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回归 > 回归_第41节
听书 - 回归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回归_第41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不让法西斯在自己脸上看到恐惧,否则暴徒们会非常得意。

安东尼奥被从监狱里驱赶出来,向一个小镇走去。将囚徒从一座监狱转移到另一座并不罕见,但他知道这样大的规模算得上异常。一大群人走到火车站,有人下令让他们停下。他意识到将开始一场长途跋涉。

火车枯燥的咣当声持续了很多个小时。

“像在箱子里一样。”安东尼奥听到有个男人嘟囔。

“他们真仁慈,还把盖子给我们掀开了。”另一个人接口道。

“这可真不像他们的做派。”还有人在冷嘲热讽。

纵使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囚徒们遭受的待遇仍然不会两样。每一节隆隆向南行驶的车厢中都站了一百多个人。有的人扶着横杆,从木条间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随着时间流逝,地形越来越平坦。那些挤在中部的人只能看到天空。

有几个小时,雨水像鞭子一样猛烈地抽打在他们身上。后来,云朵飘走了,安东尼奥从太阳的位置大致判断出正向西南方而去。许多个小时后,咣当咣当行驶的火车终于停下来,箱子的大门打开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出,踏上坚硬而尘土飞扬的土地,很多人松了口气,因为可以让疲惫的双腿休息一下了。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旁边看守,武器高高竖起,随时寻找机会派上用场。即使囚徒们想逃跑,四周的地形也没给机会:一边是几块突兀的岩石,另一边什么也没有,他们无处可逃。想逃的人能得到的回报就是一颗射在背上的子弹。

士兵带着毫不隐藏的轻蔑,将仅有的几块面包扔到囚徒中间。人们像一群鱼一样挤到面包旁边,拼命争夺着,所有残存的尊严都丧失了。

安东尼奥看着十几个男人分抢同一块面包。他很恶心地看到,自己消瘦的、指甲肮脏的手也伸了出去,想从另一个男人的手指间撕下一小块面包。他们已经沦为野兽,用这种方式自相残杀。

然后,他们被装回火车。又过了许多个小时,隆隆向前的火车剧烈地颤了一下,停住了。人群中出现一阵短暂的骚动。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有个人大喊。

“你们能看到什么?”另一个人大叫,“出什么事了?”

旅途还没有结束。安东尼奥再次从牲口笼中掉出去。十几辆卡车正等候在面前,有人命令他们爬进去。

这次他们挤得更紧,卡车在路上颠簸地行驶,一车人一起摇摆。大约一个小时后,传动装置发出“吱”的一声,突然刹车。他们全像弹弓发射时一样猛然前倾。车门打开又猛地关上,门闩又插上了。周围响起了几声吼叫和口令,不知什么地方还发出几句争吵。再一次,人们的肠子开始恐惧地颤抖,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蛮荒之地。安东尼奥隐约看到了一座城市的郊野,虽然那在极远的远方。

人们纷纷低声议论。“带我们走这么远,就是为了枪毙,这可有点奇怪。”在过去的四个小时中,一直与安东尼奥面对面挤在一起的男人沉思道。他口中的恶臭几乎让安东尼奥窒息。他知道自己的口气也未必清新,但这位老兵没牙的嘴和腐臭的牙龈让他恶心欲吐。

安东尼奥正要回答,却被人抢先了:“如果他们真这样打算,早就把我们除掉了。”

“别说得这么肯定。”另一个人悲观地说。两人争论起来,一名士兵猛然喊出的号令打断了他们。有人指挥着囚犯离开大路,沿着一条小径往前走,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一排棚屋出现在眼前。许多人当真如释重负,哭泣起来,知道自己可以再活一天了。

有人命令囚徒在棚屋的空地上站成几排。一名军官开始训话,囚犯们只能看到他薄薄的嘴唇和瘦削的颊骨。安东尼奥很不快,因为军官的双眼被帽舌遮住了。人群十分安静,第一次带着乐观的心态,充满期待地望着军官翕动的薄唇。

“多亏我们佛朗哥大元帅的慷慨大度,你们遇到了本不配得到的好运。”他说,“今天,你们获得了第二次机会。”

人群中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低语。军官的论调让安东尼奥恶心,但内容仍然让他兴奋。军官继续训话,还有一条消息要宣布,他不想被打断。

“你们肯定听说了,刚通过了一部法律,允许用劳动来赎罪,代替刑事处罚。干两天活就能为你们减一天刑。有些人渣实在不配这样的好运。但有什么办法——大元帅已经这样颁布了。”

他听上去就像在吞一片苦药。显然他并不赞成这种宽大处理,更希望看到这群人遭受最严厉的惩罚。但佛朗哥的话是至高无上的,他必须服从。

他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选中你们去做的,是所有任务中最光荣的一项。”

安东尼奥有点明白了。他听说过用囚徒做苦力建造工程,比如重建贝尔奇特和布鲁内特等小镇,这些小镇在战争中被完全摧毁。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

“以下这些话是元首在宣布这个工程的计划时说的,我引用一下……”军官努力站直身体,采用了更加庄严而浮夸的语气。讽刺的是,他的声音显然比佛朗哥的更加低沉而阳刚,人们都很熟悉佛朗哥纤细而压抑的声音。“我希望这个地方具有古老圣殿的宏伟……成为一个安静宜人、适合冥想的地方,我们的子孙后代可以在这里向那些先辈致敬,是他们将西班牙变成一个更美好的国家……”他唱诗一般重复着佛朗哥的言辞,几乎充满崇拜,但说完后立即换成一种粗粝的声调。

“你们要建造的地方就是‘英灵谷’。这个山谷用来纪念战争中阵亡的几千名士兵,他们为了挽救祖国,摧毁了那些卑鄙的赤色分子,像什么共产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工联成员……”

军官的声音渐渐升高。他的愤怒如此强烈,连帽子都晃动起来,脖子上青筋迸出。他毫不压抑自己的歇斯底里。离他最近的人能感觉到,愤怒的唾沫随着他唇间迸出的每一个字喷出来。他几乎是在尖叫。其实人群鸦雀无声,他并不需要这样。

关于这一计划,每个人都听说过很多传闻。目前只能确定他们位于谷埃尔加穆罗斯,距离马德里不远,离王室的陵墓埃斯科里亚尔很近。佛朗哥的目的很清楚:虽然此处将用来纪念为他的事业牺牲的士兵,但首先是他的陵墓。

那位狂热的、陶醉在强权中的军官现在讲完了,让手下将囚徒都赶到棚屋中去。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这么远的地方了……”途中一直走在安东尼奥旁边的老人说道,“大概本来要把我们关起来,后来又改变主意了。”

对有些人来说,这位老人机敏的反应是一味滋补良药,但对于另一些,他没心没肺的嬉笑令人厌烦。经历了许多天甚至许多年的苦难,一个人的声音仍然这样不带一丝苦涩,真的很罕见。

“是啊,我们能看到更多天空了。”安东尼奥回答,尽量显得很乐观。

那些即将成为新家的棚屋与囚徒们待过的最后一间牢房截然不同。他们刚在一个没有窗户的隔间里连续站了好几天,唯一的光源是一只灯泡,二十四小时亮着。这里很肮脏,但至少还有一面墙全是落地窗,有两排床铺,大概二十张床,床之间的空位还算宽阔。

“看上去没那么糟糕,对吧?”

棚屋外面,是千百个男人乱哄哄的声音。他们聚在长满灌木的地上,等着下一个指令。在这片嗡嗡声中,老人愉快的声音激励着安东尼奥。当身边整个世界似乎已分崩离析的时候,为什么有些人仍然保持了如此愉快的性情?

草席上放着棕色的制服,有人命令他们穿上。

“这能装下两个我了。”这位古稀老人说着卷起袖子和裤腿。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滑稽。“真幸运啊,这儿没有镜子。”

老人说对了。他看上去的确荒谬可笑,就像一个孩子穿着父亲的衣服。数月以来,安东尼奥第一次露出笑容。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很久以前,他笑的能力就退化了。

“你是怎么做到笑口常开的?”安东尼奥努力系好纽扣。由于寒冷,他的手指十分僵硬。

“请问,”老人说,“如果我们不笑,又有什么意义呢?”老人患有关节炎的双手也很难将外衣的纽扣扣好。“我们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

安东尼奥思考了片刻,答道:“抵抗?逃跑?”

“你和我一样清楚,那些试图抵抗或逃跑的人会有什么遭遇。他们被毁了,彻彻底底地毁了。”老人将重音放在最后一句上,语气完全变了。“对我来说,这是为了保护人类的精神。”他继续说道,“其他人一息尚存就要战斗不止。而我对这些法西斯分子的抵抗,就是要跟他们一起走,要微笑,好让他们知道无法碾碎我的灵魂、我内心深处的自我。”

听到这个回答,安东尼奥非常吃惊。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如同牲口笼中的每个人一样,这位老人看上去也是个一贫如洗的劳工。从物质上说,他拥有得更少,甚至都不能拥有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然而,他的口音和措辞暗示着什么。

“起作用了吗?”安东尼奥问道,“我是说你这个方法。”

“目前为止,起作用了。”老人说,“我没有宗教信仰。你可以说我是一个无神论者,许多年来都这样。但我有一个信念,就是要保卫自己的精神。相信我,这个信念能给你绝处逢生的力量。”

安东尼奥越过老人的肩头,看着拥挤的两百多人。他们现在已被粪色的制服模糊成一个没有定形的抽象概念——人。这是虚无的大众,个体的特征最终消弭于无形,而里面原本有医生、律师、大学教授和作家。也许这位老人就是其中一个。

“以前你做什么工作?”安东尼奥问道。

“我是马德里大学的哲学教授。”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并特意使用了现在时。

他滔滔不绝,很高兴能引起安东尼奥的兴趣。“看看吧,有多少人被逼自杀?也许有几千人。这就是法西斯分子最大的胜利了,对不对?多一个投身地狱烈火的囚徒,就少一张嗷嗷待哺的嘴。”

这个人对目前处境的看法如此实在,如此恰如其分,安东尼奥几乎被说服了。他目睹过好几桩自杀事件,最可怕的一次就发生在几天前的菲格拉斯。一名男子突然跳起来,抓住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灯泡,他的朋友和法西斯分子都没来得及阻止。他飞快地将灯泡在椅子边缘打碎,将锋利的玻璃残片猛然切入自己的静脉。

最后,看守过来拖走了他的尸体。囚徒们都目睹了这件事。人们费了很大劲才把灯泡的电线缩短。

大学教授戴上圆帽。“我想,得开始干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鼓舞人心的热情很有感染力。

“你看到这个了吗?”老人说着向上指指帽子,帽子上的“T”字纹章代表西班牙语“Trabajos Forzados”,意思是“被强迫参加劳动的劳工”。这为他刻下一个奴隶的印记。

“是的,”安东尼奥回答,“我看到了。”

“他们可以奴役我的身体,”教授说,“但我的精神仍属于自己。”

这里的每个个体都必须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而这个人似乎找到了。

现在,屋里的其他人都走了。尽管腹内空空,但他们今天仍得干活。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奴隶主不允许他们闲着。

新来的这批人排成一路纵队,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到达工场的边缘。进入广阔的隔离带后,面前的盛大场面让他们震惊。

成千上万名男子分成许多小组正在干活。他们秩序井然,动作连贯,形成了流水线作业,显然正在执行一项冷酷无情的、庞大的、永不停息的任务。他们搬起重物朝一个方向走去,放下后再空手回来搬另一件,就像蚂蚁在蚁丘前来来回回地奔忙。

安东尼奥身边的那群人被带到一片开阔而空旷的山麓。乍看之下,仿佛是派他们来移动大山。喧闹声震耳欲聋,偶尔从山里传来一阵轰隆声。这些囚徒需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在这块高耸入云的巨岩上,人们正试图炸出一个巨大的洞口。迎接他们的喧嚣声淹没了所有指令。面前是一堆堆大石块,男人们用铁镐奋力敲碎石头。碎片四处横飞。其他人赤手空拳将碎石捡起来运走。不时能听到吼出的指令和训斥或看到扬起的棍棒,这幅画面简直是地狱。

本来,安东尼奥希望在露天工作,这样至少能看到蓝天,但现在希望破灭了。空气中灰蒙蒙的,飞舞着尘土与碎屑。连那天下午漂浮在他们面前的自由的幻影,现在也消失无踪。法西斯向他们伸出一只手,却又夺走了另一只。

33

安东尼奥修建佛朗哥的坟墓时,孔查·拉米雷斯仍在经营埃尔巴瑞尔咖啡馆,她决心将家族的生意做下去。和战争中站错方向的每个人一样,她因丈夫和儿子入狱而受了很多苦。孔查不时遭到国民卫队的骚扰,她家总是成为搜查和审查的目标。这纯粹是恐吓的伎俩,但她没有办法阻止。类似的家庭发现,自己的孩子除了当仆役就找不到别的工作。有的共和军士兵回家后,其家人竟被立即抓进监狱。那个月,帕吉塔的一个哥哥被处决了。

佛朗哥宣布胜利之后几个月,一个星期二的下午,孔查在厨房里听到咖啡馆房门被撞开的声音。此时,忙碌的午饭时分刚刚过去。这个顾客来得真够晚的,她恼火地想,希望他什么也不想吃。

她匆匆跑进咖啡馆,想告诉这位晚来的顾客店里的食物都卖完了,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想开口说出那个名字,却一时口干舌燥,什么也说不出来。

尽管他眼神空洞,驼背的身躯十分陌生,她仍然能在千万人中一眼认出这个男人。

“巴勃罗。”她声音微弱,细不可闻。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抓住一把椅子的靠背。他再也动不了了,也说不出话。在回家的路上,他耗尽了每一丝体力和毅力。

孔查穿过房间,张开双臂抱住他。

“巴勃罗,”她低声说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