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何必在他面前故做姿态,多方试探?
皇帝被他戳穿,竟也面不改‘色’:“好吧,且算你功过相抵,不赏亦不罚。”
夏侯烨哂然:“臣弟并不是来讨赏的~”
“你想要什么?”皇帝抬眸看他,瞳孔微微一缩,竟是寒意森森。
“臣弟……”夏侯烨张口,到嘴的话竟然说不出口。
皇帝那孱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下一秒种就会撒手人寰。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也许真的要抱憾终身了!
皇帝也不催促,就着德公公的手,抿了口安神茶。
夏侯烨定了定神,缓缓道:“母妃,要臣弟代我向皇兄问好。”
皇帝的目光闪了几闪,凝眸望向他,幽黑深遂的目光喜怒难辩:“薛太妃,今年也五十有四了吧?”
“是~”夏侯烨垂眸,掩去心中情绪。
“她身子可好?”皇帝又问。
“别的还行,就是冬天雨雪多,关节酸痛的老、‘毛’病常犯。”
皇帝悠悠地叹了口气:“朕记得,她当年入宫,不过十四岁年纪,穿着一身纯白的宫装,一双眼睛明光四‘射’,顾盼间气度端严。一眨眼,四十年过去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呀~”
“皇兄的记‘性’真好,四十年前的事,还清晰如昨~”夏侯烨稳住心神,随意与他闲聊:“母妃却从未与臣弟谈起来初入宫的事~”
“薛皇后的亲侄‘女’,镇国将军的亲妹子,加上,本
身又明、慧大方,自然是万众瞩目。”皇帝似坠入回忆,微微一笑,目光变得温和柔软,似伤似怜:“可惜,终归是‘性’格太过刚强,锋芒毕‘露’……”
薛皇后比先帝大五岁,自然争不过宫中那些年轻美丽的妃嫔,又不愿扶持她人,致使大权旁落。
为巩固薛家在朝中的地位,思来想去,便把十四岁的薛素素送入宫中。
按理说,薛素素出身名‘门’,天赋聪颖,才华出众,在姑姑和兄长的耳濡目染之下,越发习练得心细缜密。
再加上薛家的‘女’子,容貌都很出众,这样文武兼备,刚柔并济的‘女’子,进入宫庭,获得圣宠,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惜,她入宫时,先帝已经四十七岁,亲政二十年,深谙制衡之术。
薛家已出了一位皇后和一位将军,在朝中早已是炙手可热。
若然再出一个得宠的妃子,必然权势通天,无人可以辖治。
因此,早已起了打压薛家的念头。
虽然欣赏薛素素的品貌才情,却能忍着不去动她,只赐了个美人的封号,就此扔在宫中,任她自生自灭。
数年后,薛皇后病倒无法打理后宫,陈贵妃协理后宫,虽无皇后之名却行皇后之权。
薛家少了一个宫中强有力的支持,又在皇上的刻意打压下,果然渐渐江河日下。
薛素素纵有通天的本事,无奈先帝视而不见,也只能徒呼奈何。
她豆蔻年华,如何甘愿就此深宫寂寂,日日形单影只,默默老死?
更何况,宫中倾轧,不死不休。
就算她想宁静度日,别人也不会给她机会,见薛皇后缠绵病榻,薛家势微,往日奈何不得她的嫔妃自然乘机群起而攻。
以薛素素的心智,自然不会甘心坐以待毙。
恰巧,那年薛将军大胜西凉,皇上龙颜大悦,设‘春’日宴,大宴群臣。
薛美人着银‘色’锁甲,跨白龙马,在‘春’宴上与薛将军比箭。
虽然比箭结果稍逊将军一筹,但那夜,薛美人妩媚风流的体态,飒爽利落的英姿,却如天上皎皎明月,深深地镌刻在了无数男子的心版上,经年乃至终身不散……
他是庶出,母妃是自小服‘侍’先帝,先帝登基后封了婕妤。
自然无论如何争不过,陈淑妃和李德妃生的瑜王和赵王。
好在,薛皇后膝下无所出。
于是,他很自然地把目光放到了薛素素的身上。
本意想通过她,与薛皇后搭上线,不料年青男‘女’,一个自负智计却深宫寂寞,一个雄才大略却壮志难伸,两人相见恨晚,互生情愫。
初时还顾着彼此的身份,把情意放在心中,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半年后,薛皇后病故,薛美人失了倚仗,哀痛之下病倒在‘床’。
他心急如焚,夤夜偷入宫中探望,看着绵缠病榻,容颜憔悴的她,再难抑‘胸’中感情,终于向她倾吐了爱慕之情……
夏侯烨的心不禁咚咚狂跳起来,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唯恐惊忧了他。
皇帝却久久不再说话,微垂着眼,象是沉入了梦乡。
德公公蹑手蹑脚靠过去,瞄了一眼,悄悄向夏侯烨做了个手势,示意皇上睡了。
夏侯烨无奈,只得起身出了养心殿。
PS:呼,皇上真不是人当的,从昨晚磨到现在,才磨了这么几个字。。
春日宴(二)
?雪越下越大,飞飞扬扬,放眼望去,天地皆白。
夏侯烨神‘色’‘阴’郁,静静地站在雪中,看着这座华丽秀美的宫殿被大雪染得雪白,素净得让人心头压抑。
许是病中虚弱,失了警惕,以往狡诈如狐的皇帝,竟然顺着他的话题,谈起了往事,聊到了母妃。
而且,神‘色’之间一派温柔,这进一步加深了他的疑‘惑’。
他似乎已经触‘摸’到了皇兄与母妃之间那丝若有似无的情意。
可,疑‘惑’再深,终归只能是疑‘惑’,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而以皇帝的病势来看,象是挨不过这个冬天。也许,再不会有今天这样促膝长谈的机会。
更意味着,他永远得不到答案……
内‘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撑了一把伞过来。
夏侯烨冷冷一个眼风扫过去:“不必~”
内‘侍’尴尬一笑:“此地风大……”
“风再大,大得过西北?”夏侯烨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扔下内‘侍’涨得满脸通红,立在原地发呆。
刚进王府,就见一个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瞧见他立刻撒‘腿’跑了。
巴图何等‘精’明,只见他眉峰微微一蹙,立刻笑着回:“那是出云阁的小丫头,象是在打听王爷啥时回府呢~”
“出什么事了?”夏侯烨本‘欲’先去怡清殿请安,听了这话,脚步一转,朝出云阁来。
昨日他打发了一个丫头出去,不知道母妃会不会把帐算在沫沫头上?
“能出什么事,”巴图抿着嘴笑,大了胆子调侃:“准是慧妃想你了呗~”
“胡说!”夏侯烨板着脸训斥,眉目间却不自觉地漾起一抹笑,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
“是不是胡说,王爷见了慧妃,一问即知~”巴图暗暗松口气。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出云阁。
恰巧遇着银瓶拎着‘药’箱送林景回出‘门’,见了夏侯烨忙垂手让到一边:“王爷~”
夏侯烨心中一紧:“慧妃怎么了?”
林景回躬了身答:“只是受了些小风寒,略有不适。饮食上稍加调理,注意添减衣物,避免再次受寒就可,不必用‘药’。”
夏侯烨一听连‘药’都不必用,心下稍安:“孩子呢?”
“孩子略有些小,想是前段时间旅途劳累所致。不过,只要多吃就能补回来。孩子长个,主要在后期。”林景回道。
“嗯,辛苦了~”夏侯烨点头,急急进了‘门’。
舒沫已听到消息,出‘门’来迎他:“回来了?”
夏侯烨三步并两步迎上去,训道:“刚受了寒,不在屋子里捂着,又出来吹风!”
“屋子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舒沫甜甜一笑,伸手去拂他肩上的积雪。
夏侯烨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别碰,仔细凉着了~”
“哪有这么娇气?”舒沫鼻子一皱:“西北的暴风雪咱都‘挺’过来了,这点雪算什么?”
两人并肩进了屋,夏侯烨冷哧:“不算什么,林景回怎么来了?”
舒沫嗔道:“哪是我叫的,是她们瞎紧张~”
“不是奴婢紧张……”
舒沫一眼看过去,立夏心中虽有不服,也只得闭上嘴巴。
夏侯烨满腹心事,竟没注意两人的神‘色’,解了大氅‘交’到立夏手中,嘴里继续念叨:“身子越发沉了,多注意点准没错~”
“知道了,罗嗦~”舒沫笑着在‘床’沿坐下。
秋荷打了热水进来,给他净脸,秋雁送上热茶。
绿柳便使眼‘色’,赶大伙出‘门’。
秋荷有心想多留一会,眼睛盯着夏侯烨俊‘挺’的背影,嘴里道:“娘娘,周嫂做了酥油卷,豌豆黄,还有桂‘花’糕,要不要摆两碟?”
夏侯烨洗完脸,把帕子往铜盆里一扔,回过身来:“酥油卷太腻,吃了怕积食,豌豆黄和桂‘花’糕,各上一碟。”
“是~”没料到夏侯烨竟会搭话,秋荷喜得眉眼弯弯,脚下生风地退了出去。
舒沫看在眼里,也不做声,盘算着想个法子把人赶走,把规矩立起来,省得一般散沙,给别人可乘之机。
若是以前,顾着彼此的脸面,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地装糊涂。
反正夏侯烨正眼都不瞧这些丫头,她们再***首‘弄’姿也是白搭。
但现在有了孩子,太妃又表明了不肯认——她想得很清楚,不管出于哪种理由,太妃都不能认这个孙子。
这时,若身边再放几个局心叵测的‘女’人,时不时地搅和,还真‘乱’得没法收拾。
她也不敢赌,因为输不起。
“想什么呢?”熟悉的气味袭来,夏侯烨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侧。
“在想,”舒沫嘴角微弯,嘲讽:“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点心?”
夏侯烨伸手抚上她的腹部:“刚在‘门’口遇到林景回,他说孩子太小,嘱咐你多吃。”
舒沫回眸,哧地一笑:“呆子~”
夏侯烨明白过来,大掌倏地滑了上来,轻搔她的腋下:“好啊,敢拐着弯骂我?
”
舒沫怕痒,咯咯笑着缩成一团,顺势就钻到他怀里:“不敢了,再不敢了……”
夏侯烨心中微‘荡’,搂着她正要亲,眼角瞥到一个人影,下意识抬眸,见秋荷手端糕点,手足无促地站在‘门’边。
“咳~”他轻咳一声:“东西放下。”
秋荷小脸绯红,垂着头疾步进来,颤着手将碟子搁到桌上,许是太紧张,碟子竟没放稳,掉了下去。
夏侯烨条件反‘射’,伸手就抄。
与此同时,秋荷也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两下里一撞,一碟桂‘花’糕全数扣在她脸上。
秋荷吓得全身发软,顾不得抹脸,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求饶:“奴婢该死~”
夏侯烨瞧了,先是一愣,继而指着她大笑出声:“哈哈,快去洗洗吧,都成‘花’脸猫了~”
秋荷本以为打翻了糕点,必被责罚,不料竟惹得他开怀大笑,又听他语有关怀之意,当下心头鹿撞,爬起来往外就冲。
“哈哈,”夏侯烨笑着回过头来:“一天‘阴’霾倒让这笨丫头一扫而光了……”
舒沫冷眼瞧着,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很好笑,很开心,很爽?”
夏侯烨微一愣神:“生气了?”
舒沫冷着脸:“你说呢?”
他倒也干脆:“说吧,要怎么才能消气?”
舒沫左右瞧了瞧,指着院中的银杏树:“抱着树干大喊三声,我是猪。我就原谅你。”
夏侯烨眉一皱:“这个,难度太高了吧?还不如叫我跪下叩三个头。”
“真的?”舒沫眼睛一亮。
夏侯烨一本正经地道:“去祠堂跪祖宗。”
“滑头!”舒沫一指,戳上他的额。
他顺势握住,将她拉到怀中。
舒沫刚想挣扎“别动,就一会~”他嗓子微哑,如水‘波’冲击人的心房,每个字都沙沙的,磨人心魂。
“怎么啦?”舒沫心中微微一颤,忙回首去瞧他。
夏侯烨环住了她的腰,把头埋进她柔软的秀发中,不让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舒沫不吭声,轻轻覆住他的手,温柔而安静地偎在他怀中。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任时间悄悄流逝……
良久,夏侯烨终于放开她,‘抽’身退开。
舒沫反手握住他的手:“你有心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夏侯烨移开目光,不敢去看那双令他沉醉的眸子,无言沉默。
“没关系,”舒沫微笑,纤细的食指温柔地抚过他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如果不方便,那就不要说。但是,当你需要分担的时候,不要忘记,我永远在你身边。”
回答她的依然是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空气都凝固起来。
就在舒沫以为他永不会开口时,他低醇的声音忽地响起,带着犹豫,带着点悲凉:“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时间越久,找到答案的希望越渺茫。想要置之不理,又,放不下。”
皇兄时间无多,他又无法直接问母妃,真是进退两难。
舒沫侧头想了想,小心问:“是跟传位诏书有关吗?”
这件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她早在心里推演过无数次,也隐约有过猜测,却不敢宣之于口。
现在看来,她并不是凭空想象。
“勉强算是吧~”夏侯烨沉默片刻,答。
春日宴(三)
?“要我说,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舒沫想了想,道:“就算登山,正面上不去,可以退下来,试着从侧面爬。虽然走了弯路,终归是爬到了山顶。”
太妃并不是个虚词浮夸之人,既然特地派静萍来寻,并且强调手中有传位诏书。那么,为什么不试着从这份诏书上打开突破口呢?
夏侯烨沉‘吟’片刻,倏然而笑:“有道理~”
当晚子时,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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