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背包。“你在干什么?让我看看。
“巴龙,”帅克严肃地说,“你打算拿那鸡腿干吗?现在你们看看,这个王八蛋,他从我们这儿把鸡腿偷走,打算以后自己悄悄煮去。你知道你这是干的什么吗,巴龙?你知道在战场上盗窃自己同志的东西该受什么惩罚吗?绑在炮筒上,用炮弹打到天上去。现在叹气已经太晚了。我们上了前线,在什么地方遇见了炮兵,你就自己找最近的炮手报到去吧。现在你还得作点惩罚性训练。下车!”
倒霉的巴龙下了车,帅克坐在车厢门口喊口令:“立正——!稍息!向右看——齐!立——正!向前——看!稍息!
“现在你要作徒手训练。向右——转!士兵!你是条母牛!你那角应该在你右肩刚才的地方!复原!向右——转!向左——转!向右看——齐!不是那样,你这笨牛!复原!向右看——齐!现在你看,你这头骡子,你是可以做的嘛!向左看——齐!向左看——齐!向左!向前——看!向前,你这个笨蛋!你连什么是你的‘前’都不知道?齐步——走!向后——转!跪下!叫你跪下!坐下!起立!跪下!起立!跪下!稍息!
“现在你看,这对你的健康有好处,对你的消化也有好处。”
人群开始在周围聚集,喝起彩来。
“劳驾,让一让,”帅克叫喊道。“他要练步伐了。现在巴龙,注意!别让我再喊‘复原!’了。我不喜欢给士兵找不必要的麻烦。现在:
“方向——火车站!望着我指定的地点,齐步——走!全班,立——定!为了对上帝的爱,叫你立定!不立定我送你进班房!全班,立——定!你终于立定了!你这个大笨蛋。小步,你懂得‘小步’的意思吗?我会教训得你脸发青的。大步!换步!踏步——踏!你这个笨象!我叫‘踏步——踏’你就得小腿在原地上下踏步。”
现在聚集在那里的人至少已有两个连。
巴龙在出汗,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帅克继续喊口令:
“准备!全班,向后转——走。全班,立——定!快!全班,快步——走!慢步——走!全班,立——定!稍息!立——正!方向,火车站,跑步——走!立——定!向后——转!方向车厢!跑步——走!小步!全班,立——定!稍息!现在你可以休息一会儿了。然后我们再继续。有志者事竟成嘛。”
“这儿出什么事了?”是杜布中尉的声音,他慌慌张张跑了上来。
“启禀长官,为了不浪费宝贵的时间,我们在作点训练,怕的是把训练过的东西忘记了。”
“从车上下来,”杜布中尉命令。“这套玩意我真看够了,我要把你送到营长那里去。”
帅克在军官车厢出现时,路卡什中尉从另外一道门溜了出去,上了月台。
杜布中尉把好兵帅克今天的无聊花头(他是那么叫的)报告了萨格纳上尉。那时萨格纳上尉心情正好,因为冈坡兹克深酒的确香醇无比。
“我明白了,那么,你是不愿意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啰,”他带着会心的微笑说。“玛图西齐,过来!”
营传令兵接受了指示:去找有名的暴君12连的军士长纳萨克罗,而且马上拿一枝步枪来,让帅克扛上。
“这儿这人,”萨格纳上尉对纳萨克罗说,“不愿意浪费掉宝贵的时间。把他带到车厢后面去进行一小时步枪操练。但是不能心软,不许休息,记住!主要的是得一个口令威风凛凛地跟着另外一个口令:持枪,枪上——肩,持枪!”
“你会明白的,帅克,你不会感到枯燥的,”帅克离开时他对帅克说。不一会儿,车厢后面的铁轨间就规规矩矩响起了凶狠的口令声。刚才还在打玩二十一点当庄家的纳萨克罗军士长对着辽阔的空间大吼着:“持枪,枪上——肩!持枪,枪上——肩!”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听见了帅克那沉思的声音说:“多年前我当正规军时全学过的。命令‘持枪’,步枪就拄在右胯上,枪托尖与脚趾尖呈直线。右手自然平伸,抓紧步枪,拇指钩紧枪管。左手手指抓住步枪枪托前部。命令‘枪上肩’,步枪在右肩上自然下垂。枪口向上,枪管在后……”
“你他妈的回答得不错!”纳萨克罗军士长继续发命令,“立正!向右看!天呀,你怎么乱七八糟……”
“我做着‘枪上肩’的动作,一叫‘向右看’,我的右手就顺皮带下滑,抓住枪托脖子,我的头就使劲向右看。叫‘立正’,我就再用右手抓住皮带,头正望着你。”
军士长的声音重新震响起来:“拖枪!持枪!拖枪!枪上——肩!上刺刀!下刺刀!刺刀入鞘!准备祈祷!祈祷结束!跪下祈祷!上子弹!向半右侧——射击!目标,军官车厢,距离二百步!预备!瞄准!放!稍息!瞄准,放!稍息!瞄准!放!瞄准!放!稍息!目光平视!子弹入袋!稍息!”军士长卷了一枝香烟。
这时帅克望了望步枪号码,说:“4268!跟佩石基16号轨道上那个火车头的号码一样。那火车头早该送到利撒—纳德—拉本车站去修理了,但那也不那么容易。因为你看,军士长,负责把车头开走的司机记起数字来非常困难。于是铁道监察员把他叫进办公室,对他说,‘在16号铁轨上有一部4268号火车头。我知道你记数字很困难。哪怕写在纸上,你也会把纸弄丢的。现在你仔细听着,因为你不善于记数字,我就来教教你。任何数字,只要你乐意,都是很好记的。听着:你就要开到利撒—纳德—拉本车站去的火车头号码是:4268。好了,好好听着:第一个数字是4,第二个是2,那意思就是你得记住42。4就是两个2。那意思就是在数字的顺序里,头一个出现的是4,4除以2就是2。现在,你别害怕。两个4是多少?是8,对不对?好了,那么,用脑子记住:在数字序列4268里8是最后出现的。现在,你既然记住了第一个数目是4,第二个是2,第四个是8,剩下要做的就是聪明一点,记住8以前是6。记一个数目可是再简单不过了。第一个数目是4,第二个是2,而4加2正好是6。现在你明白了。倒数第二个数字是6,现在我们再也不会忘记这个数目了。不过,你当然还可以用更简便的办法来记,达到同样的效果……’”
中士停止了抽烟,瞪大了眼睛,只结结巴巴说出一句话:“脱帽!”
帅克还一本正经地讲着:“于是监察员向司机解释记忆火车头号码4268的更便捷的办法。8减2得6,于是他就已经知道了86。6减2又等于4,于是他现在知道了4和68,只需要插个2就得到了4——2——6——8。还有个也不太困难的办法:使用乘法和除法,也可以得到同样的结果。‘记住,’车站监察员说,‘42的两倍就是84。一年12个月,很好,那就从84减去12,剩下72,从其中拿走了12个月,你就得到60。我们确认了6,删掉0,于是我们得到了42,6和84。在我们删去最后的0时我们也删去了最后那个4。我们就再一次得到了4268,很容易的,这就是那个要到利撒—纳德—拉本去修理的火车头的号码。正如我告诉过你的,用除法很简单,我们是用关税税率来计算的!’军士长,你不舒服了吗?你要是喜欢我还可以再开始:‘准备礼炮!炮弹上膛!瞄准!放!’啊,天呀,上尉可不应该让我们在太阳底下搞这种训练。我得去找副担架来!”
医生来后发现那是一个中暑的病例,或者说是急性脑膜炎。
军士长醒来之后,帅克站在他身边,说:“让我把故事讲完吧,军士长。你真以为那火车司机努力记住了火车头号码吗?他把数字全弄混了,他完全用3去乘,因为他记住了‘圣三一’〔34〕。这样,他就根本就没有找到那火车头。它至今还站在那里,在16轨道上。”
军士长又闭上了眼睛。
帅克回到车厢,有人问他为什么去了那么久,他回答说:“要教别人跑步,自己先得做一百次枪上肩。”巴龙却在车厢后面发抖。在帅克离开以后,一部分鸡下锅煮好了,他却把帅克那一份吃掉了一半。
火车还没有开,一列火车赶了上来。车上混杂了好几拨人。有的是从医院回来赶队伍的,有的是迟到的,有的是其他可疑分子执行了特殊任务,或是被逮捕了再回来的。
一年制志愿兵马瑞克也在从车里出来的人群里。他因为拒绝打扫厕所被控搞了兵变,但是师部法庭宣判他无罪,撤消控诉,因此他此刻来到军官车厢,向营长报到。这个志愿兵到现在为止不属于任何部队,因为他不断地在一处被捕又送到另一处,再次被捕。
萨格纳上尉见到了他,从他手上接过了到职文件。文件里有一个绝密细节:“注意!政治可疑!”因此萨格纳上尉算不上高兴,幸好他想起了那位厕所将军。那将军建议设立一个营史员,用以加强营的力量。
“你有点吊儿郎当,你这个一年制志愿兵。你在部队完全是个魔鬼。按照你的聪明,你是能做到守规矩,受提拔的,你却没有做到,反倒是一次次被逮捕,抓来抓去。团队真是会为你感到羞耻的,志愿兵。不过,如果你能认真执行任务,还是可以改邪归正,重新回到好兵行列的。怀着爱心工作,为营里贡献力量吧。到那时我再看看能给你什么帮助。你是个聪明的青年,肯定能写出有风格的文章来。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大凡一个营上了前线之后,都需要一个人把战斗事迹进行全面的、编年式的整理,使这个营在战场上的表现出人头地。我营全部的胜利战斗,我营所经历的有意义的辉煌时刻——它在其间扮演过带头的、杰出的角色的时刻,都应该记录下来,以后陆续对军史作出贡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启禀长官,明白,也就是各单位生活的事迹问题。营有了营史,团就在各营营史的基础上编成团史。团史构成旅史,旅史构成师史,不断上去。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的,长官。”
马瑞克以手抚心说。
“我要以衷心的挚爱记录我营最优秀的时刻,特别是现在,反攻正火热进行,斗争十分艰苦,我们营英雄的儿子将在沙场倒下的时候。我会认真记录下即将出现的一切事件的全部过程,让我营的每一页都戴上桂冠的。”
“你现在就是营里的人了,志愿兵。你要对被提名颁给勋章的人作详细的记录,要对行军作详细的记录——当然得按照我们的指示进行。此次行军将以杰出的实例特别证明我营的战斗精神和钢铁般的纪律。这个任务一点也不轻松。但是我希望你有足够的观察才能。你一定能按照我的指示使我们营显得比别的部队崇高。我马上就给团里去一份电报,说我已任命你为‘营史员’。你去向11连后勤军士长范涅克报到吧,让他在车厢里给你安排个住处——那儿的空处还很多。并且让他来向我报告。你当然就进入营部人员编制了。营里会为这事发文的。”
神秘主义炊事员在睡觉。巴龙还在发抖,因为他已经打开了中尉的沙丁鱼罐头。范涅克去见萨格纳上尉了。霍东斯基在车站的某个地方悄悄弄到一瓶波若威石卡,喝了个精光,现在正伤感地唱着歌:
那时我陶醉在甜蜜的梦里,
整个世界都似乎真诚,
我胸膛里只有信念在呼吸,
眼里猛烈燃烧着爱情。
但等到全世界都似乎对我
如犹大的谎言般虚伪,
爱情和信念便分别地淡漠,
我第一次学会了流泪。
然后他站了起来,来到范涅克的桌子前,用大写字母在一张纸上写道:
我谨请求被提升并任命为营部号手。
电报员 霍东斯基
萨格纳上尉跟范涅克的谈话时间不太长,他只不过临时通知他:营史员志愿兵马瑞克就跟帅克安排住在同一个车厢。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一点,马瑞克这家伙可疑,政治上可疑——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天晓得!这种事今天已经毫不希奇。这类怀疑各种各样,谁没有可疑的名声?不过,我的意思你是明白的,对吧?我这样告诉你,只是为了万一你听见他说了什么话,你就得立刻把他镇住,不要让我因此惹上任何麻烦——你知道我的意思。你只须告诉他别再说那一类的话就放他过去。我没有让你马上来报告我的意思。用友好的形式跟他解决问题。那种友好谈话总比愚蠢的谴责好些。简单说,我不喜欢听见出任何问题……好了,你明白……那样的事往往会使全营都遭到怀疑的。”
因此范涅克一回来便把马瑞克带到一边,对他说:“老兄,你受到了怀疑呢,不过,那没有关系。只是你在电报员霍东斯基面前说话得小心一点。”
他刚说完这话,霍东斯基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扑到了后勤军士长手臂里。他用醉醺醺的调子哭泣着唱歌——也许他自以为在唱歌:
那时候全世界都把我遗弃,
我只能将头偎进你怀里,
我靠着你那温暖纯洁的心,
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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