的脸和他看到时有些差异,额头没有所谓的伤疤,就连脸上也要圆润有肉一些。
严苍为什么有他的照片,不是说过不认识他吗?为什么要撒谎。
心中的震撼难以平息,黎星洲死死看着那个人的脸,只觉得头在发胀发疼。
是闭眼前视线内最后一张人脸,狰狞的,畅快的脸,仿佛杀了自己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鼻腔充溢着血腥味道,让他呼吸开始急促,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黎星洲有些发抖,嘴唇哆嗦。
其实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摆拍,更像是……从视频里截取下来的。
严苍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接过那张照片,抚平被黎星洲攥紧的折痕,重新摊开,手同样发着抖,想控制却控制不了,死死捏着照片,好温柔的语气,“这个人,他杀了我妈妈。”
眼里却涌着热意,闭了闭眼,簌簌淌下泪来。
气氛骤然结冰,死亡,毕竟不是可以轻飘飘挂在嘴边能被随意调侃的话题。
黎星洲瞳孔骤然紧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耳朵里一阵轰鸣。
却只听得严苍语句轻到虚无:“星洲,这个人……让我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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