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甜甜地绽开的微笑,您的秀发……”
随后,他开始解她的纽扣,她一点儿都不抵御,她满足于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他那道目光,就像一池温泉软绵绵地浸泡着她。她坐在他的对面,赤裸的乳房在他的目光下高高地挺立起来,它们渴望被注视,被赞美。她的整个身体转向他的眼睛,就像葵花转向太阳。
第四天 23
他们待在雅库布的房间里,奥尔佳说着话,雅库布则在对自己说,他还有时间。他还可以到卡尔·马克思公寓去转一下,假如她不在那里,他可以到隔壁的套房去打扰一下伯特莱夫,问问他是不是知道那个年轻女郎的情况。
奥尔佳一个劲儿地絮絮叨叨,而他则继续想象着那令人难堪的一幕,他想象自己见到女护士后,该如何向她解释原因,他仿佛看到自己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提出种种借口,请求她的原谅,试图从她那里拿到那个药瓶。然后,突然间,他被好几个小时以来就一直折腾着他的这番幻觉弄得精疲力竭,他感到自己被一阵强烈的漠然感攫住。
这不仅仅是疲劳带来的漠然,它还是一种解脱的和挑战性的漠然。雅库布一下子明白到,他实际上根本就不在乎那个金黄头发的尤物能不能侥幸活下来,假如他试图去救她,那只是一种虚伪行为,一出不怎么样的喜剧。他若是这样做,只能是在欺骗那个考验他的人。因为,要考验他的那一位(并不存在的上帝),想了解的是雅库布本来的面目,而不是他假装出来的样子。于是,雅库布决定,要忠实于他的考验者;要还自己一个本来的面目。
他们面对面地坐在扶手椅中,一张小桌子隔在他们之间。雅库布看到,奥尔佳越过这张小桌子,朝他探过身子,他听到她的嗓音:“我想让您亲亲我。我们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没有吻过一次呢?”
第四天 24
克利玛夫人的脸上强挤出一丝苦笑,心中充满万般的忧虑,她跟在丈夫的身后,溜进了演奏者的休息室。她担心会发现克利玛的情妇的真实面目,但是,那里连个情人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几个小姑娘挤在那里,想请克利玛为她们签名,不过,她明白(她有一双老鹰一般犀利的眼睛),她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私下里认识他。
然而,她还是坚信,那情妇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她从克利玛的脸上猜到这一点,瞧他苍白的脸上怅然若失的样子。他冲他妻子假笑了一下,假得恰如她的那丝苦笑。
斯克雷塔大夫,药剂师和其他几个人,可能是一些医生以及他们的夫人,来到克利玛跟前,向他表示致意。有人提议到当地惟一的酒吧去坐一坐。克利玛推辞了,借口身体很疲劳。克利玛夫人想,那个情妇肯定在酒吧中等着;所以克利玛才拒绝到那里去。由于不幸总是像磁铁一般地吸引着她,她便请求他给她一个面子,克服疲劳去一趟酒吧。
但是,在酒吧中也一样,她看不到一个女人她可以怀疑跟克利玛有染。大家坐在一张大桌子前。斯克雷塔大夫喋喋不休,一个劲儿地赞扬小号手。药剂师满脸洋溢着一种腼腆的幸福感,只是苦于表达不出来。克利玛夫人一心想表现得妩媚动人,快快乐乐。“大夫,您真是棒极了,”她对斯克雷塔说,“您也一样,亲爱的药剂师。那气氛真叫热烈,真挚,无忧无虑。比在首都的那些音乐会强过一千倍。”
她虽没有瞧着他,却没有停止过一秒钟对他的观察。她觉得,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不惜竭力表现出更紧张的神态,不时地说上一句话,好让他的心不在焉能掩人耳目。很显然,她搅黄了他的什么好事,而且不是什么一般的事。如果事情只涉及一次普通的艳遇(克利玛总是向她对天起誓,他决不会爱上另外一个女人),他决不会苦苦地陷入一种如此深的烦闷中。确实,她没有见到什么情妇,但她相信看到了爱情;爱情就在她丈夫的脸上(一种痛楚的和绝望的爱情),而这情景,兴许还更令人痛苦。
“您怎么了,克利玛先生?”药剂师突然问道,正因为他的沉默寡言,他的话才那么亲切,他的观察才那么敏感。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克利玛说,他有些害怕。“我有些头痛。”
“您不想吃一片药吗?”药剂师问。
“不,不,”小号手说,摇了摇头。“不过,我请你们原谅,我们想早一点走。我真的很疲劳。”
第四天 25
她最终怎么有了勇气?
自从她在餐馆见到雅库布之后,她就觉得他跟往常不一样。他寡言少语,但又亲切和蔼,他无法集中精力,却又安坐静听,他实际上心不在焉,然而,他却尽量满足着她的要求。这种心神不定(她把它归于他的即将出国)让她感到很愉快:她对着他走了神的脸说话,就像在没有人能听见的遥远之地说话。这样,她就可以说出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的话。
现在,她请他亲吻她,她觉得有些为难他,惹他不安。但是,这丝毫没有让她失掉勇气,正相反,这让她很开心:她觉得,自己终于变成了她一向渴望成为的那种大胆的、挑逗的女人,能把握形势,调动形势,能好奇地观察对手,使对手陷入难堪的女人。
她继续瞧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微微一笑,对他说:“但是,不要在这里。隔着一张桌子探过身子亲吻,那我们实在也太滑稽了。来吧。”
她伸手给他,领他走向长沙发,同时品味着她举止的细腻、优雅和平静中的威严。然后,她亲吻了他,她怀着一种她还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激情这样吻了他。然而,这不是来自肉体的不能自已的自发激情,这是来自头脑的激情,一种有意识的、自觉的激情。她想把雅库布从他扮演的慈父角色的伪装中拖出来,她想让他出丑,想刺激他,想让他慌乱,她想强暴他,想看到自己正在强暴他,她想了解他舌头的味道,想感受到他慈父般的手渐渐地变得大胆,抚摩她的身子。
她解开了他衣服的纽扣,把衣服脱下来。
第四天 26
在整场音乐会期间,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然后,他混在热情的观众中,随着他们一起涌向后台,看着他们找艺术家签名留念,但是,露辛娜没在那里。他跟随着一小群人和小号手一起来到温泉城的那家酒吧。他跟他们一起进了酒吧,坚信露辛娜一定在那里等小号手。但是他想错了。他又走出来,在门口久久地来回察看。
突然,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似的疼痛。小号手刚刚走出酒吧,一个女人的身影紧紧地靠着他。他想,这肯定就是露辛娜了,但他看到那不是她。
他一直跟踪他们来到里奇蒙大厦,克利玛跟那陌生女子进了楼。
他又迅速穿过公园,赶到卡尔·马克思公寓。门还开着。他问看门人,露辛娜是不是在家。她不在家。
他又返身折回里奇蒙大厦,担心露辛娜会在那里跟克利玛会合。他在公园的小径上来回踱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口。他一点儿都不明白刚刚发生的事。许多猜测闪现在他的脑子里,但它们全都站不住脚。站得住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站在这里,他窥视着,他要窥视着,直到他见到他们为止。
为什么?这有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是更应该回家睡觉去吗?
他反复告诉自己,他应该最终发现全部真相。但是,他真的愿意了解真相吗?他真的希望确切证实露辛娜跟克利玛睡觉吗?他难道不是更愿意等待一种证明,证明露辛娜的清白吗?然而,他是那么的多疑,难道还真的会相信这一证据吗?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等在那里。他只知道他会久久地等待,必要的话,他会等它一整夜,甚至好几夜。因为被嫉妒心刺伤了的时间,会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驰。嫉妒心会比一件热心投入的智力活更能占据人的头脑。头脑不再会有一秒钟的空闲。一个被嫉妒心俘虏的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厌烦。
弗朗齐歇克来回踱步,用脚量着短短的一段小路,大约只有一百来米的长度,从这段路上,可以看见里奇蒙大厦的大门。整整一夜,他就将这样来回踱步了,直到所有其他的人全都入睡,他就将这样来回踱步,直到第二天,直到下一章的开始。
但是,他为什么不坐下来呢?公园里有长椅正面对着里奇蒙大厦!
他不能坐下来。嫉妒心就像是剧烈的牙疼,当一个人嫉妒心发作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甚至都不能坐着。他只能来回走动。从一点到另一点。
第四天 27
他们循着伯特莱夫和露辛娜以及雅库布和奥尔佳走过的同一道路;走楼梯上二楼,然后就看到走廊上铺着的红色呢绒地毯,地毯一直铺到走廊尽头,那里正好是伯特莱夫套间的大门。在它的右边,是雅库布房间的门,而左边,就是斯克雷塔大夫借给克利玛的房间。
当他打开门,开亮灯后,他注意到,卡米拉用狐疑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房间。他知道,她在寻找一个女人的踪迹。他熟悉这道目光。他知道她的一切。他知道,她的亲近并非出自真诚。他知道,她是前来跟踪他的,他知道,她是假装前来讨他喜欢的。而且,他还知道,她明显地发觉了他的难堪,她确信扰乱了他的一场艳遇。
“亲爱的,我到这里来真的不妨碍你吗?”她问。
他说:“你看这样就会妨碍我了吗?”
“我担心你在这里会感到寂寞。”
“是的,没有你,我可能会寂寞的。当我看到你在舞台下鼓掌时,我可真是从心里感到高兴啊。”
“你看起来很疲劳。不然,你是不是有些不愉快?”
“不,不,我没有不愉快。只是有些疲劳。”
“你有些忧郁,因为你们在这里总是一帮子男人相处,这让你郁闷。但是,现在,你跟一个漂亮女人在一起。我难道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吗?”
“没错,你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克利玛说。这是他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真心话。卡米拉的美貌闻名遐迩,克利玛一想到这一美貌将遇到一种致命的危险,心中就感到一种巨大的痛苦。但是,这一美貌在对他微笑,开始当着他的面脱衣服。他瞧着她的肉体慢慢地裸露出来,仿佛是在向他告别。乳房,她那美丽的乳房,纯洁无比,完美无瑕,纤细的腰身,平坦的腹部,内裤刚刚从那里脱落。他怀恋地观看着她,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纪念品。就像隔着一层玻璃。就像在远远地观望。她的裸体是那么的遥远,引不起他丝毫的兴奋。然而,他还是以一道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她。他吮吸着这一裸体,就像一个死囚犯在临刑前畅饮着最后的一杯酒。他吮吸着这一裸体,就像人们追饮着一段失去的往昔,一种失去的生命。
卡米拉靠近他,说:“你怎么了?你还不脱衣服吗?”
他毫无办法,只有乖乖地脱衣服,心中无限悲伤。
“不要以为你现在有权利疲劳,我到这里来是来找你的。我想要你。”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知道卡米拉根本就不想做爱,她强迫自己作出这一挑逗的姿态,仅仅出于一个理由,因为她看出了他的忧伤,她把这忧伤归于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他知道(我的上帝,他是那么的熟悉她!),她想以这爱情的挑战考验一下他,想知道他的心牵挂着另一个女人到了什么程度,他知道,她想以他的忧伤折磨自己。
“我真的很疲劳,”他说。
她把他搂在怀里,然后领他走到床前。“你看着吧,我要让你忘记它,你的疲劳!”说着,她开始抚弄他赤裸的肌肤。
他躺着,就像在一张手术台上。他知道,他妻子的一切尝试都将是徒劳的。他的肉体在收缩,向内收缩,再也没有任何向外扩张的能力。卡米拉湿润的嘴唇拂过他的全身,他知道,她想折磨自己,并且也折磨他,他真是恨她。他怀着他全部强烈的爱在恨她:这都是她的错,只是她的错,她的嫉妒、她的怀疑、她的不信任,是她的错,只是她的错,她今天的来访把一切都毁了,正是因为她,他们的婚姻将受到另一个女人肚子里的爆炸物的威胁,一个爆炸物,七个月以后就将炸响,将一切荡涤得干干净净。是她的错,只是她的错,一个为了他们的爱而失去理智的女人,毁掉了一切,还在那里颤抖。
她把嘴贴在他的肚子上,他觉得他的阳物在她的抚摩下收缩了,一个劲地往里缩,在她面前逃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焦虑。而他知道,卡米拉会把他身体的这一拒绝,看成为对另一个女人的爱的增强:他知道,她已经痛苦地折磨了她自己,而她越是痛苦,就越是也要让他痛苦,于是,她就越发固执地用她湿润的嘴唇触碰他无力的肉体。
第四天 28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一丝一毫也没有想过,他要跟这个姑娘睡觉。他愿意为她带来快乐,以他整个的仁慈充满她的心田,但是,这种仁慈跟感官上的欲望没有丝毫的共同之处,更有甚之,它彻底排斥着肉欲,因为它只想表现得纯洁、无私,摆脱一切的快感。
但是,他现在怎么办呢?为了不玷污他的仁慈,他是不是应该把奥尔佳推开?这恐怕不行。他的拒绝会深深地刺伤奥尔佳,给她留下永久的创伤。他明白,仁慈这一杯苦酒,就应该连同它的渣滓一起喝下去。
她突然之间就赤裸裸地站到他的面前,他告诉自己,她的面容是那么的高贵而又甜美。但是,他一看到跟这张脸连在一起的躯体,这一慰藉就变得几乎微不足道了:她的身体就像是一根又细又长的茎干,茎干的顶端开着一朵毛茸茸的花,而且花朵肥大得实在不成比例。
但是,雅库布知道,不管漂亮还是不漂亮,都已经再也没有办法逃避了。再说,他感觉他的肉体(这奴性十足的肉体)已经再一次完全准备好举起它善解人意的长矛。然而,他的兴奋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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