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尤自恨恨不已:“我谅他们也不敢动手!”
“没你的事,一边去。”舒沫懒得理她,直接对掌柜道:“此事双方都有过错,不如各退一步,贵店的损失,我赔一半。”
她本是高高兴兴来庆祝,不料被几只苍蝇扰得没了兴致,此时已是意兴阑珊,只想早点了结此事,换个地方喝酒。
本来这三百一十五两,算的是营业收入,并非成本价格。
舒沫肯赔一半,店里的损失已经不多。
按理,掌柜此时就应该见好就收。
偏偏那撞翻桌子的伙计,却是这掌柜的侄子,按店中规矩,余下部份的损失却要着落在那伙计身上。
他心疼侄儿,又见舒沫出手大方,一百几十两银子,眉头也不皱一下便一口应承了。
大理这地方,本就是少数民族聚集之处,交通又不发达,高官政要不多,地主老财却是一抓一大把。
他瞧着舒沫的衣裳,心忖这不知是哪个乡村旮旯里钻出来的土财主。
大约是第一次进城,不想惹事,这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破财消灾。
不如,再吓她一吓,让她把剩下的一半银子也出了。
舒沫站起身来,吩咐:“立夏,结帐。”
“慢着!”掌柜的打定了主意,上前一步,挡在了舒沫身前。
“还有事?”舒沫不动声色。
“死老头,小姐已答应赔银子,你还想怎样!”绿柳登时大怒。
从来只有她给别人气受,几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在自家的地头上,让个破酒楼的小掌柜欺侮了去,岂不是天大笑话?
“打坏东西只赔一半,走遍天下也没这个理!”掌柜的理直气壮:“除非你把剩下的银子也补齐,否则别想出这个门!”
龚千均实在看不下去了,捋着长须摇头晃脑:“久闻荷香居乃大理第一酒楼,果然是待客有方,敛财有道啊~”
李胜凡嘿嘿一笑,接口道:“何止啊?我瞧着这面皮上的功夫,也是十分了得。”
“可惜,可惜呀~”吴楚叹着气摇头:“错生了两只狗眼~”
这三个人一搭一唱,连削带打,连讽带骂。
掌柜的脸上阵青阵红,气得胸膛一鼓一鼓,尤自强撑:“荷香居打开大门做生意,断没有欺客的道理!但若有人上门闹事,咱们也不怕!若然不服,咱们就去衙门打官司!”
立夏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跟小姐打官司……”那不是找死吗?
绿柳拍着巴掌,大笑着叫嚣:“哈哈,打就打,谁怕谁?”
舒沫道:“这么说,没得商量了?”
掌柜的态度强硬道:“三百一十五两,少一文也不行!”
“给他。”舒沫一脸平静。
“小姐!”两个丫头愕然惊嚷。
就连向来柔和的立夏,也觉舒沫此次,退让得有些过份了。
几个老师傅也深觉诧异,只是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又在朝堂里混了几十年,不似两个丫头喜怒形之于色。
尤其是龚千均与舒沫处得最久,深知她不肯吃亏的性子,自然猜到她必定还有后着。
龚千均捋着颌下胡须,一脸同情地看着掌柜,那眼神就象是看着一个死人。
“给。”
“是”立夏极不情愿地拿出荷包,抽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拍:“拿去!”
掌柜的见那竟是张千两的,不由得一惊。
大理或许有很多知名不知名的土财主,但是一个小丫头,身上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一千两砸人,却绝不是土财主家养得出的气魄。
更何况,立夏的那个荷包里,分明还有许多张……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自己好象,看走眼了……
到底是大酒楼的掌柜,经过风浪,内心虽不安,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口气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恭敬:“小人这就去找银子。”
“不着急,”舒沫笑了笑,缓缓坐回椅子:“先叫东西,呆会一起结帐。”
掌柜的一愣。
不信闹了这一场,她还有心情坐下来品尝美食?
舒沫自顾自地点餐:“一坛东溪玉泉,一壶苍山云雾。嗯,另外再上二十套杯盘好了。”
转过头,笑容可掬地望向三位老人:“我,没记错吧?”
掌柜的躬着腰,小心地问:“若小人没有听错,夫人点了二十套杯盘?”
“怎么,这么在的酒楼,连二十套杯盘都没有?”舒沫将脸一沉,娟秀的面容不怒自威。
“自然是有的,可……”谁进酒楼不点菜,只点餐具的?
“有就行了,”舒沫看他一眼,笑眯眯地问:“怎么,怕我不给银子?”
她态度可亲,声音软糥,偏这软糥里,又杂了丝不易察觉的韧劲与狠劲,听得人直发碜。
掌柜的欠了欠身,回到柜台后:“好的,夫人。”
心中大抵也明白,这位夫人,怕是想砸几套碗碟出气了。
再一想,她愿意花银子,砸再多,又关他鸟事?
很快,酒,茶,餐具都送上来。
立夏和绿柳执了酒壶,茶壶,斟茶的斟茶,倒酒的倒酒。
“有酒无菜,失礼了。”舒沫微笑。
“这种地方,不吃也罢。”吴楚满不在乎。
舒沫取了茶杯在手:“以茶代酒,敬三位。”
三人各自一饮而尽,亮杯。
舒沫微笑,将空杯亮了亮,温柔地道:“砸~”
绿柳上前,抄起盘子毫不犹豫地砸向大理石磨就的地板。
“咣当”一声脆响,盘子应声而碎。
四人谈笑自若中,二十套杯盘很快支离破碎。
舒沫眼皮也不眨,淡淡地道:“再来二十套。”
盘古开天地起,就没见过这种事情!
掌柜的冷笑,轻轻撇了撇嘴,低头继续算帐。
也不知谁倒了八辈子血霉,娶这么个败家的蠢婆娘!
龚千均冷眼瞧到掌柜的眼中那抹轻蔑,心中冷笑:死到临头,尤不自知,可怜!
伙计微微一愣,拿眼看向掌柜,见他不表态,只好又上了二十套。
不消说,这二十套具具,自然也是惨遭毒手。
“继续。”舒沫头也不回,示意立夏给自己续杯。
砸完一百套,偌大一个酒楼大堂已是鸦雀无声。
等二百套再砸下去,抽气声已是此起彼伏,不但楼上的客人都停了杯盘,跑下来瞧热闹,就连街上过路的行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掌柜的脸上笃定的笑容,渐渐地挂不住了。
荷香居被瞧热闹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砸了几千两银子,砸得面不改色的女人是谁?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闹剧,最终如何收场?
五百套餐具砸下去,舒沫丝毫也不心疼,掌柜的却如热锅上的蚂蚁,低头躬腰,苦苦哀求:“夫人,求求你,别再砸了!”
再这么砸下去,就没碗盘营业了~
舒沫轻描淡写:“为什么不能砸,老娘有得是银子。”
于是,继续。砸到九百四十九套,荷香居里已找不到一只完整的碗碟。
“小店的餐具已全部告罄,请夫人高抬贵手。”掌柜的面色如土,哭丧着脸道。
舒沫面不改色:“万物皆有价,碗盘没了,给我砸桌椅,桌椅砸完,砸锅台!我总归有银子赔你~”
“夫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小人得罪了!”掌柜的见舒沫软硬不吃,顿时恶向胆边生,拍桌大吼:“来人,把这疯婆娘轰出去!”
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如鬼魅般悄然出现,看似随意地朝舒沫拱了拱手,默默地往她身后一站。
不必多说一个字,仅凭那份常年在战场上拼杀出来,无数鲜血浇出来的煞气和杀意,就足够让人望之胆寒。
冰冷的眼神,如鹰隼般缓缓扫视四周一遍,目光所及之处,无人能挡。
所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三步,原本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大堂,硬生生地挤出一个丈二方圆的空地来。
掌柜的双膝一软,“扑通”跌坐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惹到不该惹的人!
眼前这位看着娇小柔弱的女人,竟是个极其狠辣的角色!
她哪里是要砸盘子出气?
分明就是要用银子,生生把荷香居砸没了呀!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
+激情静,安静到让人窒息的静谧,笼罩了大厅。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姐姐来了。”一声轻笑,音质极脆,带着几分优雅和清凉。
舒沫回头。
一抹丽影亭亭俏立于人群,一脸惊喜地对着她,微笑。
番外028只选贵的,不点对的
?太皇太妃有午睡的习惯,用过午膳后,便要回怡寿园。
舒沫送她到‘门’边,老太太站定会,淡淡问了一句:“秋季衣裳的料子,你亲自到仓库验过了吗?”
舒沫想了想,答道:“我看过样品。”
老太太皱了眉:“你确定没看错人?”
以舒沫的聪明,既使之前有所疏漏,在她强调“开仓验货”后,自然该听出弦外之音。
表现得如此淡定,不是另有所图,就是过份相信自己的眼力。
她只希望,不要是后者。
舒沫嫣然一笑:“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老太太问得婉转,舒沫答得巧妙。
老太太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回去吧,不要送了。”
“是~”舒沫低头,恭敬地送老太太离去。
仓库里的货和送到来的样品,理论上应该是一致的。但若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自然会出现差异。
再如鲍鱼海鲜,理论上价格是浮动的,正值夏季不易保存,略涨二成也是可能。但实际有没有涨,涨了多少,却还待商榷。
毕竟,王府这个主顾,不论哪个商家都不想得罪。
何况,这是经销商同王府的第一次接触,从常理推断,价格怎么也不会太高。只要稳定了这个大客户,眼前看似吃亏,长远利益来算,却是利大于弊。
太皇太妃掌家这么多年,岂会看不出顾主管那张看似完美的答案,其实大有文章可为?
不得不说,顾主管老‘奸’巨滑,这招投石问路,用得很是巧妙。
正所谓,进可攻,退可守。
她几乎可以断定,此时若开仓验货,那批衣料定然绝大部份还是五根纱织的。
而且,日后,象这种打着各种旗号,不动声‘色’地抬高物品的采购价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当然,这种小伎俩骗骗新手容易,想瞒过她这双历尽沧桑的老眼,难!
只是舒沫到底太过年轻,难免被底下人愚‘弄’。
但一番言语试探后,发现舒沫其实心知肚明,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没有戳穿,甚至在纵容这种巧设名目,虚报帐目的行为。
她有一种预感——这正是舒沫此次王府大地震的真正目的?
甚至她的这种行为,得到了夏侯烨的默许。确老妃后。
既是如此,她何谓妄做小人?
人总是要老的,这个家终有一日要‘交’给舒沫去打理。
倒不如索‘性’乘这个机会,丢开手。
想当然尔,陈嫂自以为抓到了采购主管的把柄,到舒沫面前告状,反被掌掴,老太太亲自出马,也没能将她保下的消息,迅速在睿王府传开。
很显然,这场婆媳角逐中,舒沫胜得毫无悬念。
完美地诠释了“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的理论。
自此,那些怀着各种心思,想跟着陈嫂这个开路先锋在府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们,尽皆偃旗息鼓,息了争斗之心。
顾主管小试牛刀,大获全胜。
舒沫此番杀‘鸡’儆猴,不仅是顾主管,连带其他三个部‘门’的主管,都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而舒沫,似乎那天之后,就被自己新开的作坊,铺子耗去了全部的‘精’力和心神。
虽然依旧要求各部‘门’每个月写工作汇报,看账本,但已不再亲自出席例会,过问具体的事务了。
府里上上下下几百人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全都要她张罗,更别提还有幽州,京城,云南三处的几十处田庄,几十家铺子要打理。
她还标新立异,‘弄’了几间作坊,生产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玻璃制品。
更何况,她自讨苦吃,坚持自己带孩子。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若真要事事关心,件件过细,就算有十颗脑袋,一百只手怕也不够使的!
偏她当着太皇太妃掌掴陈嫂的作法,彻底惹怒了老太太,眼见着她象个陀螺似一天忙到晚,丝毫没有伸手扶她一把的意思。
所以,舒沫分身乏术,焦头烂额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在悄悄试探了二个月之后,自以为看清了舒沫的底牌,从采购部开始,财务部,人事部,仓库也紧随其后,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各种巧设名目,不动声‘色’地用种种手段敛财,谋利。
舒沫对这些身边的变化,一无所觉,她的注意力被那几间玻璃作坊吸引住。
由于缺乏专业的设备,尽管舒沫掌握了先进的工艺和技术,但真正‘操’作起来,还是要靠师傅的经验和感觉。
想当然尔,这样生产出来的成品,自然良莠不齐,质量极不稳定。
其实,做为舒沫全权委派的新任掌柜,许旺财对于作坊的出产量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他不明白,舒沫这么着急上火地抓生产,有什么意义?
玻璃制品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绝对算得上是新鲜事物。
若是价位合理,尚可算是奇货可居。
偏舒沫一开始就打算要走奢侈路线,价格打出来不是高,而是极高,十分高,高得吓人。
大理不比江南富庶之地,大商巨贾云集,也不是京城,满城尽是皇亲国戚,除了一城的地主老财,就剩了一些异族蛮子。
销售对象既然是一群土老冒,购买力自然远远跟不上生产力。
看着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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