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
“你当时好像有些小麻烦,那个假人的手臂总是会掉下来。”
我眼珠一转:“我讨厌和这些假人玩。”
“你当时很是故作镇定的样子——我就在想我很想认识一下这样的女人——所以我就去采访了你。这是当记者的好处。”他笑了笑。
“这是你们的咖啡!”服务生说,然后就把咖啡放到了柜台上。我去柜台取了咖啡,然后把它们递给丹:“你要哪一杯,红色的还是绿色的?”
“嗯……”他想了想说,“红的。”他伸出了手。
“但是你拿的是绿色的这杯。”
丹斜视了它一眼,说:“是呀。”
硬币叮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丹,你是色盲吗?”他闭上了嘴巴,然后点了点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对你的影响大吗?”
“不是很大,”他很淡然地耸了耸肩,“只是我不能当电工罢了。”
“哦,对,电线有很多颜色。”
“也不能当飞行员了。因为我是色盲,我看虎斑猫的斑是绿色的;因为我是色盲所以我也选不了草莓,而且还经常错搭衣服——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我的脸突然变得很烫:“如果我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就不会表现得那么冒失了。”
“有时是会有人对我的穿着做很无理的评论——但我从来不和他们解释,除非真的是万不得已。”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上小学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老师让我们画一棵树——我画的叶子是鲜红色的,树干则是绿色的。老师建议我的父母带我去做视力测试。”
“所以你的裤子在你看来不是深红色的?”
丹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说:“我不知道‘深红色’是什么,对我来说它就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就像铃声对于一个聋子来说一样。但是这条裤子在我看来是橄榄绿。”
我抿了抿咖啡,然后说道:“那你能辨清哪些颜色呢?”
“冷色吧——淡蓝色、淡紫色——当然还有黑色和白色。我喜欢看黑白色的东西,”他点头示意了一下那边的展览,“单色调的东西……”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时光流逝》的曲调。我开始一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然后我意识到那是丹的手机铃声。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然后接了电话。“你好,马特。我是丹,”他轻声说道,“我现在在岁月流转中心……是的,你请讲——稍等。不好意思,”他冲着我做了个口型,“哦……是的……”丹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如果她可以准备这个故事的话,”他走的时候这样说,“有力的证据。”当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我听见他这样说。“……必须是诽谤证明……我两分钟后就回去……”
丹回来的时候说:“真不好意思。”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马特要和我谈点事情——我必须先走了。”
“我也有事要做,”我拿过包说,“我很高兴自己进来了——谢谢你请我喝咖啡。”
我们走出了那家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从这边走,”丹指了指右边,“我们报社在那边,邮局那边,你会从那边经过。不过我们还是会一起去看《安娜·卡列尼娜》。”
“嗯……让我考虑一下。”
丹耸了耸肩,说:“你为什么不直接答应我呢?”然后他很自然地亲了一下我的脸颊,之后便离开了。
5分钟后我推开了“古董衣部落”的门,我看见安妮挂了电话。“是贝尔夫人打来的,你早上走的时候忘了拿那一箱帽子了。”
“我忘了拿帽子?”我都没注意到。
“她让你明天下午4点过去,如果你去不了就给她打个电话。但是我可以替你去拿……”
“不用了,我自己去好了——谢谢。明天下午4点刚刚好。好极了……”
安妮很疑惑地看了看我。“贝尔夫人好吗?”她捡起了从衣架上掉下来的一件软缎晚礼服。
“她很可爱,是个很有趣的人。”
“有时我会想象和你谈话的一些老人。”
“他们?”
“我猜他们会告诉你一些很有趣的故事。我觉得这很吸引人,”安妮走了出去,“我喜欢听老人们讲他们的故事——我觉得我们就该多和老人们交流交流。”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想告诉安妮关于岁月流转中心的事,她还没去过那儿。是伦敦广播电台的一个制作人打过来的,他说他看了《黑与绿》里对我的采访,问我是不是下周一可以过去谈一谈古董衣。我说我很乐意。然后我收到了迈尔斯发给我的短信,他说他在牛津塔餐厅预订了位子,时间是周四晚上8点。此外我还有一些网络订单要处理。其中有5个是要法国晚装的。看着库存越来越少,我订了张欧洲之星去阿维尼翁的票,9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出发。下午剩下的时间我都在和服装供应商聊天。
“明天午饭之前我都不在,”我关了商店的门,对安妮说,“我要去看我的女裁缝瓦尔。”我没有告诉她我还要去见一家媒体。但是我突然想起了贝尔夫人的那个故事,于是决定明天下午再去找贝尔夫人。
Chapter 6 离奇的通灵师
第二天早上,我将那件巴黎世家礼服邮寄给了住在贝弗利山庄的辛迪,胡乱想着这套礼服将会穿在哪位大明星身上,这时我的胃开始咕咕叫,于是驱车赶往了基德布鲁克。我的手提包中放着三张艾玛和我的照片。第一张是我们10岁时拍的——在莱姆里吉斯海滩,那时爸爸带着我们俩去找化石。照片中艾玛正举着那块她找到的鹦鹉螺化石,以后她一直带着那块化石。我记得当时爸爸告诉我们这块化石有两亿年的历史,而我们俩一点儿也不相信。第二张照片拍摄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艾玛毕业展。第三张就是在艾玛的最后一个生日时我们俩的合影。很少见的是,她头上戴着一顶自己制作的帽子——那是一顶绿色草帽,上面还别着一朵粉红色丝带折成的玫瑰。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艾玛显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喜欢这顶帽子,”她说,“这顶帽子就是我要带进坟墓的那顶!”
现在我抬手去按瓦尔的门铃。瓦尔打开门说她刚刚打翻了一罐胡椒,觉得很生气。
“真讨厌,”我说,内心却如针刺般疼痛地想起了艾玛的那场晚宴,“撒得一地都是,是吗?”
“哦,我不是因为这个小麻烦生气,”瓦尔说,“我生气是因为撒出胡椒是非常倒霉的事。”我瞪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通常预示着一段亲密的关系将要结束。”我感到后背一阵冷飕飕的,战栗不止。“这一阵子我得注意玛吉的言行举止了,是吧?”她接着说。“现在……”瓦尔冲着我的手提箱点了点头,“你带了些什么东西?”她刚才的那番话让我非常震惊,但我还是给她看了看贝尔夫人的那六条裙子和三套西装。“只需要些小小的修补,”她一边检查着这些服装一边说道。“噢噢,我喜欢这件奥西·克拉克的裙子。我都能想象得出穿着它在1965年漫步于国王路的情景。”她将衣服内里翻过来。“内衬破了?交给我把,菲比。缝补好后我会给你打电话。”
“多谢了。那好,”我装出愉快的样子,“我就……去一下隔壁了。”
瓦尔冲着我鼓励地笑了笑:“祝你好运。”
在按玛吉的门铃时,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地跳。“进来,亲爱的,”玛吉嚷着,“我在客厅里。”顺着兰蔻黑色梦幻女士香水味和走廊的那股浑浊烟味一路走过去,我看到玛吉正坐在一个小方桌边。她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走过去坐下来,朝四周看了看。没有任何迹象能显示这里时常进行的活动情景。没有流苏灯罩或者水晶球。桌子上也没有塔罗牌。只有三样东西:一个大的液晶电视机,一张橡木餐具柜,还有一个壁炉架,上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瓷器娃娃,留着长长的光亮的棕色卷发,表情却有些茫然。
“如果你期望看到一个占卜板,那你得要失望了。”玛吉直截了当地说道,好像她能看懂我的心思似的——这让我感到振奋。“我不会做那种‘握着你的手等待灯亮起来’的蠢事。我不会做的。我只是将你与你心爱的人连到一起而已。就把我当成你的接线员,我就是帮你接通电话的。”
“玛吉……”突然间,我充满了恐惧,“我在这儿,感到有点儿……担心。你不觉得有些亵渎神灵吗,嗯……去唤醒逝去者?”尤其是在客厅里,我突然间想到这点。
“不——不是这样的,”玛吉说。“因为关键是他们并没有真正逝去,不是吗?他们不过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而已,但是……”她竖起了一个手指,“我们能联系到他们。那么,菲比。我们开始吧。”玛吉满心期待地看着我。“我们开始吧。”她冲着我的手提包点了点头。
“哦,抱歉。”我拿出自己的钱包。
“先谈生意,再来享乐。”玛吉说。“谢谢你。”她从我手中接过50英镑,接着就塞进她的乳沟里。我想象着那些钞票都能被焐得热乎起来,不知她那里究竟还放了其他什么东西,一个打孔器?她的地址本?一只小狗?
现在玛吉准备好了,她手心朝下放在桌子上,手指紧压着桌面,就像得稳住自己来进行通灵之旅一样。她留着很长的朱红色的指甲,指甲边弯弯的就像小弯刀一样。“那么……你失去了一个人。”她开始说。
“是的。”我已经决定要给玛吉看那些照片,或者告诉她一些关于艾玛的事情。
“你失去了某个人,”她重复道,“一个你爱的人。”
“是的。”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收紧。
“很爱很爱。”
“是的。”我重复道。
“一个很亲密的朋友。此人对你而言就是整个世界。”我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玛吉闭上了眼睛,然后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咝咝的声音。“你想对这个朋友说些什么?”
我吃了一惊,因为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先开口说话。我闭了一会儿眼睛,想着最重要的是对艾玛说一声对不起,然后我想告诉她我有多么想念她——就如同内心永远存在的疼痛。最后,我想告诉艾玛我对她的做法非常生气。看着玛吉,突然间我开始焦躁起来。“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好吧,亲爱的。但是……”她夸张地停顿了一下,“你的朋友想对你说一些话。”
“什么话?”我无力地说道。
“这很重要。”
“告诉我她想说什么……”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拜托。”
“嗯……”
“告诉我。”
她深吸一口气。“他说……”
我眨了眨眼睛。“不是‘他’。”
玛吉睁开眼看着我,目瞪口呆。“不是‘他’?”
“不是。”
“你确定?”
“当然!”
“奇怪了—— 因为我得到的名字是罗伯特啊。”她仔细看了看我。“这个名字非常清晰的。”
“但是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叫罗伯特的人。”
“那罗伯呢?”我摇了摇头。玛吉把头歪到一边。“鲍勃?”
“没有。”
“大卫这个名字听起来耳熟吗?”
“玛吉——我的朋友是位女士。”
她眯着眼睛,透过假睫毛仔细看着我。“当然她是女人,”她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她又合上了眼睛,发出很大的吸气声。“好了。我已经找到她了。她正在接通中……我很快就能帮你联系到她。”我暗暗地期望听到呼叫等待的提示音。
“那你得到的名字是什么?”我问。
玛吉用食指按着她的太阳穴。“我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收到了一个来自海外的强烈信息。”
“海外?”我高兴地说,“那就对了。这是什么信息呢?”
玛吉盯着我:“嗯,是,你朋友很喜欢……去海外。是不是?”
“是……是的。”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出国玩吧。“玛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接通到了正确的人,所以你能告诉我,我朋友与哪个国家有特殊的联系吗……实际上她去了那个国家三周后就……”
“去世了?我能告诉你。”玛吉又闭上了眼睛。她的眼皮上画着的铁青色的眼线延伸到了眼角处。“我现在得到了——清清楚楚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然后生气地望着天花板。“我听到你了,亲爱的!不用大喊大叫的!”玛吉将目光平静地转向我。“与你朋友有特殊联系的那个地方是……南……”我屏住了呼吸。“……美洲。”
我不禁发出一声叹息。“不是的。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虽然她总想去。”我说道。
玛吉茫然地盯着我。“嗯……那就是……为什么我得到了这个信息。因为你的朋友想去那里,但是她从未去过……她为此感到苦恼。”玛吉挠了挠她的鼻子。“现在,你的这个朋友……她的名字是……”她闭上眼睛,粗声地吸气。“纳迪娜。”她睁开一只眼看着我,“丽萨?”
“艾玛。”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艾玛。”玛吉啧啧地咂着嘴。“当然。那么……艾玛是位——非常明智、不多说废话的人,是不是?”
“不是。”我回答说。这实在是无可救药了。“艾玛根本不是那种人。她很热情,有些天真——甚至可以说有些……神经质。虽然她很有趣,但更容易陷入低落的情绪中。她是个不可预测的人——她可以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我伤心地想着艾玛最后做的那件鲁莽的事情。“但你能告诉我她的职业吗?只是想确认你说的艾玛是我的那个朋友。”
玛吉闭上双眼又睁开,瞪得大大的。“我看到了一顶帽子……”一股兴奋掺杂着恐惧感向我袭来。“是一顶黑色的帽子。”玛吉接着说。
“什么形状的帽子?”我问道,我的心里就像敲打着定音鼓一样。
玛吉眯起了眼睛:“是平的,并且……有四个角和……一串又长又黑的流苏。”
我的心沉了下去:“你是在描述一顶学位帽!”
玛吉笑了:“不错——因为艾玛是个老师,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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