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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_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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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我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事实。孔查·拉米雷斯很快开始怀疑自己的感觉。这个苍白的影子真是丈夫吗?她漫无边际地想着。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抱在怀中的这个虚弱而虚幻的物体是否真实。或许这仅仅是她想象的片段?也许巴勃罗已被执行死刑,而这只是出现在面前的鬼魂?

他的沉默没给她确证。“告诉我,是你吗?”她坚持道。

老人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他饥肠辘辘,虚弱不堪,精疲力竭,双腿已经无力支撑身体。他老泪纵横,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开口:“是的,孔查,是我。我是巴勃罗。”

她抓住他的双手哭了。她真的难以置信,不停地摇着头。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个小时。没有人走进咖啡馆。这是午休时分,一片静寂。

他们终于站起来。孔查带着丈夫上楼,走进卧室。巴勃罗颤巍巍地在床的一侧躺下。是床的左侧,它已经空了许久。妻子帮他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的褴褛衣衫脱下来,竭力隐藏看到他形销骨立的身体时心中的震撼。他的身躯她都认不出来了。她拉开被子给他盖上,被单陌生的冰凉浸透骨髓。随后孔查也钻进被子,将他抱在怀里,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最后他快要燃烧起来了。他们睡了好几个小时,两个瘦弱的身躯像葡萄藤一样缠在一起。顾客走进咖啡馆,发现孔查不在,他们十分迷惑,又有点担忧。

直到醒来,巴勃罗才问到安东尼奥和梅塞德丝。孔查曾经害怕这个时刻,但只好将自己所知的告诉他:安东尼奥进了监狱,梅塞德丝音信全无。

他们苦苦思考,为什么巴勃罗会被释放,这简直突如其来。一天晚上,宣读当日的死囚名单后,有人把他带到一旁,告诉他,他也将离开监狱。这是什么可怕的恶作剧?他愕然地想着,心脏惊惧地跳动。他不敢问,唯恐哪个反应会毁掉这一恩典。办完必要的释放手续后,他回到了格拉纳达。先坐卡车,然后步行,他花了三天时间。途中他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他?

“埃尔薇拉。”孔查说,“我想这事和她有点关系。”

“埃尔薇拉?”

“埃尔薇拉·德尔加多。你一定记得。斗牛士的妻子啊。”孔查犹疑地说。

巴勃罗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比如入狱前生活中的无数细节。在过去的一天中,孔查时不时地留意到,丈夫的表达中总是出现空白,好像他的一部分仍留在监狱里,没有回到格拉纳达。

她没有气馁,接着说道:“她是伊格纳西奥的情妇。我相信,是她利用自己的影响让丈夫通融了一下,才救了你。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巴勃罗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丝毫想不起孔查提到的女人是谁。

“好吧。”最后他说,“这事为什么发生,是怎么发生的,也没多大关系吧。”

孔查猜对了。的确是埃尔薇拉·德尔加多暗中帮了他们,但他们显然无法找到她说声谢谢。而若她承认涉入此事,会危及双方的安全。很久之后,孔查在三位一体广场上从埃尔薇拉身边经过,认出了她,因为她的照片常常出现在《理想报》上。即使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她为红衣衬托的惊人美貌也会让孔查多看两眼。那件衣服做工考究,夸张地镶着宽毛边。人们转过头来注视她。这个女人的双唇涂满口红,呼应玫瑰红的衣服,高高盘在头顶的黑发像领口的黑色貂皮一样闪亮。

埃尔薇拉走近时,孔查的脉搏快起来。这很怪异,一位母亲不仅直视着引诱过儿子的女性的风情,而且承认那很有力量,难怪儿子不惜冒险与她在一起。这时,孔查近得可以看到她完美的肌肤,闻到一丝她的芳香。孔查很想对这个年轻女人说句话,但毋庸置疑,对方一直在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埃尔薇拉微微仰着头,目光坚定,她与其他人不同,不喜欢街上的人与她搭话。孔查想起自己漂亮的儿子,喉咙顿时哽住了。

巴勃罗很少向孔查提起狱中的生活。他不需要。看他脸上的皱纹和背上的伤疤,她完全可以想象出来。那些经历从肉体和精神上折磨着他。

巴勃罗尽可能对狱中的生活保持沉默,不仅是想把那可怕的四年抛在脑后,还因为他描述得越少,妻子就越少去想埃米利奥死前所受的痛苦。狱警在展现残忍上充满了想象力,会将最残酷的待遇留给同性恋。他最好别让妻子想这个话题。

现在,他最痛恨的就是敲钟的声音。“那种噪音,”他将头埋在双手中呻吟道,“真希望有人把它轰走。”

“但那是教堂的钟声,巴勃罗。教堂的大钟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以后也会继续在那儿。”

“他们不是烧毁了好几座教堂吗?为什么没烧掉这一座?”

家门附近的圣安娜教堂是他们举行婚礼的地方,两个大孩子的第一次圣餐仪式也在那里举行。那个地方本该充满欢乐和回忆,不该令他无法容忍。而在监狱中,神父与那些酷爱虐囚的看守一样罪恶,为死囚举行临行前的仪式时,言辞中充满恶意和嘲讽,成为整个教堂中最可鄙的人。现在,巴勃罗痛恨与天主教教堂有关的一切。

在最后一座监狱中,他待了整整一年,而那间牢房正处在钟塔的阴影中。夜复一夜,教堂的钟声整点敲响,一次次毁掉他短短几个小时的珍贵睡眠,执著地提醒他时间的无情流逝。

每天早晨孔查醒来,看到巴勃罗睡在身边就喜不自胜。他的存在总是让她惊奇,让她狂喜。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她看着他的体力和精神日渐恢复。

巴勃罗回家大约一个月,他们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十分简洁,措辞严谨。

亲爱的母亲:

我已经搬到了伟大祖国西班牙的另一个地方居住,可能一段时间内不能来看望您,因为我正在为元首的一项特别工程工作,帮助重建我们的国家。我现在住在谷埃尔加穆罗斯。一得到批准,我就会邀请您来这里看看。

您挚爱的儿子,安东尼奥

“这是什么意思?”孔查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洁的措辞,正式的语气,显然可以看出安东尼奥正隐瞒着什么。他将佛朗哥称作“元首”,这太过讽刺。除非有人胁迫,否则安东尼奥永远都不会使用这个词,来暗示他接受这个独裁者。显然,写信之人非常清楚这封信会受到审查。

巴勃罗看了这封信。儿子没有提到父亲,看上去很怪异。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没有提到你,是以为你还在坐牢。”孔查说,“这样写更安全。最好不让别人知道家里有人坐牢。”

“我知道,你说得对。他们会立即拿这个当借口迫害他。”

他们更困惑的是字里行间隐藏的意思,也很想知道所谓的特别工程是什么。他们只能推断出,儿子现在被关在囚犯劳动营内,成为千千万万个被迫为西班牙独裁新政权奉献体力的人之一。

“他在干活,那起码他们会让他活下去。”孔查为丈夫着想,尽量说得乐观一些。

“好吧,我想只需要再等等。也许他很快会再来信说点什么。”

他们都没有承认自己忧心如焚,而是坐下来,一起商量怎么回信。

一封盖着格拉纳达邮戳的信件送到了安东尼奥面前,他欣喜若狂。得知父亲已经出狱,热泪灼痛了他的双眼。又看到母亲答应要来看他,他的心高兴得都要跳出来了。谷埃尔加穆罗斯的劳工可以得到亲人的探望,有些劳工的家人甚至搬到了附近居住。为了这次探望,孔查要花费几个月准备,但正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们活下去。

34

安东尼奥回信了,更详细地描述了他们建造的工程,甚至还寄回一点钱。为了将这项工程合法化,劳工们会得到少许报酬,尽管在数量上几近于无。

“被迫为敌人修建纪念碑,这太残忍了。”巴勃罗说,“简直是个恶心的玩笑。”

现在,安东尼奥几乎习惯了新生活。他很健壮,能扛起巨大的重物,但很少有什么能减轻生活中的乏味无聊。死亡和受伤在山中十分常见,不断输入的新工人替换了死者和伤残者。

一天,安东尼奥被派去做新工作。这成了他最大的恐惧。他忍受过人们能想象得出的最恶劣的处境,那几乎将人逼到崩溃边缘,但被封锁在山里,这种非理性的恐惧比所有苦难都强烈。幽闭恐惧令他无法自控。

被派到山腹中的工人在黑暗中走向岗位。越朝里走,安东尼奥觉得气温降得越低,冰冷的汗水包围与统治了整个身体。在极端苦难的年月中,他第一次忍不住泪如雨下。这完全是非理性的反应,令他恐惧与束手无措的不是黑暗,而是头顶的山石势不可挡的压迫感。许多次爆破前,他不得不压抑想惊叫的欲望。爆炸停止、岩石在面前崩落时,他偶尔带着恐惧和绝望大声吼叫,泪水和着肮脏的汗水从身上流下,浸透全身,一直流到靴子里。

花岗岩非常坚硬,但每天他们都在黑暗中向深处走一点。只有自大狂才想造出这样一个巨大的洞穴,安东尼奥心想,它根本是个地下的人造大教堂。有几次日出时,它会披上一层宁静的神秘光辉。在斧凿和锤击之前,安东尼奥试图想象正朝着一个和平、肃穆而圣洁的地方前进,但幽闭的恐惧很快再次压倒了他。他只看到自己向地球中心走去,也许永远无法回来。

他反复对自己说,很快就会出来,但是山洞中没有光亮,没有手表,他无从知道时间。最终他会沿着来时的脚步回去,但每一天似乎都是永恒。

时间月月流逝,工程进展十分缓慢。从整体上看,几乎看不出他们在山壁上凿出了什么痕迹。现在,工人们对这个大工程有所了解:按原计划,它要在一年内竣工。

“怎么可能?就像是佛朗哥会让我们回家过圣诞节一样。”安东尼奥说,“我们干了一年,对不对?看上去和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说得很对。“英灵谷”耗费了二十年和两万名工人的劳动。

每个星期都有几十名工人死去,或在爆炸中身亡,或被崩塌的巨石砸死,或被电死。很多人染上了重病。人们在山腹中钻孔或劈砍石块时,空气中充满了粉尘。工人脸上都蒙着海绵,但微小的硅石颗粒依然能穿透海绵,填满他们的肺泡。

这种劳动非常耗费体力,工人也一直在流动,很难建立起友谊。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有些人会被释放,但大部分人没有这样的好运。没几个星期,那位教授就被带走了。他似乎犯下了很多反对政府的罪行,但那些罪名都是莫须有,最荒诞的罪名是他是知识分子和犹太人。那个破晓时分,教授离开棚屋时,依然向安东尼奥露出笑容。

“别担心,”他说道,“至少我不是去毛特豪森(指奥地利毛特豪森集中营,它是纳粹德国在奥地利迫害犹太人、反法西斯人士及无辜平民的主要集中营。)。”

迪亚斯教授曾在德军占领下的法国待了一年。他的很多犹太亲友被捕,进了臭名昭著的集中营。安东尼奥非常钦佩迪亚斯教授——在这个被上帝遗弃的地方,他是唯一能称作朋友的人。虽然教授淡泊地直面极刑,但他面临的未来仍然让安东尼奥惊骇万分。

自此之后,安东尼奥再也没有结交新朋友。每天的劳动结束后,他精疲力竭地躺在草席上,只想闭上双眼。唯有想象才让他免于疯狂。他艰难地练习,让头脑自由地远离这个地方,而需要的不过几个朴素而熟悉的画面,其中没有女人——这些冲动已经变成了遥远的回忆。常常是他与弗朗西斯科和萨尔瓦多坐在桌前,空气中飘着白兰地诱人的清香和朋友盈盈的笑语,口中一块鲜嫩的帕弗朗甜点碎成了甜蜜的颗粒,感觉非常美好。在这样的想象中,没有人能打扰他,他终于睡着了。

睡在安东尼奥旁边的人最先发现他出了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整天咳嗽——太吵了,我没法不注意。但你整晚都在咳嗽,每天晚上都咳嗽。”

安东尼奥可以察觉对方的恼怒之意。“这让我没法睡觉。”邻床抱怨道。

“很抱歉,我会努力控制,但我一定是睡着后才咳嗽的……”

棚屋中浓密的烟雾和瓜达拉马山区的湿气加快了病菌的传播,在黑暗的夜晚辗转反侧的人并不只有安东尼奥一个。

几个星期后,安东尼奥就无法入睡了。他整夜地出汗,咳嗽时能看到掌心深红的斑斑血色。剧烈的胸痛更让他备受煎熬。安东尼奥是无数个染上矽肺病的患者之一。这可恨的大山将它的一部分埋到了他们体内。

在这里,疾病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很多工人只能继续工作,直到最后倒下。安东尼奥也想这样做,但有一天身体不再听从他的命令。他甚至无法从汗水浸透的床上强撑着站起来。据说人在见到上帝之前,会经历一片寂静的安宁,但这种状态并未在安东尼奥面前出现。在一片谵妄的迷雾中,他感受到的唯有怒火与挫败。

一天晚上,安东尼奥似乎看到了母亲。他模糊地记起,母亲曾写信说要来看看,也许现在真的来了。她站在面前,头发乌黑,笑容温柔。他经历了一丝一闪即逝的平和,但没有天使向他走来,甚至在半是清醒半是蒙昧中,他知道自己正在放手离开。没有什么神父来为他做临终祷告或指望他最后一刻的皈依,他们认为安东尼奥已经无法救赎。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烧之后,安东尼奥再也感受不到最可怕、最累人的悲伤了。他全身浸透了泪水、汗水和伤痛,万事万物都离他而去。死亡席卷了他,像一阵高高的海浪,无人能够阻挡。

在过去的一年中,安东尼奥和贾维尔·蒙特罗完全没发现彼此间仅隔咫尺。一九三七年二月,马拉加被攻占时,贾维尔与父亲双双被捕。战争期间,他一直身陷囹圄。他唯一的罪行是身为吉卜赛人,仅仅因为这个,他就成了颠覆分子。他的足迹与安东尼奥的无数次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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