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都是凉城本地人,”老鸨道:“因家中生了变故,辗转便入了惜春楼。”
燕蒹葭闻言,忽而一笑,红唇抿起一个慵懒的弧度,道:“这就是第二个共同点了。”
未满十六岁的少年郎,凉城本地人氏如若那些死去的女子也附和这两点,恐怕此事与那杀人魔脱不了干系。
53楚青临的直男本色
燕蒹葭带着这一丝揣测,寻到了太守张广洲那儿,不过,令她失望的是,那些死去的女子,虽说皆是凉城人不假,但却年纪不同,有人十七八,有人十三四,超过十六岁的姑娘,大有人在。
一时间,刚理出来的头绪仿佛了断了一般,叫人无可奈何。
不过,燕蒹葭倒是没有多么丧气,她梦中尸横遍野的场景尚未出现,她有极为强烈的预感,此事定然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燕蒹葭思绪沉沉之际,耳畔突然响起西遇的声音:“公主,是楚将军。”
燕蒹葭抬起眼皮子,就见楚青临一袭墨色劲装,腰间金丝锦带佩玉,瞧着倒是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将军好巧啊,”燕蒹葭笑眯眯道:“可是用了午膳?若是没有,不妨一起?”
燕蒹葭这话,不过是客套罢了。她心想,早些时候在太守府,楚青临被扶苏呛声,大抵现在对她避如蛇蝎,怎么也不会与她一同用膳。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楚青临闻言,竟是微微颔首,紧抿的薄唇吐出几个字,道:“却之不恭。”
说着,他率先一步朝着酒楼而去。
“西遇,”燕蒹葭看了眼楚青临的背影,不由低声问:“你说这楚青临是不是看上本公主了?”
西遇嘴角一抽:“属下觉得不太可能。”
“那就好,那就好。”燕蒹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吃不消的模样:“本公主喜欢柔弱美男,就楚青临那凶悍的样儿”
“公主不来吗?”正是时,楚青临回头看她:“莫不是在议论本将军?”
“哪有呢?”燕蒹葭自然而然攒出一个真挚的笑:“本公主只是在想,凉城最有名的酒楼就是这仙客居,将军可真是好眼力。”
说着,她抬脚跟上楚青临的步伐,两人一同迈入仙客居内。
大致点了几样菜,燕蒹葭和楚青临便就这么极为尴尬的相对坐着,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耐不住这般气氛,燕蒹葭打破寂静,道:“楚将军今日为何要与本公主用膳?”
楚青临睨了眼燕蒹葭,语气淡淡:“不是公主邀约?”
“话是如此,”燕蒹葭不紧不慢,笑道:“但本公主看得出来,将军并不屑与本公主为伍,不是吗?”
她自己是个什么名声,她心里很是清楚。楚青临自诩清流一辈,自是瞧不上她的。
“公主其实并不像传闻那般荒唐,”楚青临看向她,道:“若是公主去军营里头,五年之内,定然不输本将军。”
白日里他兀自离去,虽说那时过于冲动,但沉下心来仔细一想,其实燕蒹葭并没有那么不堪。
人人皆说,这个不可一世的公主多么的跋扈刁蛮,可离京之后,燕蒹葭从不曾抱怨过下人伺候不周,也没有提过膳食陈乏,一路风尘仆仆,她镇定自若,这一点哪怕是普通的闺阁女子,也做不到。
再者,多数时候,燕蒹葭都不像个姑娘家,反而一眼便可知是心有猛虎,杀伐决绝之人。
如此,当真是天生的将才!
楚青临心中感叹,将燕蒹葭看作将才一枚,可燕蒹葭却是不知道他的古怪心思,只听闻他赞了自己,便勾唇一笑:“楚将军过奖,不过,本公主志不在治世,这花好月圆人间美妙,何必苦了自己,成全众生呢?”
楚青临有抱负,但燕蒹葭没有。她如今想要做的,只是守着燕国,决不能让燕国覆灭。
见燕蒹葭这样说,楚青临也不再勉强,他黑眸深邃,道:“听闻公主对本将军有意?”
“其实这事儿和本公主没有”
“公主是想说,此事乃他人诬陷?”楚青临道:“但本将军查过了,此事的确是公主亲口授之,由公主府的下人散播开来。”
“罢了,”燕蒹葭道:“事实上,本公主对将军没有半分属意。”
楚青临挑眉:“那公主为何要散播此等荒谬言论?”
燕蒹葭:“此事说来话长。”
“公主不妨长话短说。”楚青临回。
燕蒹葭思忖了片刻,才散漫笑道:“妙家那时起了与楚家联姻的打算,但当初辛家未倒台之前,辛子阑与妙玲珑有过口头婚约,这些年辛子阑一直心系妙小姐,本公主觉着将军反正也瞧不上妙小姐,那不如一箭三雕,本公主不仅能帮衬将军和辛子阑,同时也尽了旧友之力,如此甚好,甚好!”
燕蒹葭本以为这一番话楚青临听了是要黑了脸面,没有想到,那头他突然端起酒杯,朝着燕蒹葭道:“那本将军多谢公主了。”
燕蒹葭:“”
楚青临这神色,当真是破天荒的真挚!
54腹黑国师
一顿饭末了,燕蒹葭也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不过对于楚青临来说,他总算见着燕蒹葭,不再那么反感。
这一度让燕蒹葭不知该忧愁还是欢喜。但思来想去,她总有种自己和楚青临都被扶苏下了套子的感觉。
两人吃了饭,大致讨论了一遍关于凉城凶案的事情,不出意料,楚青临带来的情报,基本都是燕蒹葭已然知晓的,而她分享给楚青临的,则是楚青临所不知道的。不过,无论怎么样,两人难得意见达成一致,深觉惜春楼的事情,绝不是独例。
于是,两人很快分道扬镳,楚青临去查城中失踪的男子情况,而燕蒹葭则回了太守府,小憩一番。
燕蒹葭抵达太守府,正打算躺下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敲门的声音,一瞬间扰得她不得安生。
“公主,出大事了。”屋外,西遇的声音很是低沉。
“什么事?”燕蒹葭快速穿了鞋袜,打开屋门。
“凉城西郊发现成堆的尸首。”西遇禀道。
燕蒹葭眸底瞳孔微微一缩,睡意全无:“走!去看看!”
凉城四周皆是山林,东西南北,各有高山环绕。上回发现成堆少女尸首的,是东郊山林,而这一次,则是西郊山林。
燕蒹葭去的很快,因着心中在意,她便特意让西遇使了轻功,带她去西郊。好在西郊离太守府不算远,不过一炷香功夫,两人便抵达西郊城山林之中。
朝着人群走去,燕蒹葭耳边响起众人行礼的声音,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公主,唤不回她的思绪。她的眼眸,唯独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鲜血,和少女支离破碎的衣角。
那些女子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手腕处的伤仿若被恶鬼吸干了鲜血一样,千人一面。
这一切,皆是和梦中一般无二。就连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凄惨少女,看起来也极为熟悉。这是燕蒹葭生平第一次见她们,同时也是梦里百转千回的面孔,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公主。”扶苏的声音,宛若梵音一般,钻入她的耳内,唤回了她的思绪。她微微抬眼,眼底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扶苏再度出声,眉眼如春:“公主看来是被吓着了。”
他的声音极为温润,和楚青临的低沉冷峻不同,可不知为何,燕蒹葭竟是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燕蒹葭没有否认扶苏的话,只淡淡道:“国师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楚青临道:“这里是国师发现的。”
“不错,”见燕蒹葭看向自己,扶苏弯嘴道:“昨夜夜观天象,此地阴气极重,今晨便来打探一番,没有想到,此地果然残骸无数。”
“东郊西郊各有尸首,”燕蒹葭沉吟道:“难不成那杀人魔还凑个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难说。”楚青临道:“张广洲已然派人去南郊和北郊追查了。”
扶苏道:“不过,有个情况极为特殊。”
“哦?”燕蒹葭挑眉:“什么情况?”
“此次发现的尸首中,大部分是女子,但其中也混杂了几个少年。”扶苏道。
“少年?”燕蒹葭一愣,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女子的衣裙,莫非
“正如公主所想。”扶苏道:“几个少年被换上女子的衣裳,扮成女子的模样,仔细看去,脸上还有女子的胭脂水粉。”
“惜春楼前几日有三个小倌失踪,”燕蒹葭道:“兴许这里头的少年可以让惜春楼的来认一认。”
扶苏一笑,道:“将军方才已然派人前去惜春楼,想来不久就会到。”
听着扶苏的话,燕蒹葭下意识看了眼楚青临:“国师也知此事?”
“国师在这之前,就悉知了这件事。”楚青临澄清道:“不过,国师并没有要与你我分享之意。”
后面这句话,俨然是表达了对扶苏的些微不满,楚青临常年在军中,最讲究的便是团结对外一说,如今与扶苏也算是同一战线,可扶苏有什么事儿还是藏着掖着,未免太狭隘了点。
瞧着楚青临这直肠子的模样,燕蒹葭心情顿时大好,觉得这一出男男互虐的戏码大抵要愈演愈烈,却不想,那头扶苏颔首,笑的明媚至极。
“将军说的是,是扶苏大意了,本以为公主惯常喜欢去青楼酒肆,定然早一步知悉此事,并告诉将军,不想将军竟是方才才知道一会儿。”扶苏面带笑意,瞧着人畜无害,温良如玉,可话里话外的罪行转嫁,却是让燕蒹葭一瞬间又想动手揍人。
昨儿个她还觉得扶苏是墙头草,怎么今日扶苏便到处得罪人?莫不是骨子里就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
55疑云重重
扶苏祸水东引,试图将楚青临的怒意转嫁到燕蒹葭的身上,但可惜的是,楚青临不太想和姑娘家计较,再者,这件事的确是燕蒹葭率先与他说的,故而他没有如扶苏所想对燕蒹葭不满,而是很快结束了话题,招呼着燕蒹葭去查看那一堆尸首。
这一度让扶苏和燕蒹葭身后的西遇有些无言以对,这血腥的场面,莫说女子,就是寻常男子见了,也未免深觉可怖。可燕蒹葭再怎么名声狼藉,也好歹是姑娘家,就这么领着她去看尸首情况,实在是耿直过头了。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楚青临没有把燕蒹葭当作姑娘家,燕蒹葭似乎也没有把自己当作姑娘家,她闻言淡淡点了点头,半点不觉吓人,便随着楚青临去看了。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惜春楼的老鸨才姗姗来迟,只不过,她才一看,就吓得昏了过去,好在随行的还有楼里的管事一起,故而张广洲拉着管事去辨别了一番。
最终,那管事惨白着脸,回禀说那四个少年中,三个都是惜春楼失踪的小倌,其余一个虽不是惜春楼的人,但他认得,是楼外经常挨骂的乞儿。那乞儿也不知是哪里的人氏,无名无姓的,谁也不知道从何处来,但可以肯定的是,早七八年前,他就是在凉城讨生活的。
一时间,杀人魔再次作祟的消息,传的满城皆是。先前是姑娘家遭殃,如今渐渐又有了少年郎遭殃的苗头,没有人能够拿得准,这接下来是不是还会有妇孺亦或者年轻男子遭殃的可能,故而本就稍显萧条的凉州城,一时间人人岌岌可危,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被杀人魔盯上。
到半夜的时候,张广洲派去搜查南郊和北郊的人手才回了复命。好在这一次有惊无险,南郊与北郊没有任何情况,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此人心惶惶中,又是过了两日。云良阁怜月的死,最终也没能找到凶手。故而,第三日的夜里,燕蒹葭便安耐不住,悄悄领着西遇去了云良阁。
“公主,为何要去云良阁?”路上,西遇实在憋不住,便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如今云良阁被封,那些姑娘家大抵不会招待公主”
燕蒹葭瞟了眼他:“你以为本公主是去逛窑子的?”
“难道不是?”西遇问。
“自然不是。”燕蒹葭翻了个白眼:“本公主就这么烂泥扶不上墙?”
“那公主是去那儿”
燕蒹葭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多青楼不出事儿,就云良阁出事儿?怎么别的小倌馆的小倌不失踪,就隔壁惜春楼的小倌失踪了?就连那个死了的乞儿,也是在惜春楼和云良阁附近乞讨。”
经过燕蒹葭这么一说,西遇顿时觉得的确如此:“是很奇怪。所以,公主今夜要去云良阁探个究竟?可为何不去惜春楼呢?惜春楼不也一样疑云重重。”
看着西遇如此笨拙的模样,燕蒹葭不由扶额,怒其不争道:“西遇,你这脑子真的只能当暗卫。”
西遇一窘:“公主”
“怜月是云良阁的姑娘,她与旁人无仇无怨,怎么就惨死楼里?”燕蒹葭道:“整件事情,就数怜月的死最是离奇,咱们自是要先去云良阁看一看!”
惜春楼是小倌失踪,蛛丝马迹不多,该问的话,她前两日也问了个遍,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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