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车到远离尘嚣的地方干他打算干的事。
露米姬不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她的内心火冒三丈。这次她又卷入了她绝对不愿卷入的事情里了,而且完全没有征得她的同意。
现在是机不可失,她必须立即行动。利用突如其来的效应也只可能是一瞬间。
露米姬假装点点头表示同意,但她快如闪电般地继续她的动作,用额头撞击男子的鼻子。当他鼻子冒出的鲜血滴到了露米姬穿的棉制白色短衫上时,这人一下子松了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诧异。
露米姬摆脱了束缚,打开车门,冲到了街上。她继续往前奔跑,当见到人越来越多时她才知道她肯定靠近了查理大桥,因为大桥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吸引着游览布拉格的观光客。桥头的游人更是摩肩接踵,拥挤不堪。当露米姬拼命想穿过人群时,人们却站着不动,抬起眼睛往上观看。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露米姬也往上看了一眼,她明白了。原来是一个吹鼓手出现在阳台上开始吹响十二点钟。大桥前面挤得水泄不通。露米姬往后看了一眼。她是不是把追杀者摆脱掉了?她没有看见他。为了躲藏自己,露米姬尽量往前钻到人群里面。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突然,露米姬听到后面传来了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那个男子在远处闪动,但并不太远。男子也发现了露米姬,他把几个老太婆推开,她们则在他后面用法语骂了几声。
露米姬在脑海里迅速考虑,穿过拥挤不堪的查理大桥还是继续像现在这样沿着河边逃跑?要从桥上穿过去几乎是不可能,但另一方面,追杀她的人也有同样的问题。也许他也不敢在桥上向她开枪或者对她施暴。目击者太多了。
她作出了决定。正当一位日本男子举起手机给吹鼓手拍照时,露米姬弯下身子钻到了他的胳膊下面。一两秒钟后,她听见但没有看见,追杀者撞在日本人的身上,手机飞到了空中,然后掉到了鹅卵石的路面上。根据日本人激动的抗议声,随着手机的飞行,手机也就此报废了。
十三个圣徒的雕像守护着大桥的两边。圣约翰内斯、圣维特斯、圣路易加特、约翰内斯洗礼者、圣凡塞斯劳斯、圣西格斯蒙特、圣犹大泰底乌斯、法朗西斯亚斯。随着她的脚踩在石头桥面上的节奏,旅行指南里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在她脑海里跳动。石桥,这就是查理大桥早期的名字。当时起名字的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这个名字。
盐一般咸的汗水流进了露米姬的眼睛,她用手背把汗从眼睛里擦掉。她瞎着眼睛是无法在桥上奔跑的。然而,要想躲开游人、小商贩、街头艺人和各式各样的演奏者是相当困难的。脚上的凉鞋把脚都磨出血来了。它们不是跑鞋,被汗水泡湿的无袖布制短衫也不是运动衫,29摄氏度的高温也不是跑步最好的天气,但露米姬不可能改变这些客观条件。她别无选择,只有往前冲,想办法逃跑。
男子紧跟在她的后面,只剩下几米的距离。
追杀者吸引了观光客的注意。他们以为这是表演。有人高呼为露米姬加油,有人则为追杀她的人加油。
一个五重奏小组正在演奏某部歌剧的片断。当露米姬快速地经过他们时,他们都惊慌失措乱了套。她听见他们很快改奏较轻松的音乐,甲壳虫鼓励一个小姑娘赶快逃命的乐曲。
谢谢。我是在逃命,露米姬心里想。此时一个德国胖女子刚好从边上跨到她前面,于是就撞了个满怀。
“我的上帝!”(德语)她大声喊道。
“对不起!”(德语)露米姬总算从她的词库里找到了这个词,接着就继续往前跑。
幸亏德国人也成功地让追杀者放慢了速度,他毫不留情地把德国人撞到一边,连对不起都没说。
露米姬加快了速度,她感到汗水像泉水那样沿着小腿流了下来,她发现她再也不可能像一开始时那样躲开拥挤的人群了。
在桥中央,一个摄影师正在给一位日本新娘拍照。露米姬无法确定,这是真的还是演戏。新娘穿着一条裙裾,拖尾长得简直不可思议,露米姬在最后一刻才跳了过去。过了一两秒钟传来了绸缎撕裂的声音,这说明追杀者可没有像她那样灵巧。
露米姬又增加了她与追杀者之间的距离。
接着堵住道路的是一群来自美国的游客和他们的导游。露米姬吃惊地看着这垛人墙,不过她还是发现了一个窄窄的缺口,她正好很快地侧身钻了过去。
“请看,这就是一个正在跑步的女孩的雕像,我的意思是……”(英语)
露米姬没有停下来听导游是怎样使解说言归正传的。追杀者像破冰船那样费力地穿过了美国佬的人墙。露米姬领先的距离几乎没有了。露米姬感到热浪使她的脑袋越来越模糊不清,她的嘴早就干透了,觉得好像活着没有喝过一滴水似的。
露米姬感到她的腿一阵颤动,她的胳膊肘碰到了一个漫画艺术家的手。这个人正在画一个长着黑胡子男人的鼻子。噢,鼻子画得醒目一些,这样这幅画也许就更好看了。人群把露米姬挤到了桥边。她不得不伸手推开一座雕像的纪念碑,以免桥的护栏碰伤她的肋骨。纪念碑由于成千上万人的抚摸而锃光瓦亮。这是圣约翰内斯的雕像。
圣约翰内斯是捷克的殉难者,他是从桥上被人抛下去而处死的。
所有从旅行指南里读到的东西她都记住了,真是不可思议。露米姬同样记得,摸一摸雕像据说能带来好运,并且保证触摸者会再次回到布拉格。
好运,这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她听到了追杀者的喘气声,已经很近很近了。再说,如果这次她能活着脱险,她也没有把握她是不是想再次回到布拉格。
露米姬差不多已经到了大桥的另一端。她的心在胸中怦怦地跳动,力图把氧气输送到快要崩溃的肌肉里。露米姬觉得全身发热,好像整个身子在沸腾。
用玻璃杯演奏。这不可能。露米姬看见她的前面一个脆弱的老人正在全神贯注地敲击看起来跟他一样脆弱的玻璃杯。他的前面都是玻璃杯,一共有三层,每一层有几十个玻璃杯。露米姬竭尽全力调整好她的重心,从老人的左侧转个弯安全地穿了过去,一个玻璃杯也没有打破。
老人就像自身也是用毛玻璃制成的那样举起手以示感谢。
但是太早了。
露米姬从身后听到追杀者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人哇的一声,一只玻璃杯摔碎了,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多米诺连锁反应:一只玻璃杯倒下,倒下时碰倒了下一只杯子,下一只杯子又碰倒了再下一只杯子。追杀者大声喊叫,破口大骂。很明显,他被玻璃杯砸伤了,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露米姬从桥上冲了下来,她发誓再也不会毫无选择地跨过这座大桥了。
很明显追杀者追不上她了。一想到这点露米姬就感到舒服得多了。脚上增加了力量,炎热的空气没有把她的肺部灼伤,凉鞋磨出来的水泡也感觉不到了。她觉得汗水的流动凉飕飕的,很舒服。
她跑到了圣维特大教堂前的台阶,接着她就一次跨两级地往上爬。脱险带来的快感使她的脚跟好像长出了翅膀。她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两分钟,但她是活着到达的,而这并不是保证的。
“加油!加油!”坐在台阶上的小男孩给露米姬鼓劲儿。
尽管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她还是往后瞥了一眼,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踪她。
现在她只希望泽兰佳能在约定的地点等着她。
22
两个姑娘在照镜子。一个年龄大一些,一个年龄小一些。她们俩是姐妹。她们互相手拉着手。
可是这一情景在露米姬眼前却消失了。现在她在镜子里看到的是她自己和泽兰佳。她们来到了咖啡馆里的女厕所,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露米姬觉得追杀她的人是不会首先就到女卫生间找她们的,尽管这个男子最终是会知道追到这里来的。这人也许现在不会冒这个险,因为男人们闯进女卫生间是会引起人们注意的。
露米姬身上穿的背心看起来很奇特,白里带红,好像她是直接从屠宰场跑出来的。咖啡馆的营业员扬起眉毛惊讶地看着她,不过露米姬的神情一直非常严峻,所以营业员决定还是闭嘴不说话为好。
泽兰佳摇了摇头,泪水沿着面颊流了下来。
“我不能走。”她说。
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尽管露米姬想方设法说服她,如果泽兰佳此时不跟她一起走,她会死的。
“你回去是有生命危险的,亚当这个疯子打算把你们统统杀掉。”
“我们将获得永生。”泽兰佳辩解说。露米姬很失望地用手掌拍了一下洗脸盆。为了让这些受过严格洗脑的人明白,她究竟应该怎样跟他们说话呢?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你肯定会获得永生的,”她叹息说,“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着急呢?几十年后,当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辈子,最终因年老而幸福地死去时,你仍然会获得永生。”
“我不能决定我的死亡时刻,我必须听天由命。”
泽兰佳说话像一台机器。每句话都好像是从多次重放过的磁带上传出来似的。
“你用不着这样。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如果我走,我就会一无所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
露米姬抓住了泽兰佳的手。她透过镜子直视着泽兰佳。
“你有我。那些教徒跟你连任何亲属关系都没有,而我是你的妹妹。我会帮助你的。”
泽兰佳只是不断地摇头,而且哭得越来越厉害了。
“不,这不是事实。”她说。
“情况是这样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不,不是这样的。我对你撒了谎。整个关于姐妹的故事都是我编造的。这是个虚构的童话。”
露米姬放开了泽兰佳的手。她突然崩溃了。这是她没有意料到的。她没有想到泽兰佳会说谎,特别是她觉得这对她的伤害会多么厉害。这块至关重要的有关她们过去的单片一下子从拼图中拆掉了,留下的空格好像比从前更大、更空。露米姬直到现在才明白,她是多么希望她们家的秘密会在泽兰佳的帮助下得到解决。
现在她姐姐被人夺走了。
“我暗中监视你。”泽兰佳说。
“为什么?”露米姬问道。
现在说话像一台机器的是她。她的思维像被一块朦朦胧胧的窗帘所覆盖,但她嘴巴说出来的话显然还能理解。
“我知道我父亲是瑞典人。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但是其他情况,母亲不愿意告诉我,连他的名字她也不告诉我。我无意中听到你对一个旅行团说瑞典语。”
露米姬想起来了。一个瑞典退休人员组成的旅行团用蹩脚的英语向她问路,为了不使他们难受,露米姬就用瑞典语回答他们,这一下老头子和老太太们都高兴极了,他们要请她吃冰淇淋。露米姬婉言谢绝。她不想成为他们的导游和认图人。
“我一直跟着你,从招待所得知你的名字。我偷听你打电话跟一个人说话,你先叫他彼得,后来叫他爸爸。”
露米姬也记起了那次通话。她给她爸爸打电话,爸爸在电话里郑重其事地回答说:“我是彼得·安德森。”于是露米姬用同样的的口吻开玩笑似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重复这个名字。爸爸解释说,在强烈的阳光下他看不清手机屏幕上来电者的名字,于是他就用他的全名进行回答。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露米姬开口问道,尽管她说的话险些在喉咙里卡住了。
她不记得曾经有人如此巧妙地对她撒谎。她也许是过于急切地想相信别人,过于急切地想找到拼图中那块缺失的碎片。
“因为我在白色家庭里确实没有任何亲人。所有别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人’。我始终希望有个姐姐或妹妹。我觉得如果我有个姐姐或妹妹,我就不会感到孤独。即使是个虚构的也没关系。我编造这样一个故事已经有好多年了。这个故事好像很逼真,我几乎也开始相信这是真的了。当我见到你时,我马上就感到你就是我的童话中的妹妹。”
露米姬听着泽兰佳说话,明白她说的话,但她感到浑身冷冰冰的。她所能想到的只是泽兰佳是如何背叛了她。
露米姬一声不吭,泽兰佳也保持沉默。镜子里是两个少女,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因此你应该明白,我真的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我只有白色家庭和我的信仰。”
露米姬再也无力反驳了,她无法说服泽兰佳。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去干吧。这不再是露米姬的事,这从来也不是她的事。
泽兰佳轻轻地拍了一下露米姬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走了。露米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看着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短衫。她想起了她的梦,鲜血般的泪水。你是我的妹妹。难道这也仅仅是个童话?噩梦?谎言?
女子拿起了手机。时间紧迫,一刻也不能浪费。当另一端有人接电话时,她就直截了当地说:
“姑娘还没有从棋盘上撤下来,她很可能把事情搞乱。我们必须提前行动,必须在今天行动。”
“今天?不过,我们能不能成功,我没有把握……”
“一定得成功。我们整套系统都已经准备就绪。我可以随时开动机器。你必须做好你的那份工作。比如说,你可以对她说你是从最高层直接得到指令的。你这样做至少并没有说谎。”
“对我来说,撒谎始终不是一个问题。”
“我们在这方面是不一样的。我不想说谎,我想讲真实的故事,因为真实的故事更有意思。”
“我撒谎是为了给你提供你要的真实的故事。”
“为此你应该得到奖赏。”
“也许在现世,但是来世呢?”
“谁会想得那么远呢?”
“好吧。就在今天。原则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儿就会……”
“……篝火就会燃烧起来。必然是这样的。晚上七点整,对吗?”
“没错,看来一切都很好。”
范拉·索凡科娃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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