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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_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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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茶道一样,早已根深蒂固地成为日本不可思议的传统了。

在箱根,我曾听秀哉名人谈论过他的中国之行。主要是谈他在哪里同谁下了几目的事。我想中国的围棋也相当强,便问道:

“那么中国的强手同日本的业余强手大约不相上下吧?”

“对,大约不相上下。也许稍为弱些,也许业余棋手都相近吧。因为在中国没有专业棋手……”

“这么说,日本与中国的业余棋手水平大致相同啰?也就是说,倘若中国像日本那样培养专业棋手,中国人也会具备这种素质啰?”

“是这样的。”

“也就是很有前途啰?”

“是很有前途的。但不能操之过急……他们拥有相当水平的棋手,但很多人把围棋当作赌博。”

“还是具备围棋的素质吧?”

“是啊,他们也涌现出像吴清源这样的棋手……”

我本来就打算近期采访这位吴清源六段,在仔细观察这盘告别赛以后,我更想去看看吴清源六段解说这盘棋的情况。我觉得这也是观战记的一种补遗。

这位天才出生于中国,长期旅居日本,仿佛是得天独厚的象征。吴六段的天才能发挥,是因为他到日本来了。有一技之长的邻国人在日本受到敬重,例子并不算少。眼前最生动的例子就是吴六段。在中国可能被埋没的天才,在日本得到了培养、爱护和优厚的待遇。这位少年天才是游历中国的日本棋手发现的。他在中国时已学习日本棋书。我觉得中国围棋的历史远比日本悠久,它的智慧在这位少年身上放射出了光芒。只是他背后这股强大的光源沉沦在深深的泥土里。吴有天才。尽管如此,倘使幼年时代没有机会进行磨炼,他的才华也就无法发挥,终将被埋没。就是现今的日本,昙花一现的棋才也并不罕见。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民族来说,人的能力常常会遭遇这种命运。一个民族的智慧,过去光辉灿烂,现在略为减弱;或是过去到现在一直被埋没,将来却一定会发挥出来,这种例子肯定也很多。

[45]禅宗设有祖师塔的地方。

名人 二十九

吴清源六段住在富士见的高原疗养所里。每次在箱根对局,砂田记者都到富士见去取解说的口述笔记。我把这些笔记适当地插入观战记里。报社选中他担任解说,是因为他同大竹七段是年轻棋手的双璧,实力和名望都是旗鼓相当,出类拔萃。

吴六段频繁弈战,弄坏了身体。他还写了一些随笔,对中国和日本发生战争一事感到痛心,企盼早日迎来和平的日子,让日中两国的雅客泛舟风光明媚的太湖。在高原的病榻上,他阅读了《书经》、《神仙通鉴》、《吕祖全书》等典籍。昭和十一年,他加入了日本国籍,起了个日本名字:吴泉。

我从箱根回到轻井泽,学校已放暑假。接受军训的学生队伍开进了这个国际避暑胜地,可以听见枪声。我的二十多位亲友也离开文坛被征入伍,参加了海军进攻汉口的战役。我被淘汰了,没有从军。我在观战记上这样写道:据说从前在战时就很流行围棋,军人在阵地上对弈的佳话也为数不少。日本武道和艺道的精神息息相通,同宗教的教义也是息息相通的。围棋是最好的象征。

八月十八日,砂田记者应邀前来轻井泽,他从小诸乘上了小海线火车。一位乘客说:在八岳山麓的高原,半夜里有许多蜈蚣类的昆虫爬到铁轨上纳凉,车轮把它们碾死,轮子都被油脂弄滑了。当晚在上诹访温泉的鹭之汤旅馆里泊宿,次日清晨去了富士见疗养所。

吴清源的病房位于正门上方的二楼,一边犄角上铺了两块榻榻米。小小的木板棋盘架在组装的木腿上,上面铺了一块小垫子。吴六段边摆小棋子边解说。

昭和七年,我和直木三十五在伊东的暖香园看见吴清源同名人对弈,名人让二子。六年前的那个时候,他身穿藏青底白碎花纹的筒袖和服,手指修长,脖颈白皙,使人感到他具有高贵少女的睿智和哀愁,如今又加上年轻僧人般的高贵品格。从耳朵到脸形,都是一副高贵相。过去从未有人给我留下过这样鲜明的天才印象。

吴清源让人不停地记录他的解说。他常常双手托腿,落入沉思。窗外的栗树叶子被雨水濡湿了。我问这盘棋如何。

“是啊,是微妙的棋,非常微妙的棋。”

这盘棋进行到中盘就暂停。况且是同名人对弈,其他棋手不好对胜负妄加猜测。更重要的是,我很想听听有关名人和大竹七段的棋法。也就是说,把这盘棋当作艺术品,从鉴赏棋风的角度加以评论。

“是精湛的棋艺啊!”吴清源回答,“是啊。一句话,这盘棋对这两人来说都非常重要,因此两人都下得非常精心,非常稳健,都没有错看漏看任何一手棋。这种情况极其罕见。我认为这是一盘非常精彩的棋。”

“哦?”我还不太满足,又问道,“黑子下得很扎实、很稳重,连我们这些人都看明白了。白子也是这样吗?”

“对,名人也下得很稳健。一方稳扎稳打,一方不稳健,就必然凌乱,处于被动。时间十分充裕,又是非常重要的一盘棋。”

这是很肤浅的见解,不会得罪任何一方。看来,他不会说出我希望的那种评语。他若应我的提问,判断细棋的形势,也许倒是一种大胆的回答。

然而此时,看到名人甚至病倒,我对这盘棋的感动也愈发高涨,多么想听听触及精神境界方面的解说。

文艺春秋社的斋藤龙太郎在附近的旅馆里疗养,我们在归途中顺道去探视了他。斋藤告诉我们,前些天他才刚从吴清源的邻室搬走。

“常常在夜阑人静的时候传来放围棋子的声音,很响亮哩。”

斋藤还说,他看见吴清源把探病的客人直送到大门口,举止非常稳重。名人的告别赛结束不久,我和吴清源应邀到南伊豆的下贺茂温泉去,听到了一个有关围棋梦的故事。他说在梦里找到了绝着,醒来后还记得一部分着法。

“下棋的时候,自己也往往感到这盘棋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就想,是不是在梦里见过的棋呢?”吴六段说。

据说,在他的围棋梦中,大竹七段出现次数是最多的。

名人 三十

名人住进圣路加医院之前,我曾听他谈过:

“由于我生病,这盘棋中途暂停了。但我不希望第三者拿未下完的一盘棋随便评头论足,对黑白孰优孰劣说三道四。”这番话颇符合当时名人的语气。不是对弈者,毕竟不知道作战的发展趋向。事实恐怕也是这样。

这时候,名人对局势似乎还抱有希望。下完棋之后,名人对《东京日日新闻》的五井记者和我冷不防地流露了这么一句:

“入院时我没有想过白子下得不好。当然也感到有点奇怪,倒没有明确想过会输棋。”

黑99刺白中央的虎,白100粘是住院前的一着棋。名人在其后的讲评中也说:倘使白100不是粘,而是限制右边的黑子,防止侵入白模样,“恐怕黑子面临的局面也不容乐观吧”。又,白48可以下在下边的星位,作为布局,“占要地,不能不说也是白子得意的着法”。名人早就在这里看到了“相当有希望”,可以认为,“黑子下47让白子占实地,是过于稳健。应该说是缓手”。

然而,大竹七段在对弈者的感想中写道:如果黑47下得不稳健,在那里势必给白子留下施展手段的余地,这是他忌避的。另外,据吴六段的解说,黑47是好手,是稳健的着法。

黑稳健地下47,接着白占领下边的星位大场,这时候,在旁观战的我不禁吓了一跳。倒不是说我从黑47这一手感受到大竹七段的棋风,而是似乎觉得七段已经悟到在此面临决一胜负的形势。他让白爬在第三线,自己却牢固地筑起一道直到黑47为止的厚墙。从这里可以看出大竹七段浑身充满了力量。七段稳扎稳打,采用了绝不输棋和绝不中对手圈套的着法。

在中盘百手附近,形势极细,或者说形势还不明朗。轮到黑子下棋,毋宁说这是大竹七段稳妥的有胆识的作战布局。论厚实,黑子略胜一筹,首先黑子阵势牢固,然后一步步侵削白模样,即转入七段拿手的战术。

大竹七段曾被誉为本因坊丈和名人再世。丈和是古往今来首屈一指的力棋,秀哉名人也经常被人誉为具有丈和的棋风。棋下得稳重,力战为主,凭实力克敌。这是一种豪放而强烈的棋风。他善于挽救危机和适应变化,每每创造出精湛的棋局,在业余棋手中间更有声望。他们这么想:这两人均全力相拼,连连激战,纵观全局,你争我夺,可能会呈现出一派丰富多彩的棋势。可是这种期望完全落空了。

大概大竹七段早已有所警惕,正面对付秀哉名人的拿手招数是危险的。因而他极力避免卷入大范围的战斗和难解难分的乱战,竭力缩小名人的作战余地,另一方面努力争取把棋局引向自己拿手的模式。虽然让白占领大场,也是为了牢固地站稳脚跟。这种坚实的着法不是消极的,而且潜藏着积极的因素,充满了坚强的自信。表面上缓慢忍让,实际上内中蕴含力量。因此,既已定下快攻的目标,就不能不相机强攻了。

不论大竹七段多么警惕,在一盘对局中,名人总有机会强行挑战。白子也是在两角先下,这是很有趣味的棋。白子目外,黑子进入三三的左上角,为此六十五岁的名人在最后一盘胜负棋中打出了新的招数。果然,不久这角上风云变幻,把棋势弄得复杂极了。连名人也觉得这是很重要的棋,他避开复杂变化中的混战,选择了简明的着法。而后棋到中盘,基本是按黑子的招数下了,于是大竹七段使出浑身解数,不大工夫就自然而然制造出细棋的形势。

当然,这盘棋按黑子着法,必然形成细棋。大概是大竹七段想极力保住力量,哪怕是一目也好。但是,这也可以看成是白子的成功。这倒不是名人施展了特别战术,也不是钻了黑子的败着,而是顺着黑子稳健推进的着法,流水行云般轻轻松松地在下边围了大模样,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微妙的胜负局势,这也许是名人达到了成熟的境地。名人的棋力绝不因高龄减弱,也不因病痛受损。

名人 三十一

本因坊秀哉名人从圣路加医院回到世田谷宇奈根的宅邸时说:

“回想起来,打七月八日离开这儿,约莫过了八十天,夏去秋来,都没在家待过啊。”

当天,名人在附近漫步了二三百米,这是近两个月里走得最远的一次。在医院里整天卧床,腿脚没劲,出院两周,好歹能坐直了。

“五十年来,我习惯正襟危坐,盘腿反而觉得痛苦了。在医院净躺在病榻上,回到家中,现时还不能端坐。用饭时,把桌布搭在前面,盘腿坐下后把腿藏起来。与其说盘腿,不如说将两条细腿伸了出去。过去从未有过这种动作。我不能长时间端坐,这同对手下棋就不好办了。我在努力恢复正坐姿势,还不能说很有把握。”

名人喜爱的赛马季节已到。他心脏不好,非常谨慎从事。但他实在忍耐不住了。

“带有练习走路的意思,我试着到府中市去了。在那儿看了赛马,太痛快了。我心头涌上了一股‘能下棋了’的难以想象的力量。回到家中,却已累得精疲力竭,这是体质还很虚弱的缘故吧。尽管如此,我还是去看了两次赛马,下棋似乎不会有什么障碍了。于是,今天决定在十八日左右继续对弈。”

名人这些谈话,是《东京日日新闻》黑崎记者记录下来的。谈话里提到的“今天”,是指十一月九日。名人的告别赛于八月十四日在箱根暂停之后,正好在第三个月又能继续参战了。临近冬天,对局地点改在伊东的暖香园。

在弟子村岛五段和日本棋院八幡干事的陪伴下,名人夫妇在对局前三天的十一月十五日到达暖香园,大竹七段于十六日也来了。

在伊豆,蜜橘山艳美极了,海边的夏蜜柑和橙子一片黄澄澄。十五日阴天,冷飕飕的。十六日小雨,广播电台说,各地都降了雪。可是十七日天气和暖,成了伊豆的小阳春天气。名人到音无神社和净池运动去了。在不爱散步的名人来说,难得一见。

箱根对局前夜,名人把理发师唤到旅馆里来。十七日,在伊东也让人剃了胡须。同在箱根时一样,夫人在背后支着他的头。

“你们那里也能把白发染黑吗?”名人一边对理发师喃喃地说,一边将深沉的视线投向午后的庭院。

名人在东京把白发染黑了才来的。染黑了白发才出战,似乎和名人不太相称。名人在对局中途病倒之后,也想这样打扮一番吧。

平时名人把鬓角理得很短,现在却留得很长,梳了个分头,而且把白发染黑,总觉得有点滑稽可笑。但经过理发师剃刀的修剪,褐色的皮肤和高耸的颧骨便裸露出来。

同在箱根时一样,名人脸色苍白,并没有浮肿。但看上去也不太健康。

我一来到暖香园,就马上到名人的房间里去探望。

“噢,啊……”名人茫然若失地说,“到这儿来的前一天,我曾去圣路加医院请大夫诊视,稻田博士也歪着脑袋说,‘心脏病未愈,这次胸腔内又有些许积水。’来到伊东之后,又请大夫瞧过,说是患了支气管炎……大概患感冒了吧。”

“哦?”

我也无言以对。

“也就是说,旧病未愈,又添了两种新病。三种病哩。”

日本棋院和报社的人也都在场。

“先生,请不要把您的健康情况告诉大竹……”

“为什么呢?”名人露出诧异的神色。

“只怕大竹唠唠叨叨,把事情弄复杂了……”

“事实就是这样嘛……不好隐瞒。”

“您还是不让大竹知道的好,要不他又像在箱根时那样,嫌您是病人呢。”

名人沉默不语。

过去任何人问及名人的健康状况,名人都不介意,总是如实相告。

名人断然把嗜好的晚酌和香烟戒掉了。他在箱根几乎不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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