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控灯再次亮起。
两个小孩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小知嬅有些脸红,迅速转移了视线,嘴里轻轻哼了哼。
“臭狗!”
良久,随着一阵机簧的弹跳声响起。
那扇久攻不下的铁门终于开了,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方槐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进门开了灯,房子很小,装潢也很简朴,但是非常干净整洁。
“知嬅,你去你的房间,给……”
方槐说着,突然看向小松屹,轻声问道:“小朋友,你今年多大啊?”
“八岁。”
“哦,比知嬅小。”
方槐点了点头,对女儿说道:“给弟弟拿一些能穿的衣服,不要拿裙子啊。”
“哦。”
小知嬅翻了翻白眼,不情不愿地去了房间。
“来,把鞋子换上。”
方槐从柜里拿了一双凉拖鞋。
小松屹脱下鞋袜,脚底已经浮肿泛白。
看了下那双鞋子,方槐稍稍挑了挑眉。
那鞋子可不便宜,之前给女儿买鞋子的时候,他有看过价格。
之前都没有注意,现在仔细观察一番,他这才发现这孩子身上的衣服价格都不菲。
“喂,爱哭鬼,把衣服换上哦。”
穿着白色蓬蓬裙和红色舞鞋的小公主,小跑着过来。
“哦。”
拖鞋很大,小松屹穿着有些拖沓,走走停停。
小知嬅看着咯咯直笑,说他脚踩两只船。
小知嬅给他的衣服,是一套粉色的胖丁的秋衣秋裤,还有一条牛仔裤,一件粉色的卫衣外套。
牛仔裤上,有印着小飞机和米老鼠的图案,看起来很可爱。
换上她的衣服后,方槐又拿了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
本就长相清秀的脸,再加上女孩子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剪了短发的姑娘。
“鲁迅说了,自古以来,中国最最伟大最永久的艺术,就是男人扮女人。”
小知嬅看着小松屹的样子,笑嘻嘻地道。
小松屹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讨厌。
“肚子饿了没有?我先去厨房给你们煮面,你们看会动画片。”
方槐说着,打开电视,调出了《猫和老鼠》,然后钻进了厨房。
“我现在就要吃蛋糕!”
小知嬅坐在沙发上,小腿轻轻晃悠着,小嘴撅得老高。
小孩子总是这些,喜欢吃零食和甜点,从不规矩吃饭。
“吃完了面,再吃蛋糕嘛。不要急。”
小知嬅有些泄气,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动画片。
那一集是飞翔猫,看着tom用裤裆锯开大树。
两个小孩一齐笑了出来。
这也是小知嬅第一次看到小松屹笑。
这个男孩子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对很浅的酒窝。
“面煮好了啊!快来吃。”
方槐端着两碗汤面走了出来。
面里有荷包蛋,有青菜,还有很多瘦肉。
肉多得占据了小半碗。
“过生日呢,要吃长寿面。”
“知道啦,你真是啰嗦。”
说罢,小知嬅就大口嗦起面条。
“哧溜~哧溜~”
吃相很是活泼。
“谢谢!”
向方槐道了谢,小松屹拿起碗筷,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他吃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矜持很优雅,背绷得很直,看得出来受过很好的教育。
吃面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牧君兰对他说过很多次。
“你吃东西能不能矜持一点啊?你看看弟弟。”
方槐摸了摸女儿的头,教训道。
方知嬅侧目瞄了小松屹一眼,吃面的动静更大了。
“鲁迅说了,吃面不发出声音的,都是娘炮。”
“哧溜~哧溜~”
她骄傲地扬起小脑袋,神气十足,带着一丝宣战的意味。
小松屹没搭理她,只是自顾自地吃面。
这面很好吃,一点也不比牧君兰做得差。
尤其是饿了一整天之后,就更显得美味且珍贵。
吃完了面,小知嬅就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生日蛋糕。
“你呀,真是一刻也停不住嘴。”
方槐见状,哭笑不得,拆开了那个蛋糕的包装盒。
月亮形状的金属架上布满了led灯,随着音乐盒里播放着纯音乐的生日快乐歌响起,灯光间或闪烁。
那些灯光在亮起的时候,像是闪烁的金色星星。
落在潮湿的夜里,落在温暖的房子里,落在那女孩乌黑澄澈的眼睛。
奶油蛋糕上,用巧克力写着一句祝福。
“祝方知嬅小朋友九岁生日快乐!”
方槐将纸制的王冠叠好,戴在了方知嬅头上。
然后将蜡烛插在蛋糕上,一共九根,逐一点燃。
在那些烛火亮起的微光里,女孩稚嫩的脸天真无邪。
小松屹在一旁默默看着,很乖巧地没有说话,不哭不闹。
旁观着这对父女的幸福,他本该是个旁观者,局外人。
“祝伱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方槐一边唱歌,一边拍手。
小松屹微微笑着,也和声唱了起来,打着拍子。
“弟弟也在给你唱生日快乐歌,说谢谢。”
“谢谢弟弟!”
小知嬅道了谢,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了愿,然后睁开眼,鼓起腮帮子吸了一口气,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好了,切蛋糕!給弟弟一块。”
方槐将塑料餐刀递给了她,任由着闺女去折腾。
“哦。”
小知嬅乖巧地应了一声。
只是一块蛋糕而已,她不会吝惜。
在切蛋糕的时候,她随口问道:“你生日是哪一天呀?等你过生日了,也要分我一块蛋糕哦。”
“今天。”
小松屹轻轻地道。
方槐闻言,下意识地侧目看着他。
“今天也是你生日呀?”
小知嬅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看起来格外吃惊。
“嗯,我是三月七日出生的。”
小松屹点了点头。
“这么巧啊?爸爸,我和他生日在一天。”
“生日快乐!”
方槐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笑着道。
“生日快乐!弟弟,这个蛋糕,我分你一半!”
小知嬅摘下了头上的纸质王冠,戴在了他头上,然后捏了捏他的脸。
那天晚上,她和他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小松屹发现她特别喜欢踢被子。
后来的每次生日,她的生日蛋糕都会分给他一半。
尽管分蛋糕的时候,小知嬅会很心疼。
……
时间回溯到现在,苏松屹看着场下的人山人海,在钢琴前坐下。
手指在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想要弹什么曲子了。
聚光灯照耀在他的礼服上,他望着台下的人群,目光迅速在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角落里的方知嬅身上。
他想,他应该会永远记住八岁生日那年,月亮上闪烁的灯光。
“知嬅姐,生日快乐。”
那少年的声音并不如何宏亮,却清晰地传达到了她的耳边。
随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悦动,轻柔舒缓的音符缓缓跳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全场陷入了一片错愕和死寂。
这个被众人寄予厚望,被认为是夺冠热门的选手,并没有弹他最擅长的曲子。
这一幕看起来相当的戏剧。
参赛的选手们,台下的观众,台上的评委,脸上的表情都各自不同,相当地精彩。
“这个笨蛋!真是任性。”
方知嬅坐在台下,秀眉一蹙。
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弹生日快乐歌,真有你的!
她觉得有些丢脸,但是,说不感动是假的。
在弹这首曲子的时候,他是在微笑的,为她弹生日快乐歌,比以往弹奏任何一首曲子都要快乐。
曲终,他从钢琴前起身,面对观众席和评委,不卑不亢地鞠躬,然后离场。
黛西有些不知所措,左右看了看,牧君兰面色平静,只是看了苏松屹良久。
卡梅拉摇了摇头。
“兰,他一点也不尊重这次音乐比赛。”
江岸芷则笑吟吟地看着他,俏脸覆盖着的霜雪悄然融化。
她举起了记分牌,上面标记的分数是100。
毕竟,这是自己的学生嘛,当然得宠着点了。
另外三个评委都没有打分,但那不重要。
苏松屹不在意这些,他想要通过音乐传达的理念,已经传达给了方知嬅。
在成为钢琴家的梦想与陪伴在现在的家人身边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知嬅姐,生日快乐!”
苏松屹来到场下,走到方知嬅面前,微笑着道。
“臭狗,你也生日快乐。”
胖丁微微扬起下巴,双臂抱胸,傲娇地道。
231、知嬅姐我可以坐你腿上吗
比赛进行到一半,尚未结束。
苏松屹挽着方知嬅的胳膊,朝着场馆外面走去。
离场的时候,他没有片刻迟疑。
“你不是很喜欢钢琴的吗?为什么就这样放弃了?”
方知嬅挽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
“生活太平淡乏味了,需要一点波澜和调剂品。”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多无聊啊。”
“如果今天我没有在舞台上为你弹生日快乐歌,可能今年的生日,和今年另外的三百六十四天,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今天,我这样做了,那么你就会牢牢记住这一天。”
“这一天在今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 就是很特别的日子。”
“不知道我这么说,你会不会明白我的意思。”
“总之, 我想制造一些……”
苏松屹说着,陷入了沉思。
“surprise?”
“嗯,可以这么说吧,surprise。”
“我希望今年今日,于你而言是有纪念意义的。就像八年前的今天,你分了我一半的蛋糕。”
苏松屹看着她的眼睛,很是真挚。
“行叭。”
方知嬅无奈地笑了笑。
这家伙,真是浪漫主义。
一直坚守着某种“仪式感”,就是为了让普通的日子,变得不普通。
姐弟两人挽着彼此的胳膊,安静地走着。
“等一下!”
牧君兰站在后面,出声叫住了他。
方知嬅闻言,不禁蹙了蹙眉, 回过头来看着牧君兰, 有些愠怒。
她下意识地挽紧了苏松屹的胳膊,挡在他面前, 正欲开口呵斥,苏松屹却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作为安抚。
“放心好了。”
苏松屹笑了笑。
“哼!”
方知嬅冷冷哼了哼,看向牧君兰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什么事?”
苏松屹走上前,维持着生分的礼貌。
“小敏,真的很喜欢你。”
牧君兰很是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要因为我,讨厌她。”
苏松屹闻言,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你是你,她是她。”
牧君兰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喜欢她,不要因为我就拒绝。”
“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心存芥蒂,也无法面对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拒绝她的好意,也都是因为我。”
“放心吧,以后,我不会给伱们带来困扰了。”
良久,苏松屹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有。”
静静凝望着苏松屹的眼睛,她将积攒起来的勇气,变成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
“谢谢!”
苏松屹道了谢,转过身, 挽着方知嬅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牧君兰站在他背后,看了很久。
看着苏松屹挽着那个被他称为姐姐的女孩子,一路上有说有笑,打打闹闹。
既满足,又失落。
“咿呀~”
方知嬅不时发出嫌弃的声音。
苏松屹从身后,把胳膊绕在了她的脖颈上,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整个人挂在了她的背上,一阵耳鬓厮磨,很是亲昵。
“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还像小时候那样呢?”
方知嬅一边嫌弃,一边抱着他的胳膊,慢悠悠地往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知嬅姐,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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