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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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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超出常规的四十个小时是名人方面提出的条件,那么名人自身就背上了沉重的包袱。这就是说,名人最后只好强忍病痛的折磨,耐心等待对手的长考。大竹七段用时三十四个多小时,就说明名人咎由自取了。

每隔五天续弈,也是为了照顾名人的衰老病体,这显然招来了相反的结果。假使双方充分使用自己享有的时间,合计得用八十个小时;以一轮对局约用五个小时计,鏖战十六轮,每隔五天一轮,即使顺利进行的话,也需用三个月的时间。一盘棋需要集中保持三个月的战斗情绪,总是那么紧张,对决定胜负时的心情来说也是过长了,这等于白白消耗棋手的精力。对局期间,不论是睡是醒,胜负的形势总是在脑际盘旋。中间即使安歇四天,与其说是休养,莫如说更增加了疲劳。

名人患病之后,间歇的四天更加成了负担。名人自不用说,就是这次棋赛的工作人员也都祈望早日结束这盘棋。这样不仅可以使名人舒畅些,工作人员也可以更放心。因为他们一直担心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倒下去。

在箱根,名人觉得身体实在吃不消,也曾向夫人透露:不管胜败如何,希望早日下完这盘棋。

“以前他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夫人凄怆地说。

据说有一回名人还曾对工作人员说:

“只要还下这盘棋,我的病就不会好转。我常常突然这么想,把这盘棋全扔在这儿,我就舒服啦。然而,我不能做出这种对技艺不忠的事情来。”

他低下头又说:

“当然,这件事我没有认真思考过。不过,在痛苦的时候,这种思绪就会在脑际掠过……”

尽管这是私下谈心,没想到会把真情吐露到如此程度。无论是什么场合,名人从不发牢骚,也不说泄气的话。五十年的围棋生涯中,有不少次是由于比对手更有耐性而获胜的。再说,名人绝不会故意哗众取宠,显示自己的悲壮和痛苦。

名人 十八

在伊东续弈不久之后的一天,我问:这盘棋结束之后,名人是重新住院,还是同往年一样到热海去避寒?名人很是开心,冷不防地说:

“噢……问题是我会不会病倒……到今天为止,基本上没有病倒,反而坚持过来了,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倒不是考虑什么特别深奥的问题,也不是有什么称得上信仰的东西,但光凭棋手的责任感是坚持不了的。啊,可能是某种精神力量,实在是……”他微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说,“归根结底,也许是我感觉迟钝。发呆,呀……我发呆,这样一想,我反而觉得好了。发呆的意思,在大阪和东京有不同的解释。在东京,一说发呆,就是有点愚蠢的意思;可在大阪,以画画来说,意思是说这儿画得有点朦胧;以下棋来说,这儿下得心不在焉,是不是?”

我仔细地玩味名人这番风趣的谈话。

名人极少流露出这种情怀。他本不轻易动感情。作为观战记者长期细心观察名人,我对他满不在乎的神态和言辞才有所体会。

明治四十一年,秀哉继承师名本因坊以来,每次发生什么事,广月绝轩都是一直支持名人的,而且担任了名人著书的助手。他写道:随从名人三十余年,从未听名人说过一句“拜托你了”或是“你辛苦了”之类的话,据说名人因此被人误解为冷酷无情。绝轩还写道:社会上纷纷议论,绝轩是在名人授意之下活动。这种时候,名人也漠然置之。甚至误传过名人在金钱问题上不干不净,这点绝轩可以马上提出反证。

就是在告别赛的对局中,名人一次也不曾说过这类应酬的话。所有寒暄都是由夫人出面。他从不以名人自居,仗势欺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围棋人士有事同他商量,他也只应声“噢”,就直愣愣地一声不响,因此很难了解他的意见。对于像名人这样享有崇高地位的人,一般又不好多问。我想,这种情况有时也令人相当为难。在客人面前,许多时候都是由夫人代表名人招待和酬酢。名人发呆时,夫人就焦虑不安,替他敷衍周旋。

名人有另一面的表现:神经或感觉迟钝,不善于领会别人的意思,他自己所说的“发呆”,也经常表现在他的业余专长和嗜好决一胜负的做法上。下将棋、连珠棋自不用说,甚至连打台球、搓麻将,他都要长时间思考,使对手觉得厌烦。

在箱根的旅馆里,名人、大竹七段还有我曾打过几次台球,名人巧取七十。大竹七段像下围棋似的详细说了取得的分数:“我四十二,吴清源十四……”名人每击一球,不仅充分思考,连架势也都摆好,然后才挥杆一击。他击球的次数很多,都是经过长时间周密思考的。一般想来,打台球也会因球和人体之间的运动速度,产生打得顺手的情况,但在名人身上没有这种运动系统。看着名人挥杆击球的一刹那,真叫人着急。继续看下去,我感到名人有一股哀伤而又亲切的气质。

搓麻将的时候,名人将怀纸折成细长条,把麻将排在上面。不论是怀纸折法,还是麻将摆法,他都弄得整整齐齐,郑重其事。我以为这可能是名人的洁癖,不由得问了一句。

“嗯,像那样把麻将摆在洁白的纸上,牌很明亮,容易看得见,请不妨试试。”名人说。

一般人认为搓麻将灵活,出手快,容易决胜负。可名人却要思考很长时间,而后才不慌不忙地出牌。对手心情一烦躁,就完全泄气了。名人却毫不关心对手的心情,只顾沉溺在思索里。被当成讨厌的牌手,他也全然不理会。

名人 十九

名人曾就业余围棋谈了一席话:“下围棋和将棋是不能了解对手性格的。有人说,通过对局可以看出对手的性格云云,然而从围棋的精神来看,这种说法倒是不适当。”他多半是对那些一知半解而又好议论棋风的人感到气愤。

“像我这样的人,与其想对手的事,不如全神贯注到棋境中去。”

名人辞世那年的正月初二,就是逝世前半个月,他参加了日本棋院的棋赛开幕式,并下了连棋。做法是:这天来棋院的棋手,只要找到对手,各自下五手就回去,以此代替留下祝贺的名片。排队等候的时间很长,只好另开一盘。这第二盘棋进行到二十手时,濑尾初段闲极无聊,名人就找他下起来。从二十一手到三十手,各下了五手。这局棋已经没有棋手后继了。轮到名人下最后一手就中途暂停,结束了。这30的最后一手,名人思考了四十分钟。其实,这只不过是开幕式的即席助兴,又没有人续弈,随便下下就成。

告别赛进行了一半,名人就进了圣路加医院。我曾去探视过他。这家医院的病房内,家具适合美国人的体格,都是特大号的。名人身材短小,一坐在高高的病榻上,就有点令人担忧了。他脸上的浮肿大多消去了,双颊长了点肉,神态自若,但最难得的是他卸下了心头的沉重负担,无拘无束,这同对弈时的老人简直判若两人。

连载告别赛情况的各报记者都云集在这里。据他们说连每周的悬奖也能招来许多读者。因为每星期六都征集读者的意见,看下一子该下哪一手,猜中者获奖。我也插嘴对记者说:

“本周的问题是黑91。”

“91?”名人猛然把脸冲着棋盘一看,糟透了,我觉察到不能谈及围棋的事。

“白跳,黑91扳。”

“啊……那儿只有两种下法,要么扳要么长,大约很多人都会猜着吧。”名人说。他的背影自然挺直,抬起头正襟危坐。这是对局的姿势,威风凛凛。面对虚空的棋盘,名人久久地露出忘我的神态。

无论是这时还是正月里下连棋的时候,他也是热心棋艺,每一手都一丝不苟,与其说他是重视名人的责任,不如说这是自发的行为。

年轻人一旦被找去当名人的将棋对手,就动摇起来了。以我观察的一二例来说吧,同大竹七段在箱根对弈,让车的一盘,从上午十点进行到傍晚六点。另外,这次告别赛之后,《东京日日新闻》还举办了大竹七段同吴清源六段的三番棋,由名人担任讲解,我撰写第二盘的观战记时,藤泽库之助五段前来观战,被找来同名人下过将棋。从上午一直下到入夜,然后又继续弈战至翌日凌晨三点。第二天早晨,同藤泽五段一照面,名人又马上拿出将棋盘来了。

七月十一日在箱根告别赛续弈之后,负责名人安全、下榻奈良屋的《东京日日新闻》围棋记者砂田,于下次续弈的十六日前夕同我们聚会时说:

“我对名人简直服了。那次以后,一连四天一早起床,名人就来喊我打台球,打了一整天。甚至打到深夜,天天如此。他岂止是天才,简直是超人啊。”

据说,名人从不曾对夫人抱怨过下棋累了、倦了。名人一心埋头棋艺,还可以列举一例,这就是夫人常说的一段话,我在奈良屋旅馆时也曾听夫人讲过。

“那是住在麻布笄町时的事啰……房子不大宽敞,一间十叠的房间,既是对局室又是练习场。不妙的是贴邻八叠的房间作了茶室。茶室里的客人有时放声大笑,有时吵吵嚷嚷。一回,恰巧我先生同什么人在对局,我妹妹把她刚出生的婴儿抱来让我瞧,婴儿不会考虑别人,哭个不停。我万分焦急,希望妹妹早点回去,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怎么好意思开口让她走呢。等妹妹走后,我向先生道歉:准是把您闹烦了吧?先生却说,他一点也不晓得我妹妹来过,也没听见婴儿的哭闹声,他就是这样子。”

夫人又补充说:

“已故的小岸说过,他想早日成为先生这样的人,每晚歇息之前,在被褥上静坐片刻。那时节,流行冈田式静坐法哩。”

所谓小岸,就是小岸壮二六段。他是名人的心爱弟子,名人曾说过“一直信赖他一个人”,曾考虑让他继承本因坊的家业。不料小岸却于大正十三年一月,虚岁二十七上夭折了。名人晚年动不动就想起小岸六段的事来。

野泽竹朝还是四段的时候,在名人家中同名人对局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少年弟子们的嬉戏打闹声从学仆的房间直传到对局室来,野泽出去对他们说:过一会儿你们会挨名人斥责的。可是名人压根儿就没听见吵闹声。

名人 二十

“中午休息时间,名人也是一边吃饭,一边全神凝视虚空,一句话也不说……大概是下了相当困难的一手吧。”名人夫人说的是七月二十六日在箱根进行的第四次续弈的事。

“他自己好像不知道是在吃饭,我说,那样不易消化,吃饭不专心,恐怕对身体不好吧。他拉长脸,又直勾勾地凝望虚空了。”

黑69的强硬进攻,连名人也没有意料到。这一应手,整整苦思了一小时四十六分钟,是这盘棋开始以来名人思考时间最长的一次。

但是,对大竹七段来说,这大概早在五天前就看准了。今早续弈时,他按捺住焦急的心绪,又再思考了一遍。这过程中,他浑身充满了力量,独自大模大样地向棋盘探出了身子,继黑67之后,又强硬地下了黑69。

“是雨呢还是暴风雨?”七段说罢,放声大笑。

恰巧这时一场骤雨席卷而来。转眼间,庭院里的草坪都被雨水淹没了。风雨敲打在急忙关上的挡雨板上。这是七段脱口而出的一句得意的俏皮话,仿佛也是他的一声心满意足的呼唤。

名人看到黑69,恍如突然望见岛影。他一下子发起呆来,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神色。光是这点,在名人来说也是罕见的。

后来,在伊东续弈时,黑69这意外的一手,名人疑是为封盘而下的,顿时心头火起,他想到把围棋玷污到如此地步,真恨不得当场把它扔光。好不容易等到小憩,他就向我们倾吐了满腹的气愤。面对棋盘的名人,就是在这种时候脸上也不露声色,甚至没有人觉察到名人内心的不安。

看起来黑69如同一把匕首,闪闪发光。名人立即落入了沉思。午休时间已到,名人离开对局室,大竹七段依然站在棋盘旁,一动不动。

“下到这关键的地方,到了高峰啦。”七段依依不舍地俯视着这一局面。

“真厉害啊!”我说。

“我一直陷于被动,苦苦思索……”七段朗朗地笑了。

午休之后,名人刚落座,就下了白70。午休是吃饭时间,也就是说不计算在规定的时限之内。大家都明白,名人在这段时间里仍在继续思考。为了不让别人觉察,下午开始的一手,本应佯装略作思考的样子,可是名人没有这种本事。相反,吃午饭的时间,他也凝视着虚空。

名人 二十一

黑69的挖,被称为“绝着”。连名人后来也讲评说:这是大竹七段独创的强攻。倘若应着错误,就势必给白子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名人下白70,用时一小时四十六分。十天后,即八月五日,白90用时两小时零七分,这是名人在这盘中思考最长的一次。白70这一手,是仅次于此的长考。

列席观战的小野田六段等人也敬佩地说:如果说黑69的进攻是绝着,那么白70也是凌厉的高着。成败在此一举,但名人渡过了难关。名人忍了一步,摆脱了厄运。这大概是十分艰苦的高着吧。白子以这一手挫败了黑子猛攻过来的气势。看来黑子只是虚张声势,白子避免受伤,变得一身轻了。

“是雨呢还是暴风雨?”这是大竹七段所说的一场骤雨。霎时天空阴沉下来,室内开了电灯。棋盘如镜,白子投影在上面,同名人的风采浑然一体。庭院里,风雨凄凄,使对局室显得更加静谧。

这场雷阵雨很快就过去了。半山腰上,雾霭缭绕。河流下游小田原那边,天空已经放晴。阳光照射在峡谷对面的山上。蝉儿鸣叫。廊道上的玻璃门打开了。七段下黑73时,四只小黑狗已在草坪上玩耍了。过了一会儿,天空又变成半阴半晴。

一大早,又下了一场骤雨。上午对局时间,久米正雄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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