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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_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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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上的踏步声,击掌声先是升高,又逐渐消失。

舞者十分清瘦,也许过去曾经丰满过,但几个月来,几乎将人饿死的生活已经消融了她的曲线。节奏感依然存在于她不可触摸的灵魂深处,痛苦的消瘦使她胳膊和手指的动作更显柔软轻盈。咸涩的海风将她的头发结成了团,一绺绺像蛇一样贴在脸上,她并未试图将它们拂开。

她的脚踝边并未旋转着一层层沉重的弗拉门戈裙裾,现场也没有吉他演奏,但在她心中,这些都有,而且观众也能感受得到,听得到。她家的房屋遭到空袭后,她最漂亮的饰有精美流苏的丝绸披肩与其他东西一起化成灰烬。此刻与她一起旋舞的是一条破损的头巾,它磨损的褶边唤起了遥远的记忆,过去它的边缘曾经镶有昂贵的缨穗。

很多观众聚拢过来,男人、女人和孩子们见证了这场与冷漠环境并不相容的情欲与激情的表演。这场舞蹈让他们忘记了一切。它持续着,吞没了海浪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里,她不停地跳舞,甚至沁出了汗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再向观众展示时,她再用足跟开始一轮柔和的踏步。这场演出唤起了每个观众的回忆。他们想起节日和其他欢乐的时光,那些时光所含的正常与平和现在已经湮灭,每个观众的心都已飞到了遥远的地方。他们翻过群山踏入故乡的村庄或小镇,与亲人和朋友在一起。

现在,舞者伴着一支喧戏调起舞,这种欢快的舞蹈似乎与这个地方很不协调。

安东尼奥想起了妹妹。现在,梅塞德丝在哪儿呢?他没办法获得她的消息。他仍然时不时地给罗西塔姨妈寄信,信中充满暗示,说不定她会将信转给母亲。梅塞德丝可能在任何地方,甚至可能在这片海滩上的某间帐篷里。她是否找到了贾维尔?是否仍在跳舞?有一阵子,梅塞德丝的面容似乎比他面前的舞者还要真实。面前这个女人紧锁的双眉在眉心画出一道深沟,他不由想起妹妹全神贯注跳舞时的样子。随即,她们的相似之处消失了,除非梅塞德丝在他记忆中的面容已经消逝。也许现在,她的相貌已经失去了孩童的圆润,与面前的这位纤瘦舞者一样,如同鸟儿一般轻盈。他多么希望自己能知道这些!

结束时,一个脸上挂着泥土与鼻涕的小孩冲到观众前面。“妈妈!妈妈!”他哭喊起来。舞者将他抱在怀里,消失在远处的一座棚屋中。她仍然十分清楚自己从哪里来。

又是几个星期过去了,法国人宣布了一项重建计划,冒出了一大堆新目标。安东尼奥和维克多这样的强壮男人被派去拆除这片破旧的棚屋,建造一排排井然有序的木屋。现在,他们的头脑和身体都忙于这项体力劳动,这也让人困扰:连焚毁陈旧的小地毯都是一种痛苦的与过去的分离。有些小地毯是曾藏身其下的人翻山越岭拖过来的。新建的木板房也许能更好地保护他们,但它们隐含的永久性让人沮丧。

“现在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是吗?”许多人喃喃道。他们一直以为这片营地只是临时住所,是找到更佳居住地之前的过渡。突然间,它似乎变成了永远。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是流亡者,而是囚犯了。”维克多毅然说道,“我们必须离开。”

“我敢肯定,他们很快就会想出办法来。”虽然安东尼奥完全赞同,口中却仍在劝他。

“但我们不能再假装这是个安全的避风港了!”维克多坚持道,他年轻的战斗精神不肯衰退,“难道不该想办法回到西班牙吗?我们只是坐在这里打打牌,听人念马查多的诗,我的天哪!”

他说对了。他们只是这所室外监狱中的俘虏。现在,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是加入志愿工作组。男人们被装进运送牲口的卡车,赶到千里之外的陌生之地,然后像牲畜一样被人检查体力,委以繁重的体力劳动,比如修公路和铁道或者种田,几乎没有自由。这更像是奴役。

像许多战士一样,安东尼奥忖度着,难民营的位置更有利于他们翻过群山,逃回西班牙,重新开始反抗佛朗哥的斗争。他勤勤恳恳地教一群孩子认字,孩子们每天围在一起看他在沙滩上画字母。他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成为几百公里外某个法国村庄中的无偿劳工。这个怀着敌意的国家只能容忍他的生存,却绝不容忍他有更多的权利。

这个曾经貌似安乐窝的地方现在成了紧紧捆住他的套索。事实上,他极其后悔离开西班牙。几个月前从巴塞罗那逃跑时,他跟在一群向北逃亡的人身后。从那时起他就痛苦极了——也许他本该向南奔赴马德里。

很多民兵心中仍有这样的信念:只要马德里还在,就不能算完全战败,自己应该待在祖国保卫剩余的国土。但对有些人来说,幸存就是放弃、顺从、听之任之。他们开始观看日落,欣赏那短暂却辉煌的壮丽时刻,看着祖国从迷雾中浮现,那儿似乎近得触手可及。

几个月来,难民们逐渐回复日常的安全感与程式,开始模拟真实的生活。他们用街道名称来称呼一排排的木板房,甚至用酒店的名字为居住的棚屋命名。通过这些方式,他们尽力给这种日子赋予些许价值。

对一些人来说,让生活有意义的方式是进行小规模的叛逆和颠覆行为,比如用沙子堆一座佛朗哥半身像,抹上糖浆,招来无数苍蝇。维克多善于煽动这种活动,有人发现了他的反抗态度。卫兵知道他是个爱招惹麻烦的人,等着他再次越界。一天排队吃饭,他的动作慢了些。那天晚上,他被卫兵埋在了沙子里,一直埋到了脖颈。沙子进入他的眼睛、耳朵和鼻孔,他差点窒息而死。连卫兵都开始怜悯他,凌晨三点,他们拙劣地将一杯水端到他的唇边。

那天晚上,维克多踉踉跄跄地回到棚屋,安东尼奥起来照顾他。这位年轻人气疯了,焦渴和暴怒令他发狂。对这些卫兵的仇恨几乎喷薄而出,他愤怒得想要杀人。

“尽量想点别的事情。”安东尼奥坐在他床头平静地说,“不要因愤怒而让他们得意。把怒火保存下来,以备将来之用。”

这说起来很容易,但这些虐待狂的行径已经唤起这位热血青年刻骨铭心的仇恨。

春天来了。天空更加碧蓝,太阳升起,灰暗的沙滩转为金黄色,大海映出澄澈的天空。直到这时,人们才想起过去曾经多么热爱海滩。它曾是休闲的地方,孩子们在飞溅的海浪中嬉戏玩耍,而现在这片海岸嘲笑着他们所有快乐的记忆。

但这个春天也带来了最糟糕的一天。消息传来,国民军攻陷了马德里。这件无可避免的事此刻成了现实。一九三九年四月一日,佛朗哥宣布大获全胜。他收到了教皇发来的一封贺电。

在格拉纳达,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佛朗哥的支持者挥舞着旗帜。孔查放下百叶窗,关上店门,回到楼上的卧房内休息。右翼市民在这个城市已经成为势不可挡的多数派,看到他们脸上的喜悦与必胜信念,她难以承受。两天后,她又出现了,透过窗户望着外面她敌视的新国家。这样一个国家,她从来不希望看到。

很多难民必须面对现实:回到西班牙会十分危险,只能继续流亡。新政权不会大赦为反对佛朗哥而战的人,民兵只要踏入西班牙,毫无疑问会被逮捕。很多媒体报道了佛朗哥对敌人的大规模屠杀。最安全的选择是移民国外。

“你为什么不去申请呢?”维克多提议,他刚刚发现亲人已经起航前往墨西哥。

“我不能放弃祖国。”安东尼奥说,“家人可能不知道我还活着,如果他们知道,一定希望我回家。”

“不管怎么做,我们大概也无法得到位置。”维克多说,“我听说撤离委员会收到了很多申请表。”

他说对了。西班牙共和国撤离服务处已经收到了二十五万份申请,只有少数人获得了船上的位置,得以离开。不过维克多很幸运。他得到了去南美洲的座位,很快登上了船。服务处的人认出了他父亲的名字,顺利地通过了他的申请。

法国人曾不情愿地为这些难民提供了临时家园,现在则渴望遣返这些异国来客,而佛朗哥也希望难民回国。手提扩音器播放着消息,力劝这些人翻越群山,回到新西班牙。

难民们进退两难。此时,法国面临着德国入侵的威胁,待在法国会有新的危险。

“我唯一不愿意的就是成为希特勒的奴隶。”安东尼奥宣布。他决定冒险回西班牙。他要冲出重围回到格拉纳达。新政权肯定像旧政权一样需要很多教师。离家之后,他每天都在思念父母,想知道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不断给他们写信,却一年多没收到他们的消息。他希望父亲已经被释放,因为他毕竟没犯什么罪。父母的照片他一张也没带,他们的面容已经在他心中模糊了。他还能想起母亲乌黑的头发和正直的举止、父亲挺出的肚子和卷曲的灰发,但见到父母的那一刻,恐怕已经认不出他们了。

很多人都有这种归家的冲动,他们和安东尼奥一样主动忽视了关于死刑与逮捕的报道。他与另外几位参加过埃布罗河战役的士兵一起启程。大家像他一样急切地要离开法国,在这里,除了敌视,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别的。他们决定翻越比利牛斯山。爬山时安东尼奥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片可憎的海岸。他不知道,在这片蛮荒的沙地上,他闻到的肮脏沙粒的气味和关于那些无理暴行的记忆,会不会终生难以摆脱。

32

安东尼奥朝群山走去,看到一直绵延到菲格拉斯的草原。他原以为看到热爱的祖国会欣喜若狂,然而并未如此。在他眼中,这片地方已经不同了。西班牙是他的祖国,眼前的土地却与往日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在法西斯统治下的国家。他希望回到家乡的城市后,能重新燃起对它的爱。

安东尼奥站在山脊上,望着雄鹰在高高的天空翱翔,不由得向南望去。西南方,离他九百多公里的城市是格拉纳达。此刻,他多么嫉妒能够飞翔的鸟儿。

几个男人一到山里就分开走,这样更安全。安东尼奥的计划是穿过较大的市镇,那样更不为人知,也有更多机会躲开人们好奇的目光。那么多人正在往家乡赶,他肯定也能隐姓埋名地溜回去。他既没考虑国民卫队警觉的眼睛,也未顾及那些告密者——任何新来的人只要有一丝嫌疑,他们就会向当局汇报。

晚上八点左右,他来到吉罗纳郊外,夜色渐浓,似乎十分安全,他选了一条安静的小街,走了进去。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跟上去,询问他的名字。

他没有携带可靠的公文或证件,没穿制服,没戴泄露秘密的红星徽章,从外表无法看出他在最近的战争中支持哪一方。这些国民卫队队员仅仅嗅出了一丝共和国支持者和退役民兵的气息,这足以发出逮捕令。

安东尼奥被关进了菲格拉斯镇附近的牢房,那里的条件可想而知十分粗陋。他走进监狱时,被扔进去的还有一条粗糙的毯子和几支烟。现在,他理解了为什么人们认为香烟比食物更重要。他睡觉的草垫上到处都是虱子,而夜里唯一能将它们从脸上赶走的方法就是抽烟。

一个星期后,当局草草提审了安东尼奥,判处他三十年监禁。两年多后,他第一次给留在格拉纳达的母亲写了封信。法西斯士兵非常愿意为他送信,因为这个名叫安东尼奥·拉米雷斯的颠覆者会因此将污名更深地烙在家人身上。

狱中的艰苦对安东尼奥来说并不新鲜。有时他的确在想,一个男人在不失去仁爱的前提下,在忍受他遭受的肉体折磨时,究竟可以变得多顽强。在冰冷的特鲁埃尔与灼热的布鲁内特露宿在坚硬的地上的困苦,还有那令死亡像一种舒适逃逸的灼人伤痛,加上之前法国沙地上可鄙的龌龊,这些都给他留下了印记。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的创伤,形成的疤痕都十分坚硬。痛苦感不断减弱,安东尼奥仿佛被麻醉了。

给囚徒的食物非常少,而且十分单调。早饭是一碗稀粥,午饭是豆子,晚饭与午饭一样,有时候会有一条鱼头或鱼尾。偶尔有沙丁鱼罐头。

几个月过去了。安东尼奥和大多数狱友都顽强地抵抗着看守残忍的对待。但他们的确变得形销骨立,人们在无法且无望改变境遇时都会这样。

囚徒们总在讨论越狱,但唯一一次尝试得到了极其残忍的惩罚,没人有兴致重来一遍。越狱未遂者痛苦的尖叫声似乎仍在院子里回荡。

有一阵子,囚徒们能进行的颠覆活动大多是拒绝唱歌颂新政权的歌曲,或在院子里被迫接受训话时插嘴。但这些琐事也会招致惩罚。稍有借口,看守就挥起马鞭将他们痛殴一顿。

每天最骇人的时刻是宣读死囚名单,看守会大声念出次日将被处死的囚犯的名字。一天拂晓时分,他们宣读了一份特别长的名单。平时只有十几个名字,但这一次念了一个又一个:好几百个。安东尼奥站在清晨刺骨的寒气中,感觉血液都要结冰了。

就像人会在人群中认出特定的面孔一样,安东尼奥在那些毫无区别的嗡嗡声中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充斥着“胡安”和“何塞”的乏味名单中,“安东尼奥·拉米雷斯”这个词清晰地跳了出来。

名单念完了,一片死寂。

“所有念到名字的,站队!”口令刺耳地响起。

几分钟后,这些被念到名字的男人都站出来,排成了几队。没有更多的解释,卫兵像赶牲畜一样将这些囚徒赶到监狱大门外。在肮脏的衬衣下面,每个男人都汗出如浆,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这是恐惧的气味。真的要杀了我们吗?安东尼奥想知道。他的双腿在恐怖中打战,他拼命控制。没有告别的时间。在漫长的监禁时光中,有少数几个人建立了友谊,此时只是悄悄交换秘密的眼神。留下的人怜悯地望着离开的,但他们都有共同的决心——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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