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这裙子很美吗?”
苏比她高点,也瘦些,正咬着下唇,轻轻咂着嘴:“哦……说实话,吉尔,亲爱的,我不觉得。你的肤色太白了,不太适合这条裙子,而且胸部太紧——看——这让你背上的肉都凸出来了,这里——”她把她的朋友转过身来。吉尔现在看到挺直的后背上有半尺厚的肉像块面团一样堆在那里。
苏把她的头歪向一侧:“你知道那种布丁——塞满冰沙的冻柠檬,冰沙有点儿挤出来的那种……”
“嗯?”吉尔说。
“你就有点儿像那种布丁。”
我屏住呼吸,看着吉尔如何反应。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点点头:“你说得对,苏。比喻很残忍——不过很对。”
“最好的朋友是做什么用的?”苏亲切地说。她有些愧疚地对我笑笑:“抱歉——让你失去一桩买卖。”
“没事的,”我高兴地说,“得完全合身才好,不是吗?不管怎样,我很快就会进几条新的舞裙,可能会有适合你的——下周就到货了。”
“我们会来看看的。”
这两个人一走,我立刻把这件黄裙子放到“已预订”的架子上,写上了“凯蒂”——我的神经已经受不了再有人试穿了。然后我取下一件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Lanvin Castillo(朗万)树莓粉色晚礼服裙,把它挂到黄裙子原来的位置上。
我在五点半准时关了店门,在急着去伊斯灵顿见迈尔斯之前匆匆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我几乎跑着去到艾尔美达街时,看到他站在剧院门口,四处找我。他看到我就挥了挥手。
“很抱歉我迟到啦。”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铃声响了。“这是提前5分钟闹铃吗?”
“是提前一分钟,”他吻了吻我,“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
我挽着他的胳膊。“我当然要来。”我们进去时,我发现了迈尔斯微微有些紧张,想着是不是我们之间14岁的差距使他这样的,还是不管他喜欢的人年龄多大他都会有些不安全感。
“是一部好戏。”一个小时左右之后,剧院里亮起灯中场休息时他说道。我们站了起来。迈尔斯说:“我看过了——几年前看的,在国家大剧院。我想是在1991年。”
“是在1991年,因为我也看过——和同学一起看的。”我想起当时艾玛回来看下半场演出时一身杜松子酒的气味。
迈尔斯笑了:“这么说你那时和罗克珊差不多大;那时我31岁——还是个年轻人。如果那时遇见你,我也会爱上你的。”
我笑了。我们来到大厅,又来到酒吧,大家都在这里。
“我要喝点儿东西,”我说,“你想喝什么?”
“一杯罗讷河葡萄酒,如果他们有的话。”
我看了看酒水单:“有。我想来杯桑塞尔葡萄酒。”我站在酒吧里,迈尔斯在我身后等着。“菲比……”几秒钟后我听到他轻声说。我转过身来。他突然不安起来,脸也红了。“我在外面等你。”他小声说。
“好。”我有些不解地答道。
“你没事吧?”几分钟后我看见他站在入口处时问他。我把酒杯递给他:“我还担心你不舒服呢。”
他摇摇头:“我很好。不过……你在等着拿酒的时候我看到几个不想见到的人。”
“真的吗?”我的好奇心被激起来了。“谁啊?”迈尔斯小心翼翼地点头示意,大厅另一头有一个40岁左右、穿着松绿色裙子、金发碧眼的女人和一个淡黄色头发、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他们是谁?”我轻声问他。
迈尔斯双唇紧闭。“威克利夫夫妇。他们的女儿在罗克珊原来的学校读书,”他叹了口气,“我们关系……不是很好。”
“我明白了。”我说,想起来迈尔斯说过在圣玛丽学校时有些“误会”。不管这误会是什么,此刻他仍然为此感到不安。听到下半场的铃声,我们回到观众席上。
演出之后我们在等着过马路去剧院对面的餐厅时,我看到威克利夫太太斜眼看了迈尔斯一眼,然后轻轻扯了一下她丈夫的衣袖。开始吃晚餐时,我问迈尔斯威克利夫夫妇做了什么事让他如此生气。
“他们对罗克珊很不好。实际上,事情很……难堪。”他举起水杯时,手在发颤。
“为什么?”我问道。迈尔斯有些犹豫。“这两个孩子合不来吗?”
“噢,她们很合得来。”迈尔斯放下杯子。“事实上罗克珊和克莱拉是最好的朋友。然后夏天到来时……有些争执。克莱拉丢了点儿东西,”迈尔斯解释道,“一个……金手镯。克莱拉说是罗克珊拿的。”迈尔斯又闭紧双唇,嘴边的肌肉扭曲着。
“噢……”
“但我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知道罗克珊可能有些无礼,青少年经常都是这样的,但是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把一根手指放在衣领下。“不管怎样,学校打电话给我,说克莱拉和她父母一口咬定罗克珊偷了那个该死的镯子。我十分愤怒。我说我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受委屈的。但是校长的表现……太让人生气了。”迈尔斯说这些时,我看到他左侧太阳穴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她怎么了?”
“她有偏见。她不肯听罗克珊的话。”
“罗克珊是怎么说的?”
迈尔斯叹气道:“正如我所说,罗克珊和克莱拉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经常互相借用东西。复活节克莱拉和我们在一起时我还看到过那只镯子。”迈尔斯接着说,“她有一天早上下来吃早饭时,身上穿的全是罗克珊的衣服,戴着罗克珊的首饰……罗克珊也穿戴过她的。她们经常这么做——觉得很有趣。”
“这么说来……你是说罗克珊戴过那只镯子?”
迈尔斯脸红了。“最后发现镯子就在她抽屉里——但是重点在于,她没有偷。我是说,她自己有,为什么还要从别人那里拿东西呢?她解释说是克莱拉把镯子借给她的,克莱拉也有她的首饰——她的确有——她们经常互换东西。事情本来这样就该结束了。”迈尔斯叹了口气。“但是威克利夫夫妇不依不饶。他们太坏了。”他痛苦地叹了口气。
“他们做什么了?”
“他们威胁说要报警。所以我别无选择,只好也威胁说如果他们毁我女儿的声誉,我就以诽谤罪起诉他们。”
“学校什么反应?”
迈尔斯嘴抿成一条线:“他们站在威克利夫一家那一边——显然是因为他们为学校的新剧院捐了50万英镑。太恶心了。所以……我把罗克珊带走了。她参加最后一次普通中等教育证书考试的时候,我等着带她回家。是我决定要让她离开那所学校的。”
迈尔斯又喝了一口水。我正想着该说什么,服务生来收盘子了。他刚走,又立刻端着我们的主菜过来了,迈尔斯的怒气稍减,罗克珊旧学校所引起的不快慢慢消散,然后似乎完全忘记了。为了缓和气氛,我跟他谈了谈刚才的戏剧。然后迈尔斯结了账。“顺便说一句,我开车来的,”他说,“也就是说我可以送你回家。”
“谢谢。”
“我可以送你回你家,”迈尔斯说,“或者你愿意的话,回我家。”他看着我脸上的反应。“我又可以借给你衬衫穿啦,”他轻声补充道,“我还可以给你把牙刷。罗克珊有吹风机,如果你需要的话。她今晚有个派对。”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今天没有接到她20多个电话。“我明天下午去接她。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共度明天上午,然后找个地方吃午饭。”我们站在那里。“听着怎么样,菲比?”
服务生把外套递给我们。“听着……不错。”
迈尔斯朝我笑着:“那就好。”
我们开车回到伦敦南部时,我感到十分快乐。我们在他房前停下车,我看了看花园,低矮的方形树篱围成了非常漂亮的造型。迈尔斯打开门,我们走进有着高高的天花板和水洗黑白大理石地板的走廊。
迈尔斯帮我放外套时,我瞥了一眼餐厅,有着深红色墙壁和一张长长的桃心木餐桌。然后我跟着他走到通往厨房的走廊上,厨房里的灯照得天花板闪闪发亮,也照得手绘的花纹和花岗岩操作台闪烁着光芒。我透过法式风格的窗子,看到暗夜里一大片树木围起来的草坪。
迈尔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然后我们走到一楼宽阔的楼梯上。他的卧室是黄色的,带一个双人浴室,浴室里有钢质浴缸和一个壁炉。我在里面脱下衣服。“能给我一把牙刷吗?”我说。
迈尔斯走进浴室,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看我赤裸的身体,接着打开壁橱,里面有几瓶洗发水和沐浴露。“哪儿去了?”他嘟哝着。“罗克珊经常在这里面找东西……啊,找到了!”他递给我一把新牙刷。“要不要T恤?我给你找一件,”他撩起我的头发,吻了吻我的脖子和肩膀,“如果你觉得需要的话。”
我转身面向他,胳膊绕住他的腰。“不用,”我低声说,“我不需要。”
我们很晚才醒来。我看了看我身边床头柜上的闹钟,感到迈尔斯抱住了我,双手握住我的胸。
“你太可爱了,菲比,”他喃喃道,“我想我爱上你了。”他吻了吻我,把我的手放到我的头顶上,又和我做了一次爱……
“这个浴缸都能用来游泳啦。”过会儿我泡在浴缸里的时候说。迈尔斯又倒了些沐浴露,然后也进来了,他躺在我身后,我在一片泡沫中倚着他的胸膛。
几分钟后,他拿起我的一只手仔细看着。“你的指尖发皱了。”他把每个手指都吻了一遍。“该出来擦干啦。”我们出了浴缸,迈尔斯从凳子上的大包中取出一条柔软的白色浴巾包住了我。我们刷了牙,然后他把我的牙刷也放进了他的牙缸里。“就放在这里吧。”他说。
“我的头发,”我摸了摸头发,“能借个吹风机给我吗?”
迈尔斯把浴巾系到腰上。“跟我来。”我们穿过楼梯平台,初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不遗余力地洒进来。我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罗克珊的画像,很美。
“那是艾伦,”我们在画像前停下时迈尔斯介绍说,“我们订婚的时候我请人画的。那时候她23岁。”
“罗克珊和她太像了,”我说,“尽管……”我看看迈尔斯。“她的鼻子像你……下巴也像你。”我用手背抚摸了一下他的下巴。“这就是你和艾伦住的地方吗?”
“不是。”迈尔斯打开一个卧室的门,门上装饰着粉红的信封和罗克珊的照片。“我们原来住在法尔汉姆,但她去世之后我就想搬家了——我受不了睹物思人的痛苦。有一次我应邀来这座房子吃晚餐,就爱上了它,所以房子的主人在出售的时候就优先考虑了我。现在……”
罗克珊的房间很大,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四角大床上装饰着粉色金色相间的绸幔。白色的梳妆台上放着一系列昂贵的面霜、护肤露和几瓶大大小小的真我香水。挂着粉色金色相间的窗帘的窗前放着一把铺着淡粉色织锦的躺椅,躺椅旁边的小矮桌上放着大约二十几本杂志,杂志的封皮闪着冰冷的光。
我还看到侧桌上放着一个娃娃屋,有着闪闪发亮的黑色大门和大大的落地窗。“跟这座房子好像。”我说。
“就是这座房子。”迈尔斯说。“就是这座房子的模型。”他打开前门,我们朝里面看。“每个细节都一模一样,连吊灯都一样,还有百叶窗、铜质门把手。”我注视着刚才差点溺死在里面的浴缸。“罗克珊7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当礼物的。”我听到迈尔斯说。“我那时想这可能会让她更有家的感觉——她现在还喜欢玩呢。”他直起身来。“这就是她放吹风机的地方。”他向着一张放着美发用具的桌子点头示意道。“我去做早饭。”
“我会很快的。”
我坐在罗克珊的“美发屋”里,这里有专业的吹风机、直发器、卷发钳、烫发棒、发刷、梳子和分发器。我迅速吹干头发,看着三面墙壁的架子上挂着的衣服。这里肯定有至少一百件衣服和裙子啦。我左手边是一件砖红色的Gucci小山羊皮外套,我在去年的春季系列中看到过。我前面是一套Matthew Williamson(马修·威廉姆森)缎子裤装和一件Hussein Chalayan(侯赛因·卡拉扬)鸡尾酒裙子。至少有四五套滑雪衫和至少八条包在细棉布套里的长裙。衣服下面是一个黄色的鞋架,上面放了约有六十双鞋子和靴子。沿着其中一面墙挂着几个剑麻编的篮子,里面放着大概有三四十个包包。
我脚边是一本当月的《Vogue》杂志。我把书捡起来,翻到一页流行趋势上,其中一半的衣服都用心形的粉色便利贴做了记号。一件价值2 100英镑的Ralph Lauren天蓝色丝绸晚礼服旁边有一张;一件Zac Posen(扎克·珀森)单肩黑色礼服裙旁边也有一张。一件价值1 595英镑的Robinson Brothers(罗宾逊兄弟)粉色迷你裙也同样做了记号,上面用大写字母潦草地写着:西安娜·芬威克还未取走此衣服。一件Christian Lacroix(克里斯汀·拉克鲁瓦)的“彩色玻璃”丝质晚礼服也做了记号,价值3 600英镑。“仅按照特殊顺序。”罗克珊写道。我摇了摇头,想着罗克珊会买其中的哪一件。
我关掉吹风机放回原处。我走出她的卧室时,停在娃娃屋前,迈尔斯没有关上它的屋门。我又朝里看了一眼,这次注意到起居室里有两个模型小人——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爸爸、一个穿着粉白相间围裙的小姑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我回到迈尔斯的卧室,穿上衣服化好妆,从浴室壁炉架上的绿托盘里拿回耳环,楼下传来咖啡的香气。
迈尔斯站在餐桌前,手里举着一盘吐司和一瓶橘子酱。
“厨房很不错,”我环视了一下,“不过跟娃娃屋的厨房不一样。”
迈尔斯按下咖啡壶盖。“去年我把厨房重新装修了——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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