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于三个月——甚至只需要一个月就出来了,我想,甚至是半个月。我想着在里面写个备注,说明由于生病,时间紧迫。但是对于像贝尔夫人一样年纪的人来说,这种情况有很多,我想,当年最年轻的现在也已经70多岁了。
“你有很多网上订单吗?”我听到安妮问我。
“噢……”我努力把思绪拉回店中,迅速打开乡村葡萄酒酿造网页,然后打开邮箱。“有……三个。有人想买翡翠绿凯莉手包,有人对Pucci睡裤感兴趣,还有……太好了——有人要买那件格蕾丝夫人。”
“你不想要的那条裙子。”
“正是。”就是那个人给我的那件。我回到店里,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包好,寄了出去。“这个女人上周问我尺寸来着,”我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时说,“现在她又拿着钱回来买了——谢天谢地。”
“你迫不及待想摆脱它,是不是?”
“我想是的。”
“因为这是你曾经的一个男朋友送给你的?”
我看着安妮:“是的。”
“我猜就是这么回事,可是我不了解你,就没打算问。现在我了解你了,我觉得自己可以八卦一下……”我笑了笑。安妮和我现在的确了解彼此了。我十分喜欢她友好轻松的相伴,还有她对服饰店的热情。“是不是有点儿刻薄?”
“嗯,你可以这么说。”
“这么说,卖掉这条裙子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如果蒂姆甩了我,我很可能会把他给我的所有东西都撕碎——除了那几幅画,”她补充道,“万一哪天那些画变得很值钱了呢。”她把一双布鲁诺·玛格莉(Bruno Magli)绯红色细高跟鞋放到鞋架上。“送红玫瑰的人呢?要是你不介意我这么问的话。”
“他……挺好的。事实上,我在法国见过他。”我解释了一下原因。
“听着不错——他显然被你迷倒了。”
我微笑着系上一件粉色羊绒衫的扣子,一边告诉安妮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那么,他女儿长什么模样呢?”
我在木质模特儿的脖子上挂上几条沉甸甸的镀金项链:“她16岁了,很漂亮——而且被惯坏了。”
“跟很多孩子一样,”安妮评论道,“但她不会永远是个孩子的。”
“倒也是。”我高兴地说。
“可是孩子有时会很邪恶。”
突然有人敲玻璃窗,是穿着校服的凯蒂在向我们招手。孩子也有很可爱的,我想着。
我打开门让凯蒂进来。“你好!”她打招呼道。接着她紧张地看了一眼那件黄色舞裙。“谢天谢地!”她笑了,“它还在这儿。”
“是啊。”我说。我不想告诉她前一天还有人来试过这条裙子。她们穿上之后就像圆溜溜的葡萄一样。“安妮,这就是凯蒂。”
“我记得一两周前在这里见过你。”安妮热情地说。
“凯蒂很喜欢那件黄色舞裙。”
“我爱死它啦,”她满心向往地说,“我在攒钱买它。”
“我能问问情况怎么样了吗?”我说。
“嗯,我在给两家做保姆,所以我现在已经有120英镑啦。但是舞会在11月1日举行,所以我得努力工作了。”
“嗯……加油干。我真希望自己也有孩子——这样你就可以照看他们……”
“我在上学的路上,忍不住又来看它一眼——我能给它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
凯蒂把手机举起来对准裙子,我听到“咔嚓”一声。“好啦!”她看着照片说,“这会让我有动力工作的。不管怎样,我最好马上走了——8点45啦。”凯蒂背上书包转身要走,接着停了一下捡起刚才掉到地毯上的报纸,递给安妮。
“谢谢你,小甜心。”安妮说。
我朝凯蒂挥手再见,开始重新整理晚装衣架。
“上帝啊!”我听到安妮大叫。
她瞪大双眼盯着报纸头版,然后把报纸拿给我看。
《黑与绿》头版的一半是基思的照片。他那张被拉长的脸上方是大标题:独家报道——本地地产大亨遭到欺诈调查!
安妮把新闻读给我听。“本地地产大亨凤凰地产集团主席基思·布朗,在本报披露其大型保险欺诈证据之后,今天可能面临犯罪调查。”我带着一丝同情的痛楚想着基思的女朋友,这对她来说肯定非常痛苦。“布朗在2004年创立凤凰地产集团,”安妮继续往下读,“他用两年前厨房贸易失火获得的巨额保险收益做本钱。布朗的保险公司星空联盟投诉说他的仓库是被一个心怀不满的店员点火,后来这个店员就失去了行踪……拒绝赔付。”我边整理着衣服边听她说。“布朗开始诉讼……星空联盟最后撤诉……两百万英镑……”我听见安妮倒抽一口气。“现在《黑与绿》报社提供了有力证据证明火是基思·布朗自己点的……”安妮盯着我,眼睛瞪得有茶盘大,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到报纸上。“昨晚,布朗先生拒绝回答我们的提问,但是他起诉《黑与绿》报社的努力失败了……哎!”她带着一股挑剔的满足大声说道。“很高兴我们没对他太苛刻。”她把报纸递给我。
我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这篇报道,然后我记起基思在《卫报》上说过的话,他看到自己的仓库被烧是多么“震惊”,他如何“发誓从灰烬中重新创造价值”。这些听起来都让人感觉有点儿虚伪,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
“我想知道《黑与绿》报社是怎么发现真相的。”我对安妮说。
“大概是保险公司说出来的,他们一直在怀疑,正好提出这项‘有力证据’,不管是什么。”
“但是为什么他们把消息放到本地报纸上呢?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报警啊。”
“哎,”安妮咂了下舌头说,“你这个问题提得好。”
这么说,这就是丹一直在从事的“困难重重的”商业故事了——我和丹坐在岁月流转中心时,马特打电话给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我希望他的女朋友别支持他。”我听见安妮说。“提醒你一句,她总是可以穿着她的绿舞裙去监狱看他的,就像一个‘该死的小叮当’,”她咯咯笑着说,“说起舞裙,菲比——你给你的美国客户发邮件了没?”
“还没有——我得发了是不是?”之前我脑子里一直想着莫妮可,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是该发邮件去啦,”安妮说,“派对季节来了——加上时尚杂志说舞裙正流行——衬裙越多越好。”
“我现在就给他发邮件去。”
我回到电脑前,打开电子邮箱准备联系里克,却发现他的邮件早就发来了。我打开邮件。
你好,菲比——我前几天给你电话留了言,告诉你我又有6条舞裙给你,都是一流品质,而且保存完好。我点开照片看。是可爱的蛋糕裙,色彩绚丽,正适合秋季——靛蓝、朱红、橘黄、可可色、深紫还有翠蓝。我把图片放大,看看放到网上会不会褪色,然后又继续看正文。我还附上了我提到过的包包的图片——抱歉,是“手袋”——我想和裙子一起卖,成批出售……
“该死的。”我嘀咕道。我不想要这些手袋,尤其是最近英镑对美元的汇率降低了。但是我又意识到,我可能不得不买,以防他以后连我喜欢的东西也不寄给我了。“那我们就瞧瞧吧。”我有气无力地说。
所有的手袋都被放在一张白床单上拍了照片,大部分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它们样式相对普通,其中只有一个很帅气轻便的皮革旅行包,大概是20世纪40年代的,还有一个70年代初期的优雅的白色鸵鸟皮信封包。
“他想要价多少?”我咕哝了一句。价格是包括运费在内的800美元。
我摁了回复。“好的,里克,”我打下这样的话,“就这么定了。我拿到发票时会付给你钱。请尽快把东西寄给我。干杯!菲比。”
“我又买了6条舞裙。”我回到店里对安妮说。
她正在给一个模特儿换装:“好消息啊——应该会很快卖出去。”
“我还买了12个手袋,大部分我都不想要——但是我不得不买,因为这是条件。”
“储物间地方不多啦。”她重新摆弄着模特儿的胳膊说。
“我知道。所以这批货到时我会把跟古董衣无关的那些东西送给乐施会。不过现在我要去寄出那件格蕾丝夫人啦。”
我回到办公室,迅速把裙子用包装纸包好,打上一条白色缎带,然后放进大信封里。然后我把店门上的“打烊”牌子翻到“营业”一面。“一会儿见,安妮!”
我正要离开衣服店时,妈妈打来电话。她刚去工作。“我决定了。”她小声说。
“决定什么了?”我一边向蒙彼利埃谷走去一边问她。
“我决定忘掉我曾经调查的所有那些愚蠢的治疗——所有血浆重生、分段换肤、高频皮肤保养这些烂东西。”
我看着美容沙龙的橱窗:“妈妈,这是个好消息。”
“我觉得这些都没法带来任何变化。”
“确实如此。”我穿过马路时说。
“而且还很费钱。”
“的确很费钱——纯粹是浪费钱。”
“对啊。所以我决定直接去做整容手术。”
我呆立住了:“妈妈……不要。”
“我要去做拉皮手术。”我站在一个运动和风筝店门前时,听她轻轻重复说。“我心情十分低落,整容手术会让我好起来。这是我给自己的60岁礼物,菲比。我工作了这么多年了。”我继续走时,她接着说,“所以为什么我不能给自己一次美容‘新生’呢?”
“不为什么,妈妈——这是你的生活。但是如果结果并不能使你高兴呢?”我想象着母亲漂亮的脸被怪异地拉伸或者变得凹凸不平的怪模样。
“我做过调查啦,”我经过一个玩具店时听到她说,“昨天我没上班,咨询了三个整容医生。现在我决定去请梅达谷诊所的弗雷迪·丘奇医生操刀,11月24日之前他已经被预约满啦。”我想知道母亲还记不记得那天正好是路易斯一岁的生日。“别想说服我,亲爱的,我主意已定。我已经付了定金,马上就要做手术了。”
“好吧。”我穿过马路时叹气道。多说无益——一旦妈妈决定了什么事,她肯定会坚持到底的。再加上我脑子里乱极了,没有精力跟她吵。“我只希望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不过,给我讲讲你的新男朋友怎么样?你们还在交往吗?”
“我明天跟他见面。我们要去艾尔美达剧院。”
“嗯,看起来你很喜欢他,所以别做傻事。我是说,你都34岁啦。”妈妈在我拐进布莱克西斯路时补充说。“你还没回过神儿来,就会到43岁了——”
“抱歉,妈妈,我现在得挂电话了。”我挂掉手机。邮局里没什么人,所以不到两分钟我就把包裹寄了出去。走出来时,看到丹正微笑着朝我走来。看来今天他有高兴事儿。
“我往窗外看时正好看见你了。”他朝着自己的办公室点点头,儿童图书馆就在我们的右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么说你就在这里——市中心。顺便祝贺你啦——我刚看过报纸上你的独家新闻。”
“那不是我的独家新闻,”丹谨慎地说,“是马特的——我只是旁听了律师们的谈话。对于我们这样的本地报纸来说,这是个很棒的故事。我们都有点儿飘飘然了。”
“我很想知道你是从哪儿得知这个故事的,你有消息来源……是不是?”我满怀希望地问。
丹微笑着摇摇头:“恐怕不是。”
“但是我为他的女朋友感到难过。她有可能因此丢掉工作。”
丹耸耸肩。“她会找到新工作的——她年轻着呢。我看见过她的照片。”他补充道。然后他问我关于法国的事,提醒我要再跟他去看一次电影。“我不知道你明晚有没有空,菲比。我知道这有些突然,但是之前我一直忙于写基思·布朗的故事。我们可以去看科恩兄弟的新电影——或者只是去哪儿吃顿晚餐。”
“嗯……”我看了看他,“听着很不错。但是我……有点事儿。”
“噢,”丹对我遗憾地笑笑,“可是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周六晚上会很忙呢?”他叹气道。“我太傻了。我应该早点儿约你的。这么说……你在跟谁交往吗,菲比?”
“哦……我……丹,”我说,“你又来了。”
“噢,对不起,”他耸耸肩,“我好像忍不住。不过你接到11日的邀请函了吗?我把它寄到你店里了。”
“嗯,我昨天收到了。”
“嗯,你说会来的,我等着你啊。”
我看了看丹:“是的,我一定会来。”
今天上午我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力工作,因为我不停地想着迈尔斯,想着我多么盼望在剧院看见他。我们要看哈利·格兰维尔–巴克(Harley Granville-Barker)的《荒原》。空闲时我在网上读了几条关于它的评论,这让我记起了几个情节——我几年前看过了——也让我可以用几条尖锐的评论让迈尔斯大吃一惊。但是接下来店里开始忙了,周六都是这样子的。我卖掉了贝尔夫人的Guy Laroche丝绸外套——看着它卖出去我几乎有些伤心,还有一件边上嵌着金色珠绣的Zandra Rhodes(桑德拉·罗德斯)杏黄色丝绸外套。然后又有人要试那件黄色舞裙,这是一周之内第三次有人试穿了。那个女人走进更衣室时,我紧张地看了一眼她的身形,意识到这条裙子可能很适合她。我拉上帘子,暗暗祈祷她不会喜欢。我听到薄纱的摩擦声和拉链被拉上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咕哝。
“我喜欢这条裙子!”我听到她大喊。她拉开帘子,盯着镜中的自己,不停变换着姿势。“太美了,”她踮起脚尖说,“我特别喜欢它蓬蓬的,闪着光。”她朝我笑着,“我买了!”
想象着凯蒂失望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记得她给裙子拍了照片,也记得她穿着这条裙子是多么可爱——比这个女人美丽十倍,这个女人太老了,肩膀和胳膊上全是肉,穿这条裙子不够苗条。
她转身向她的朋友:“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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