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街道上,蹄声如密集的暴雨,更似万鼓齐擂,惹得路人尖叫着纷纷走避。
直到此时,静萍这才徐徐吐出一口气,只片刻功夫,已经汗透重衣。
心念电转之间,夏侯烨已然连人带马闯进了怡清殿的大‘门’,停在了廊下。
“王爷!”她急匆匆地迎上去。
夏侯烨却连眼角都没瞄她一下,越过她径直入了外房,朝内室闯去。
“母妃,”夏侯烨如岳停渊峙,目光扫去,灼灼烁然,利如刀剑:“我要一个解释!”
“你这是什么态度?”太妃皱了眉,冷冷地斥道:“远行归来,见了母妃也不跪拜请安,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式?”
“舒沫和宇儿去哪了?”夏侯烨问。
“静萍没跟你说?”
“儿臣走前,把舒沫和宇儿托付给母妃。回来却告诉我,两人都殁了,要儿臣如何接受?”
“冷静点,”太妃淡淡地道:“不管你接不接受,慧妃和宇儿在一个半月之前已经殁了,是不争的事实。”
“哈,不是昨天,也不是今日,居然是一个半月!这样,母妃还要儿臣冷静?”夏侯烨惨然而笑,眼中闪着愤怒的火‘花’,双手紧攥成拳:“一个是儿臣的骨‘肉’,另一个是生死相许的‘女’人……”
说到这里,他再忍不住颤抖起来,住了口说不下去。
太妃勃然变‘色’:“她是什么身份?堂堂睿王,居然为个低贱的‘女’人,在母妃面前说什么生死相许!你,你这个杵逆不孝的东西!”
“我想知道,舒沫,”说出这两个字,夏侯烨心痛如绞,用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接着往下说:“还有宇儿,究竟是因何而……殁?”
饶是他力持镇定,声音仍免不了微微颤抖。
最后一字吐出,已是低不可闻。
本来想把舒沫与夏侯熠,邵惟明夹缠不清之事也抖落出来,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住了。
人都死了,还来追究这些,除了增加他的痛苦,并无半点益处。
滑翔机!一定是滑翔机!
若不是捣鼓滑翔机,又怎么会那么巧,一起坠入山涧?
一念及此,夏侯烨心痛得拧了起来。
普济寺的山涧,处于两山‘交’界之处,地势陡峭,底下怪石嶙峋。
摔在那上面,一定很痛。
太妃见他表情扭曲,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母妃不让人通知你,一则天气炎热,实在没办法等你回来再下葬;二来事已发生,即使你赶回来也于事无补;这第三个理由,却是因为慧妃和宇儿死状惨烈,母妃恐你见了,越发伤心……”
“伤心总比遗恨终身的好!”夏侯烨悲愤地嘶吼。
“实话告诉你,”太妃面容一沉,语气冰冷如刀:“‘侍’卫找到慧妃和宇儿时,尸身已被野物啃咬得只剩几根骨头和一堆碎‘肉’。这样,你也坚持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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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天人永隔(六)
??夏侯烨眼前一黑,感觉地面都在晃动,身子往前一栽。
“睿王!”太妃惊叫一声,伸手去扶。
夏侯烨伸手,撑了桌面,勉强稳住身形。
夏侯烨睁着两颗莹润如宝石般的黑瞳,冷冷地盯着扶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纤纤‘玉’指,白皙如笋。
那是母亲的手芑。
一双在他伤心时拥抱他,跌倒时扶持他,孤单时抚触他,曾经让他认为是世上最温暖,最美丽,看了就让他安心的手。
可现在,她的碰触却让他不寒而栗。
“来人,扶睿王回承运殿……”太妃急急吩咐。
“烨儿?”太妃讶然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浮起一丝受伤的神‘色’猬。
“是谁?”夏侯烨满眼疲倦,低低地问。
“谁是谁?”太妃一时竟未回过神来。
夏侯烨痛苦地闭上眼,低醇的声音,艰难地自喉间逸出:“是谁提出要去普济寺,又是谁带他们去的?”
他只知道,这一定不是舒沫的主意。
“谁提出的又有什么区别?”太妃恍然,蹙了眉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责任没有任何意义!”
“竹林‘精’舍在普济寺,此事与熠一定脱不了干系……”夏侯烨说着,转身往外走。
“不许去!”太妃厉声叱道:“以你现在的状态,一场争斗绝免不了!你想让京中百姓,朝中百官如何看待你和熠世子?说你们为一个死去的妃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为坊间再添些茶余饭后的笑料?”
“我反正已经是众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再坏一点,又如何?”夏侯烨淡声嘲讽。
“没出息的东西!”太妃恨铁不成钢,蓦地提高了音量:“母妃是如何教你的?遇事冷静,处事周详,任何情况下都绝不能自‘乱’阵脚,方是成大事者该有的气度!可你,竟然要为了个‘女’人,破坏母妃历二十年心血,好容易才建立的关系?”
太妃一呆,象是被人突然捅了一刀:“你,说什么?”
不是争执,不是顶撞,更不是顺从,竟然是求饶?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刃,砍上她热血沸腾的心脏。
太妃半晌没有吭声,曲起的手指紧紧地攥住迎枕,她揪得那么紧,仿佛将自己的心生生的掐住,‘揉’碎……
夏侯烨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按照母妃的要求,努力做个对国家,对家庭,对百姓都无愧于心的,顶天立地的真男人!可我的皇兄怕我攥位,一直防着我;我的家庭支离破碎,妻儿母妃都在怨恨我;而百姓……”
他停了片刻,才艰难地接续下去:“百姓眼中,我是个杀人狂魔。他们,害怕我……”
夏侯烨忽然转过身来,直直地瞧着她,轻声的道:“记得小时候,母妃常对我说:生在帝皇家,意味着毕生都在刀尖上行走,谁都免不了要给人捅上一刀,必需断情绝爱,步步为营。”
“烨儿,”太妃心肠骤软,颤抖着上前两步,伸出手去想要搂他,眼泪簌簌而落:“我的好孩子……”
“好孩子,再忍耐一些日子!”太妃急切地道:“荆州恤灾,你舍小家顾大局,朝野上下对你的看法大为改观,外臣对你多有赞誉之词;另外,母妃已联络了大舅的许多旧部,你二舅也说尽全力支持你。母妃还为你挑了好几个家世背景一流的‘女’子,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个为正妃,其余立为侧妃。只要你一句话,这些人就可以为你抛头颅,洒热血!大权,唾手可得!”
这些,都是她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
夏侯烨俊美的脸宠上,是深深地悲哀:“没用的……”
“怎会没用?”太妃又焦又气:“你一向果断明快,拿得起放得下!怎么这会竟糊涂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和儿子吗?等你掌了天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愁没有子嗣?”
后宫三千,美‘女’如云又如何?
她们,都不是他的沫沫!
开心时俏皮,生气时尖锐,安静时柔婉,愤怒时还有暴力倾向……
他再也找不到一个象她这样,自信洒脱,冷静从容,会撒娇,有涵养,识时务,知进退,懂他的心思,即使在一起也会想念,看不见时会疯狂地想念的‘女’人……
“只要你愿意,梦想很快就会变成现实!”太妃信誓旦旦。
“母妃还不明白?”夏侯烨轻轻一笑:“儿臣做这些,并不是想要那张龙椅,只是不想母妃镇日郁郁寡欢,愁眉不展。可现在,儿臣已经无力顾及母妃了……”
说罢,不再看她,车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419天人永隔(七)
??“睿王,公子真的不在……”
“滚!”夏侯烨脸‘色’‘阴’沉,无视张准一脸为难,径直朝书房闯。
夏侯烨面沉如水,冷冷地道:“叫熠出来!”
沈素心美眸微微一闪,淡淡地道:“他不在。”
“睿王不信,大可命人搜遍康亲王府。”沈素心睁着一双又清又冷的美眸,也不知到底在看哪里。
夏侯烨微怔:“熠去哪了?”
沈素心紧紧地抿着‘唇’,眼中不自觉地浮起悲苦绝望之‘色’,仿佛所有的尊严只靠这一关守着。
夏侯烨十分诧异,一腔怒火化为担心:“难道,熠也出事了?”
沈素心睁着一双水‘色’‘迷’离的美眸,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才淡淡地道:“舒沫好本事,死了都有办法让男人对他死心塌地!”
“熠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沈素心忍不住酸楚,泪盈于睫。
“熠这样做,必有他的理由。”夏侯烨蹙了眉。
熠非但没有一丝感‘激’,反而愤而提出和离。
遭到双方父母的强烈反对后,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宁愿陪着舒沫葬身涧底,也不要跟她在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她和她一直坚守的婚姻,突然间成了笑话,让她情何以堪?
巴图守在康亲王府‘门’外,远远见他出来,急忙牵了马迎上去,轻声道:“王爷,卑职打听过了,娘娘和小公爷是跟福妃葬在一起。”
夏侯烨一声未吭,接过巴图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往城外疾驰。
夕阳斜坠,归鸦唱晚。
沉沉的暮‘色’中,三座坟莹,并排矗立在一片苍翠的树影中。微风吹过,树叶哗哗做响,倍增了凄凉和忧伤。
夏侯烨没有回头,俊颜微沉,不怒而威:“堂堂康亲王世子,有家不归,却在本王的妻小坟前做个守坟人,是何用意?”
暮‘色’中,夏侯熠清淡干净的嗓音,显得格外的无奈和凄凉:“是,我的确很想守着她。可惜,还有许多未了之事。等全都办完之后,说不定真的在此结庐而居,归隐山林。”
“夏侯熠!”夏侯烨愤而转身,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黑眸中闪着两簇火光:“不要欺人太甚!”
“是!”夏侯烨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你没有资格!”
夏侯熠一窒,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象一尊没有生命的白‘玉’雕像。
苍白的嘴‘唇’歙动,‘潮’水涌进眼眶,眼神绝望得几近茫然。然后,这双凄美的眼睛倏地闭上了,一颗清泪缓缓地滑下。
“是,我该死,没有守护好她……”清冷的声音,如雪山之颠划过的风,冰凌凌的,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气。
“你的确该死!”夏侯烨挥拳,揍向他俊美的脸宠:“我明明说过,滑翔机太危险,不准她做。你为什么要怂恿她,鼓励她?”
“你没有看过,不知道当她乘着滑翔机在天空翱翔时,是那么的美,那么的‘迷’人!还有她的笑声,那么干净,那么清脆,那么的好听,那么的令人心驰神往……”
“闭嘴,你闭嘴!”夏侯烨将他扑倒在地,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
夏侯熠不闪不避,眼中闪着奇异的火‘花’,‘唇’边甚至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烨,你错过了她最美,最动人的时刻!那天,你真不该迟到的,你如果看到了,就会明白,什么叫惊为天人!你也会感慨,那些美好的诗名是那么的苍白!即使用尽世上所有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她万分之一的风姿和神彩!”
夏侯烨彻底被‘激’怒,呛地拨出长剑,抵在他的‘胸’口:“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杀了你?”
夏侯烨怒不可扼,执剑的手开始颤抖。
冰冷剑锋切入夏侯熠优美如天鹅的脖颈,划出一道细细的长线。
殷红的血迹渗出来,顺着颈子流下来,在雪白的长袍上染出一朵朵绚丽的红‘花’!
这样,她在黄泉路上就不会走得太寂寞。
这辈子不能结为夫妻,下辈子定能和她相依相守!
420天人永隔(八)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偏不如你的意!”夏侯烨双目赤红,忽然收了长剑,随手一掷,剑身“夺”地没入了树干!
夏侯熠躺在草地上,仰面看着天边的晚霞,无声地流泪:“你信吗?小七不在了……”
“闭嘴!”夏侯烨怒叱一声,抬起脚用力踹断了一株柏树,倔强的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莫道男儿不流泪,只缘未到伤心时。
此时,他们心中的痛楚,又岂是言语可以形容的芑?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感觉到了深植于对方心里的痛。
无望的悲哀深深地笼罩着他们。
夜深了,稀疏的星子在天幕上闪烁着,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已有了几许寒意。
“回去吧,别让素心等太久。”夏侯烨开口,情绪已渐渐平复。
“我,”夏侯熠的声音清冷如冰:“暂时还不想见她。”
如果可能,他一辈都不想再见到她那张脸猬。
“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夏侯烨皱眉,不客气地道:“不管你怎么样,都必需对自己的妻儿负责。舒沫,也不会欢迎你。”
“你也许不信,”夏侯熠犹豫一下,缓缓坐起:“我,其实是在等你。”
“等我?”
夏侯烨没有答话,扬起眉,静候下文。
“那天……”夏侯熠慢慢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没有一丝隐瞒:“奇怪的是,舒沫和宇儿出事之后,银杏也再没有出现过。这一个月,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查,她却象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夏侯烨的心,猛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跳起来,一把揪住夏侯熠的前襟,怒吼:“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为什么?”夏侯烨手一松,将他推倒在地。
“我不能确定,这件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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