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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_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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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在廊道上走动。那眼睑鼓起、单眼皮的细长眼睛,放出了无敌无畏的光芒。

可是名人抱怨溪流声太大,一连两晚无法成眠。他要把棋盘搬到尽可能远离溪流的独间去。被人劝说哪怕拍张照也成,名人才勉强坐了下来,他对用这家旅馆做对局场地流露了不满。

续弈日期既定,睡眠不足是区区小事,不能成为推延对局的理由。即使遇上双亲临终,或者自己病倒在棋盘上,也要遵守对局的日子,这是棋手的惯例。如今这种例子也并不鲜见。何况临到对局的早上才抱怨,如此任性,纵使是名人也是不该。因为这是一场重要的棋赛。对七段来说,这盘棋就更重要了。

无论在红叶馆还是在这里,每次续弈,临场往往出现类似违约的事,可是又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具有审判官的权威,对名人也能下令和裁决。七段也担心今后事态的发展。不过他还是干脆顺从了名人,脸上也没怎样露出不悦的神色。

“这家旅馆是我选择的,没让先生睡好,实在抱歉啊。”七段说,“明天再向工作人员要求搬到安静一点的旅馆去,让先生好好睡一觉再说吧。”

七段以前曾到过这家堂岛旅馆,觉得是个对局的绝好地方,也就指定这里了。没想到赶巧下大雨,小溪流水量增加,溪流声很大,简直要把岩石冲走似的。像这种建立在早川中央的旅馆,确实令人难以成眠。可能是七段自己感到有责任,才向名人致歉的吧。

七段同五井记者搭伴,去寻找安静一点的旅馆。我看到了身穿便服的七段的身影。

名人 十四

当天上午,马上把住处改在奈良屋旅馆。翌日,即十一日,在奈良屋一号别馆里继续弈战,已经时隔十二三天了。从这天起,名人进入棋境,再也不提任性的要求,老实至极,恍如已委身于别人。

小野田六段和岩本六段两人列席了告别赛。岩本六段是在十一日晌午才从东京赶来的,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眺望山景。日历上写着这天出梅。一大早,阔别许久的阳光又露面了,把树叶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土地上,泉里的锦鲤也是明晃晃的。可对局开始,天空又是薄云飘浮,微风轻轻摇曳着壁龛里的花枝。除了庭院瀑布和早川急流的奔泻声以外,只听见远处传来的凿石声。院子里的卷丹花香飘进房间里来。对局室太宁静了,不知是什么鸟,竟放肆地在檐前飞来飞去。这天,从白12封手到黑27封手,共进行了十六手。

其间歇息四天,七月十六日在箱根第二次续弈。做记录的少女,以前一直身穿藏青底碎白花和服,也换上地道的白色绢麻夏装了。

虽说是别馆,却是在同一个院落里的独间,距本馆约百来米远。名人从这条路回去吃午饭,他那背影偶尔落在我的眼帘里。走出一号别馆的门,就是斜坡道。名人微弓着腰,独自登了上去。他反剪小小的双手,双手轻轻地相握着,看不清手纹,不过可以看见细微而杂乱的褶皱,手里还拿着一把合上的折扇。上半身稍微前倾,却是笔直的;相反,下半身飘飘忽忽,脚跟显得不太稳当。路旁一侧的山白竹下,传来了小溪的流水声。这是一条宽阔的道路。仅此而已……不过,面对这位名人的背影,不知怎的,我的眼睑也发热了,仿佛有什么深切的感受。一离开对局场地,他如释重负,行走起来时,背影显出现今社会看不到的一种平静,令人感到如同明治时代的遗老。

“燕子!燕子!”名人驻足仰望苍穹,用嘶哑的声音在咽喉里嘟哝了一句。原来他已经走到一块大岩石前,岩石上面刻有“明治大帝驻辇御座所基石”的字样。在基石上伸展枝梢的百日红还没开花。奈良屋是当年诸侯所住的驿站旅店。

小野田六段追上去照拂名人。名人夫人站在屋前泉水的石桥处迎接他。上午和下午,夫人都一直把名人送到对局室,看着名人在棋盘前落座了,她才迅速退下。午休和中途暂停,她也一定出来迎接名人。

这时候,名人的背影总好像失去了平衡。就是说,他还没有从专心于围棋的境界中苏醒过来。挺直的上半身仍然保持对局时的姿势,脚跟显得站不稳的样子。恍如一个具有崇高精神的影子浮在虚空之中。名人茫然若失,上半身依然一动不动,姿态上保持了面对棋盘时的余韵。

“燕子!燕子!”那声音嘶哑,哽噎在咽喉里,说不定名人这时才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尚未恢复常态。老名人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名人使我感到亲切,也许是他当时的形象深深地浸透了我的心吧。

名人 十五

“名人好像有些不舒服。”夫人第一次流露出担忧的表情,是在七月二十一日,那天在箱根举行第三轮续弈。

“他说这里很难受……”夫人边说边抚摸自己的胸口。据说打那年春天起,经常发生这种情况。

名人食欲不振。昨天没吃早餐,据说午饭也只吃了一片薄薄的烤面包,喝了不到半磅牛奶。

这天我看到名人那长下巴颏和瘦脸颊,肌肉在微微抽动。我以为是天气酷热,他过于劳顿了。

这年梅雨季节已过,雨还是阴郁地下个不停。夏天也姗姗来迟。七月二十日大暑前十几天,骤然酷热起来。二十一日,薄霭阴沉地笼罩着明星岳。廊道边上的卷丹花招来了黑凤蝶,令人感到一股闷热。卷丹花的一根茎上竟绽开了十五朵花。庭院里百鸟齐鸣,也使人感到闷热。连担任记录的少女也扇起扇子来。这场棋赛第一次遇上这般酷热的天气。

“真热啊!”大竹七段用手巾揩了揩额头,又捋了捋头发,然后擦了一把汗,“连棋子也热啊!我爬山来着,箱根的山……箱根的山真是天下险峰啊!”

七段下黑59,连午休共费时三小时三十五分。

名人用右手轻轻地戳了戳后背,搭在扶几上的左手拿着扇子,一个劲儿扇个不停。他不时把视线投向庭院,显得轻松、舒坦而爽快。年轻的七段在虚张声势,连观战的我也全神贯注,然而名人的注意力却放在远处,安稳极了。

但是,名人的脸上也渗出了汗珠。他突然双手抱头,然后又按住双颊。

“东京大概热得发狂了吧。”名人说罢,久久地把嘴张开,迷迷蒙蒙的,仿佛想起了某日酷暑,又好像要追忆遥远的炙热。

“嗯,去湖水的第二天,就突然……”列席观战的小野田六段答道。小野田六段刚从东京到达。所谓湖水,是指前次对局的次日,即十七日,名人、大竹七段、小野田六段等人一起到芦之湖去垂钓的事。

大竹七段经过长考,黑59落子,后面的三手,必须按其路数下。对方应了。这样,上边更加稳定。接着七段的黑子可以采取各种手段,虽然处在困难的节骨眼上,但转向下边,只用一分钟,就下了黑63。看样子他早已看准了这一着。另外,他在下边的白模样上,放下了试探性的一子,然后再回到上边。据说这是大竹七段独特的凌厉进攻的招数,也许他对后面的目标已经胸有成竹。放子的声音,充满了迫不及待。

“凉快点儿了。”七段说罢旋即站起来走了。他在走廊上把裙裤脱下,去厕所解完小手出来,竟把裙裤前后穿反了。

“裙裤都穿成裤裙了。”七段说着重新穿好裙裤,灵巧地将带子打上了十字结。不多久又上厕所解小手去,然后又回到座位上来。

“下围棋的时候,是最容易感受到天热了。”七段用手巾揩了揩那副模糊了的眼镜片。

名人吃冻糯米团子,是下午三时了。他对黑63感到有点意外,思考了二十分钟。

弈战中,七段频频离席解手。在芝红叶馆开始对弈时,七段预先向名人打过招呼。前次七月十六日对弈时,解手次数也很频繁,连名人都惊愕不已。

“是不是有什么病呢?”

“是肾脏有毛病,神经衰弱……只要一思考,就想去。”

“那就不要喝茶好啰。”

“不喝好是好,可一思考又想喝。”七段话音未落,又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就走了。

七段的这个毛病,成了围棋杂志的杂谈栏和漫画栏的好材料。曾有过这样的报道:一盘棋中走了那么多趟,恐怕沿着东海道走的话,都可以到达三岛驿站了。

名人 十六

到了封棋,对弈者离开棋盘之前,要计算当天的子数,又要查对用时。这种时候,名人实在难以理解。

七月十六日四时三分,大竹七段下黑43封盘后,告诉名人今天上下午共下了十六手。

“十六手?……下了那么多吗?”名人大惑不解。

负责记录的少女反复地告诉名人:从白28到黑43封盘,共下了十六手。对手七段也说明是共下了十六手。开棋时,棋盘上只有四十二子,一目了然。两人都告诉了名人,他好像还弄不明白,把当天下的子,用指头一一地按住,自己亲自慢慢数起来,还是不理解似的说:

“把它摆好就明白了。”

于是他同对手两人把当天下的子又一次捡起挪开。

“一手。”

“二手。”

“三手。”就这样数到了十六手,又重复摆了方才的阵势。

“十六手?……相当多啊。”名人茫然地嘟哝了一句。

“因为先生下得快……”七段说。

“我下得不快。”

名人茫然若失,一动不动地坐在棋盘前,别人也不好先行离席。过了片刻,小野田六段开口道:

“到那边去吧,可以松弛一下脑筋。”

“要么下盘将棋吧?”名人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说。

名人不是佯装发呆,也不是假装糊涂。

这天只下了十五六手,不至于要查对的,整个棋局都装在棋手的脑子里,吃饭时也好,睡觉时也好,棋局都会在脑际盘旋。名人却偏要亲手将棋子摆上查对,否则就不能满意。许是反映了名人一丝不苟的细致作风,或是表现了名人爱绕弯子的另一面的性格。我从老名人这种有趣之处中感到他性格孤僻,并不太幸福。

相隔四天,第五天续弈,七月二十一日从白44到黑65封盘,共下了二十二手。

到了中途暂停,名人照旧询问负责记录的少女:

“我今天共用了多少时间?”

“一小时十九分。”

“用了那么多时间吗?”名人出乎意外,露出了呆滞的神色。这天,名人十一手所用的时间加起来,比对手七段的黑59一手所用的一小时三十五分还少了十六分钟。可是名人却好像觉得自己下得比少女的记录更快一些。

“好像没用那么长时间……好像下得挺快的……”七段说。

名人问负责记录的少女:

“镇呢?”

“十六分钟。”少女答道。

“顶呢?”

“二十分钟。”

七段从旁插话说:

“粘费时很长啊。”

“是白58啊。”少女一边看时间记录表,一边回答,“是三十五分钟。”

名人还不理解,从少女手里接过时间表,亲自看了看。

我喜欢洗澡。由于是夏天的关系,每逢中途暂停,我总是最先人浴。这天大竹七段也兴冲冲的,几乎与我同时来到了澡堂。

“今天的棋进展得相当快啊。”我说。

“先生下得快,下得顺手,简直落子如飞。看样子这盘棋很快就结束了。”七段赌气地笑了。

他的体力还很充沛。对局前后,在对局室以外的地方同棋手会面是不合适的。这时七段情绪昂扬,像是下定决心要拼搏一番。说不定他脑子里正考虑凌厉进攻的招数呢。

“名人下得真快啊。”列席观战的小野田也惊叹不已。

“那种速度,在棋院的升段赛下十一个钟头是足够了。这是挺难的地方。白棋那个镇,不是轻易就能下的……”

看了两人所用的时间,至七月十六日的第四轮续弈,合计白子用时四小时三十八分,黑子用时六小时五十二分。至七月二十一日的第五轮续弈,白子用时五小时五十七分,黑子用时十小时二十八分。这天差距拉大了。

后来,至七月二十六日的第六轮续弈,白子用时八小时三十二分,黑子用时十二小时四十三分。至七月三十一日的第七轮,白子用时十小时三十一分,黑子用时十五小时四十五分。

但是,至八月十四日的第十轮,白子用时十四小时五十八分,黑子用时十七小时四十七分,差距缩短了。这天,白100封盘后,名人就住进圣路加医院了。八月五日的对局,白90时,名人强忍病痛,经过两小时零七分的长考。

十二月四日终盘,全局花费时间如下:秀哉名人用时十九小时五十七分,大竹七段用时三十四小时十九分,相差十四五个小时,这差距是巨大的,令人生畏。

名人 十七

十九小时五十七分,约莫相当于普通对局时间的一倍。尽管如此,按规定时间,名人还剩下二十个小时。大竹七段即使用时三十四小时十九分,但按四十小时计算,还余下六个小时。

这盘棋,名人的白130,是偶尔失着,这一手是致命伤。如果不是名人下了败着,形势或是很难判断,或是继续细棋下去,七段就有可能更加需要绞尽脑汁,坚持到满四十个小时。白130以后,黑子胜局已定。

无论是名人还是七段,都属长考型。七段的棋,一般都要等规定时间快到,剩下一分钟才以下百手的气势逼将过去,这倒是惊人的。但是,名人不是在时间制的束缚下培养出来的,不可能表演这种惊险的技艺。也许他本来就盼望在一生决定最后胜负的这盘棋中,能不受时间限制尽情地下,这才规定四十个小时吧。

老早以前,名人决胜棋限定的时间就特别长。大正十五年对雁金七段的弈战,是十六个小时。雁金七段因超时而败北。但是,即使黑还有时间,名人胜五六目,这棋局也是改变不了。人们也说,倘使没有时间限制,雁金七段应该下得更果敢。同吴清源五段对局时,用时二十四小时。

这次告别赛规定四十个小时,同名人破格的时限相比,大约是其两倍。比一般棋手的时限延长了四倍。简直像是没有时间限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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