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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_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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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竹夫人一见我就提起那孩子的事。

“这是承蒙先生夸奖过的婴儿……”夫人说着指了指一位少年。她还提醒孩子说:“你还是婴儿时,浦上先生就在报上表扬了你,不是吗?”

当时,手抱这个婴儿的夫人泪眼汪汪地苦口劝说,大竹七段似乎心软了。七段是个忠于家庭的人。

大竹七段虽然同意续弈,也彻夜未眠,苦恼已极。黎明时分,约莫五六点钟光景,他便在旅馆走廊上来回踱步。一大早便穿好带家徽的礼服,怏怏不乐地躺在正门大厅的长椅上。

名人 二十六

十日早晨,名人的病情没有变化。医生同意他对局。他的脸仍然浮肿,身体明显衰弱。也是那天早上,有人问名人:今天的对局场地是在本馆还是在别馆?名人答道:我已经不能走动了。不过,前些时候大竹七段说过,本馆房间瀑布声嘈杂,还是由大竹七段来定夺吧。瀑布是用自来水人工造的,于是决定把瀑布关闭,在本馆弈战。我听到名人这番话,一股似是愤懑的哀伤涌上了心头。

名人一埋头于这盘棋,就完全忘却自己的存在,一任工作人员的安排,不再像往常那样任性了。就是在名人患病,发生“以后怎么办”的纠纷之时,他虽是关键的当事人,也总是心不在焉,好像旁人的事似的。

八月十日的头天晚上,月色清亮。十日早晨,灿烂的阳光、鲜明的影子、淡淡的白云,下这盘棋以来第一次遇上这样好的仲夏天气。合欢树也纵情地展开叶子。大竹七段那短外褂上的白色结带,清楚地映现在眼前。名人夫人说:“不过,天气稳定下来倒是好的。”可是她的面容突然变得消瘦了。大竹夫人睡眠不足,气色也不佳。两位夫人的脸枯干憔悴,闪烁着不安的目光,她们为各自的丈夫操心劳神,急得团团转。可以看出,她们都表现了各自的利己主义。

仲夏时节,户外阳光璀璨。在逆光映照下的室内,名人的身影显得更加暗淡凄怆。对局室的人都耷拉了脑袋,谁也没去看一眼名人。今天,平素爱说俏皮话的大竹七段也缄口不言。

非要走到这一步不可吗?围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我十分同情名人。我想起直木三十五去世之前,在他的一篇少有的私小说《自我》中,写了这么一句“我真羡慕下围棋”,“说它没价值吧,它是绝对没价值;说它有价值吧,它又是绝对有价值”。直木一边逗弄猫头鹰,一边说:“你不寂寞吗?”猫头鹰啄破了摆在桌面上的报纸,那张报纸刊登了本因坊名人同吴清源的棋赛。由于名人患病,围棋中途暂停了。直木试图通过探讨围棋那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和胜负的纯粹性,来思考自己写的通俗文学作品的价值。“……近来,我对这种事渐渐感到厌恶了。现在已经四点多,今晚九点以前还必须写完三十页稿纸。可是,我渐渐觉得这都无关紧要,让我有一天的时间来逗弄猫头鹰就可以了。我并不是为自己,谁能知道我为新闻事业和家室操劳了多少啊?他们又是多么冷酷地对待我啊?”直木埋头写作,死而后已。我最初认识本因坊名人和吴清源,正是由直木三十五介绍的。

直木临终时像个幽魂。现在眼前的名人,也像个幽魂。

这天共进行了九手。大竹七段下黑99时,已到约定的封盘时间十二点半,就决定后边由七段独自去思考。名人离开了棋盘。这时,才听见欢声笑语。

“当学仆的时候,卷烟抽光了,我就抽烟袋锅……”名人慢悠悠地抽着烟,一边说道,“我把积存在袖兜里的烟末都塞上去抽了。即便这样也挺满足的。”

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名人没在跟前,于是七段脱下罗纱外褂,陷入了沉思。

今天中途暂停,名人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马上同小野田六段下起将棋来,实在令人吃惊。据说下完将棋,又搓麻将。

我觉得郁闷,老待在对局的旅馆里实在吃不消,就躲进塔之泽的福住楼,写了一回围棋观战记,第二天便回到轻井泽的山中小屋去了。

名人 二十七

名人活像比赛中的饿鬼,闭门不出,陶醉于一决胜负,这样肯定会更加伤害身体。名人不是乐天派,总是郁郁不乐。对局时,无论是休息还是离开棋盘,他都只知道沉溺于比赛之中,不出去散步。

以胜负为职业的人,一般来说也喜欢其他的胜负游戏。名人的态度却迥然不同。他从未轻松地消遣过,从未适可而止。他很有长劲儿,没完没了的,一连几天几夜也不歇息。从不见他去散心或消遣,像是被胜负的鬼迷住了心窍,叫人生畏。他连搓麻将和打台球也同下围棋一样,达到忘我的境界。这无论如何都是给对手添麻烦,可名人自己却总是那样实在而又纯洁无垢。名人那种忘我精神与众不同,使人总觉得他把什么东西丢失在了遥远的地方。

从中途暂停到晚饭这段短暂的时间,名人也是醉心于赛事。列席的岩本六段刚喝过晚酒,名人便迫不及待地把他唤来。

箱根首次对弈那天,中途暂停后,大竹七段刚返回自己的房间,就对女佣说:“要是有棋盘,拿一个来。”他像是在分析刚才的战局,传来了放棋子的声音。名人也听见了,他却马上换了便服,无拘无束地出现在工作人员的房间里。他让两子,同我下起连珠棋来,只战了五六个回合,他就轻易地把我击败了。“让两子有点闹着玩,真没意思,还是到浦上你的房间去下将棋吧。”名人说着兴冲冲地站起来走了。于是他同岩本六段下,让了飞车,晚餐时分才告暂停。六段微带醉意,大模大样地盘腿而坐,一边拍打着裸露的大腿。他败给了名人。

晚饭后,从大竹七段的房间里,继续传来轻轻的放棋子的声音。不大一会儿,他下来了。他让了飞车,故意捉弄砂田记者和我,一边说道:

“啊,我一下将棋,就想唱歌,太失礼了。实际上,我是喜欢将棋的,不知为什么没去搞将棋而下围棋了。这个问题,我反复思考,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我下将棋的时间远比围棋长久。记得我四岁上就学会了将棋,为什么学会了那么长时间,反倒不强呢……”

说罢,他欢唱起儿歌、民谣,以及他拿手的用俏皮话替换歌词演唱。

“大竹君的将棋,恐怕是棋院里最强的吧。”名人说。

“哪里。先生也很强……”七段答道,“日本棋院没有一人是将棋初段。先生经常下连珠棋吧?我不懂棋谱,一味使力气……因为先生已有连珠棋三段水平了。”

“虽说是三段,也敌不过行家的初段,还是行家强啊。”

“将棋名人木村围棋下得怎么样?”

“大致是初段吧。近来似乎长棋了。”

接着大竹七段同名人互不让子,下起将棋来,还伴以歌声。

“哒哒咔哒哒,哒哒哒!”

名人也被吸引住,不由得和着哼了起来:

“哒哒咔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在名人来说,这是罕见的。名人的飞车杀人了敌阵,略占优势。

那时候,玩将棋还是很热闹的。可自从名人一再患病之后,连消遣比赛中也仿佛笼罩着一种阴森的气氛。在八月十日对局之后,名人已活像冥府里的人了,但仍然不得不去参加比赛。

下轮对局定在八月十四日。名人的身体十分孱弱,病情益发严重,医生禁止他对弈,工作人员也加以劝阻,报社也死心了。十四日,名人只下了一手,就决定停下这盘棋。

对弈者一落座,首先将棋盘上的棋盒放在自己膝前。对名人来说,这棋盒很沉重。之后,两人铺展出棋局大势,直到棋赛中断。总之,两人有秩序地你追我赶地下下去。起初名人的棋子好像要从指尖落下来似的。随着棋局的进展,越下越有力,放棋子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了。

名人全神贯注,一动不动。用三十三分钟思考了今天这一手。本约定白100封盘,名人却提出:

“我还能再下一会儿。”

也许他就是那种心情。工作人员连忙商量。但是既然已经相约,只好决定下一手就结束。

“那就……”名人下白100封盘后,依然凝视着棋盘。

“先生,长期承蒙关照,实在太感谢了。请多加保重……”

大竹七段寒暄过后,名人也只是应了声“噢”,就由夫人代答了。

“正好是一百手……这是第几轮了?”七段向记录员打听说,“十轮?……东京两轮、箱根八轮?下十轮一百手?……平均一天十手。”

后来,我到名人房间向他暂时告辞,名人却只顾呆呆地仰望着庭院的上空。名人本应从箱根旅馆径直住入筑地圣路加医院,但据说这两三天他不能乘坐交通工具。

名人 二十八

七月末,我的眷属也迁到轻井泽来了。为了这盘棋,我往返于箱根和轻井泽之间,单程就得花七个小时,在对局前一天必须离开山中小屋。中途暂停多在傍晚,归途要么在箱根,要么在东京歇一宿,前后得花三天时间。每隔五天一对局,回家也只能待两天就要往回跑,每天还得写观战记。这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多雨的夏天,加上我过于疲倦,虽然在对局的旅馆住后觉得好些,可是中途暂停后,我草草吃罢晚饭,忙着回家去。

名人、七段和我要是同住在一家旅馆里,我就很难撰写这些人的事。即使同在箱根,我也要从宫下到塔之泽下榻,一方面要继续撰写这些人的事,一方面又要在下次对弈日同这些人照面,甚感不便。这是报社主办的围棋的观战记,为了宣传鼓动读者,也只得斗胆舞弄点文墨了。外行人哪会熟悉高段的棋艺呢,而且一盘棋要连载六七十天,只好着重描写棋手的风采和举止了。与其说我是观棋,不如说我是观察下棋的人。另外,对局的棋手是主人,工作人员和观战记者都是仆从。我对围棋不甚精通,要非常郑重地撰写下去就得对棋手抱有敬爱之情,除此以外别无他途。不仅棋赛的胜负让我非常感兴趣,棋道也令我深受感动。这是因为我能忘却自己而凝视名人之故。

名人患病,告别赛终于中断。那天我返回轻井泽,心情很是沉重。在上野站,我把行李放在火车的网架上,一个高个子外国人在五六排那边的座席上不客气地站了起来。

“那是围棋吧?”

“是呀,你很在行啊。”

“我也有。这是很好的发明创造。”

金属板棋盘有磁力,可以将棋子吸住,即使在火车上对局,也很方便。但一合上,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我携带着它奔东走西倒也方便。

“请下一盘吧,围棋很有意思,蛮好的。”那位外国人用日语说罢,旋即将棋盘摆在自己膝上。他的膝又长又高,比放在我的膝上好下得多。

“我是十三级的。”外国人明确地说,他好像计算过了。他是个美国人。

开始让他六子试着下。据他说,他是在日本棋院学习,曾同知名的日本人对弈过,很像个样子,不过棋艺还不到家,太紧张了。他输了,也满不在乎,不论输几局都无所谓地结束了。对这样的游戏,硬要取胜实在是没有意思。他按照学来的棋路,堂堂正正地摆开了阵势,开始下得还很出色,可是他毫无斗志。我只要稍加还击,或攻其不备,他就软弱下来,没有一点耐性,一击即溃。这好比抓起一个没有魄力的大男人扔出去,我甚至感到有点讨厌,莫非自己本性凶恶?棋艺高低且不说,他下得不起劲,没有气势。不论棋艺多么低下,要是日本人,肯定会跟对手一较高下,争个胜负,绝不会这样不来劲。他完全没有下围棋的气质。我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心情,感到他完全属于一个不同的民族。

在从上野站去轻井泽的四个多小时里,一直这样对弈。对方输了好几盘却不气馁,我对他这种百折不挠的乐观精神算是折服了。他那种天真而老实的弱点,倒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坏心眼似的。

大概是洋人下围棋稀奇,四五个乘客靠拢过来,站在我们的四周围观。我有点不自在。这个一败涂地的美国人却毫不介意。

也许在这位美国人看来,用还在语法学习阶段的外国话讲话,就像争吵;再说他对这种消遣比赛不当一回事。总而言之,我同他下棋跟同日本人下棋很不一样,这倒是事实。有时我想,围棋对西方人来说,可能不大合适。因为在箱根人们经常谈到围棋爱好者在迪瓦尔博士的德国有五千人,围棋在美国也开始受到欢迎。我以一个初学的美国人为例,认为西方人下围棋可能不太合适,也许有点轻率,但大家都说西方人下围棋缺乏围棋手的气质。日本的围棋已超出了娱乐和比赛的观念,成为一种技艺。它贯穿着东方自古以来的神秘色彩和高雅精神。本因坊秀哉名人的本因坊,也是京都寂光寺的堂塔的称号。秀哉名人也早就出家,在第一代本因坊算砂即日海大师三百年忌时,他被授予日温的法号。我同美国人对局的过程,也感到这个人的国家没有围棋的传统。

提起传统,围棋也是从中国传来的。不过,真正的围棋是在日本形成的。不论是现在还是三百年前,中国的棋艺同日本无法比拟。围棋的高深是由日本人探索出来的。这与昔日由中国传来的许多文明,在中国已经相当发达不同,围棋只有在日本才完全发展起来。但那是在得到江户幕府的保护之后,是近代的事了。早在一千年前,围棋就传入日本。经过漫长的岁月,日本围棋的智慧也没有培植起来。据说,在中国,人们把围棋看成是超凡脱俗的游艺,充满了天地之元气,三百六十有一路中包含着天地自然和人生哲理。然而,开拓这种智慧之奥秘的正是日本。日本的精神超过了模仿和引进。从围棋来看,这种情况很明显。

也许其他民族没有围棋、将棋这类充满智慧的游艺和消遣技艺。思考一盘棋的时限是八十小时,决一胜负就得用三个月的工夫。这在别的国家里也许是没有的。大概围棋也如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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