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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圆舞曲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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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则是在死的一边。男人想拯救某个人的生命,他在请求支援,但是金发女郎拒绝了,而由于她的拒绝,某个人将要死去。

随后,他证实,那男人不再坚持,微微一笑后,便毫不犹豫地抚摩着年轻女郎的脸。他们是不是达成了一致?根本没有。那张脸,在金黄色的头发下,正固执地瞧着远方,以此躲避着男人的目光。

雅库布没有力气把眼睛从那女郎的身上移开,从昨天起,他就只能把她认作刽子手的帮凶,没有办法,他只能这么看。她有一张漂亮而又空虚的脸:漂亮得足以吸引男人,空虚得足以使男人的一切恳求消失得尤影无踪。此外,这张脸还那么自豪,雅库布知道:不是为它的漂亮自豪,而是为它的空虚自豪。

他自忖,他在这张脸中看到了他所熟悉的其他千百张脸。他自忖,他的整个生命就只是一场跟这么一张脸无休无止的对话。当他试图对它解释什么时,这张脸一下子就变成一种被冒犯了的样子,谈论起别的,以挫败他的证据,当他对它微笑时,这张脸就谴责他的放肆无礼,当他恳求它时,这张脸就表现出它的优越来,这张什么都不懂,却能左右一切的脸,这张空虚得如同荒漠,却为它的荒漠而骄傲的脸。

雅库布对自己说,今天他最后一次看着那张脸,明天他就将离开它的王国。

第四天 9

露辛娜也注意到雅库布,也认出了他。她感觉他的眼睛在盯着她,这使她有些心虚。她仿佛看到自己被两个默契配合的男人所包围,她觉得那两道锐利目光对她的包围,像是两支枪瞄准了她。

克利玛再三重提他的论据,她便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她只想快快地一再提醒自己,当事情涉及到一个将要出生的孩子时,理性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情感才有发言权。她一言不发地把脸转向另一侧,以避开那双重的目光,她定定地瞧着窗外。由于某种程度上精神的集中,她感觉心中滋生出一种异样的意识,仿佛自己既是一个被冒犯的情妇,又是一个不被理解的母亲,这种意识在她的心灵中发酵,像是一坨做馅饼的面团。因为她无法用词语表达这一情感,便让它从她始终盯着公共花园里同一点的眼睛中渗漏出来。

但是,恰恰就在她那迟钝的目光死盯着的地方,她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就吓呆了。她再也听不进克利玛在说什么了。这已经是像枪筒一样瞄准着她的第三道目光,这一道目光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一开始,露辛娜无法精确地说出究竟是谁造成了她的怀孕。她首先考虑到的对象,就是现在藏在公园中一棵树后偷偷窥视着她的那个男人。当然,这仅仅是一开始的想法,因为在此后,她就越来越倾向于选择小号手作为未来孩子的父亲,直到那一天,她终于决定,那当然就该是他。让我们明白这一点:她并不想玩弄阴谋把怀孕的责任推到他头上。她做出决定时,选择的不是诡计,而是真理。她认定,事情真的就是这样的。

此外,做母亲是一件那么神圣的事情,她觉得,想象一个她有些蔑视的男人使她怀了孕,这是不可能的。这根本不是一种合乎逻辑的推理,而是某种超理性的启示,这使她坚信,只有一个她喜欢、她崇拜、她景仰的男人,才能使她怀孕。当她在电话的听筒中听到,她选中作为她孩子的父亲的那个人,对他当父亲的使命表示出惊讶和害怕,并加以拒绝时,一切都已经彻底定下来了,因为,就从那一刻起,她不仅不再怀疑她的真理,而且已经准备为此而投入战斗。

克利玛一声不吭,抚摩着露辛娜的脸。她从沉思中醒悟过来,冲他莞尔一笑。他对她说,他们最好开车到乡间去兜一圈,就像上一次那样,因为这张咖啡桌就像一堵冷冰冰的墙壁,把他们彼此分隔开。

她害怕了。弗朗齐歇克始终藏在公园的大树后,眼睛死盯着酒吧的窗玻璃。假如他们出门时他上来拦住他们,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假如他跟星期二那样闹起来,那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付两杯白兰地的账,”克利玛对侍者说。

露辛娜从她的提包中掏出一个玻璃瓶。

小号手把一张钞票递给侍者,慷慨地谢绝了找零。

露辛娜打开玻璃瓶,往手心里倒出一片药,一口吞了下去。

当她盖上药瓶的塞子时,克利玛朝她转过身来,正面地瞧着她。他伸过两只手,来握她的手,她松开药瓶,迎接他手指头的接触。

“来吧,让我们走吧,”他说,于是,露辛娜站起身来。她看到了雅库布的目光,直瞪瞪的,充满敌意,她移开了目光。

又一次,她焦虑不安地瞧着公共花园,但弗朗齐歇克已经不在那里了。

第四天 10

雅库布站起身,拿着他那杯才喝了一半的酒,坐到空出来的桌子上。透过窗玻璃,他朝公园中叶子发红的树木满意地瞥了一眼,对自己重复说,这些树木真像是被火烧了似的,而他的四十五年生活就投入在了一场大火中。然后,他的目光滑向桌面上,在烟灰缸边上,他发现了那瓶遗忘了的药片。他拿起药瓶,开始打量它:在药瓶上,写着一种陌生药品的名称,有人用铅笔添了几个字:每日服三次。装在玻璃瓶里面的药片,是浅蓝色的。这使他觉得很好奇。

这是他在这个国家度过的最后一段时刻,就连那些最细小的事件也都富有了一种特殊的意义,并变成了具有寓意的戏剧。他在想,恰恰在今天,有人在我的桌上遗留下一瓶浅蓝色的药片,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女人,是这个政治迫害的继承人和刽子手的帮凶,把它留在了我这里呢?她是不是想由此告诉我,浅蓝色药片的必要性还没有过时?要不然,她是想通过对毒药的这一影射,向我表达她永不磨灭的仇恨?再不然,她是想对我说,我离开这个国家的行为,表现出的是一种屈服,跟吞下我带在衣兜中的浅蓝色毒药是同样的屈服?

他在衣兜里乱掏一气,掏出那张卷起来的纸,把它展开。现在他看着那片药,发现它的颜色要比忘在桌上的那瓶药稍稍暗一些。他打开药瓶,倒出一粒药在手心里。是的,他的药片要比它颜色微微更深一些,形状也稍稍更小一些。他把这两片药都倒进了药瓶。现在,他瞧着它们,他证实,一眼看去,谁都不能马上发现它们有什么区别。在药瓶中,最上面,在无疑用于治疗小毛病的、毫无危险的药片之上,栖息着伪装了的死神。

就在这时候,奥尔佳走近了桌子。雅库布迅速盖上药瓶的塞子,把它放在烟灰缸边上,起身迎接他的朋友。

“我刚刚遇到了克利玛,那个著名的小号手!简直无法想象!”她说着就坐到了雅库布的身边,“他居然跟那个可怕的女人在一起!今天,就在泡浴时,她还跟我干了一仗!”

但是,她立即住口了,因为,就在这时,露辛娜已经过来,站在了他们的桌子前,她说:“我把我的药忘在这里了。”

还不等雅库布有时间张口解释,她就发现了放在烟灰缸边上的那瓶药,便伸出了手。

但是,雅库布的动作更为迅速,抢先夺过了它。

“把它给我!”露辛娜说。

“我请您听我说,”雅库布说,“请允许我从里头拿一片药!”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陪您玩!”

“我服的是同样的药,而……”

“我这里可不是流动药房,”露辛娜说。

雅库布想拔下瓶塞,但是,不容他有时间,露辛娜一下子就伸出手来抢药瓶。雅库布立即把药瓶抓在手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这药瓶给我!”年轻女郎喊道。

雅库布瞪着眼睛看她;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第四天 11

在车轮有节奏的铿锵声中,她旅行的徒劳无益似乎显得越来越明显。无论如何,她心里明白,她丈夫并不在那个温泉城。那么,为什么她还要去那里呢?她花费四个小时坐一趟火车,难道仅仅是为了得知她早已了然于胸的情况吗?她并不听从一种理性的意志。她的内心中有一个马达在转动,没完没了地转动着,没有办法叫它停住。

(是的,眼下这一时分,弗朗齐歇克和卡米拉就像是两支火箭,被一种盲目的嫉妒心远距离操纵着,发射到我们故事的空间中来——但是,一种盲目性又如何能操纵什么东西呢?)

首都和温泉城之间的交通并不是很方便,克利玛夫人不得不换三次车,最后终于在那个伊甸园一般的车站精疲力竭地下了车。车站上满是广告牌,推销当地颇有疗效的温泉水,宣传泥浆浴的神奇功效。她走上一条栽有杨树的小路,从火车站赶往疗养院,走到第一排廊柱时,她突然发现一张手绘的海报,上面用红字赫然写着她丈夫的名字。她吃惊地在海报前停住脚,辨认着写在她丈夫名字底下的另外两个男人的名字。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克利玛并没有对她撒谎!他确确实实是这样对她说的。在最初的几秒钟里,她感到一种巨大的喜悦,一种消失了多年的信任感回到身上。

但是,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立即觉察到,音乐会的存在根本就不能证明她丈夫的忠诚。如果说,他同意在这个偏远的温泉小城开一场音乐会,那肯定是为了在那里找一个女人。她想象这情景比她当初猜测的还要更糟糕,她掉入一个陷阱中:

她来这里是为了证实她丈夫不在这里,并由此间接地(再一次,而且说不清是第几次!)证明他的不忠实。但现在,事情有了变化:她将(直接地,而且亲眼目睹地)拿住他的把柄,不是犯下欺骗罪,而是犯下不忠罪。无论她愿意不愿意,她都将看到要跟克利玛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一想到这个,她的脚步差一点变得趔趔趄趄。当然,她很久以来就确信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但直到眼前,她还什么都没有看到(没看到她丈夫的任何一个情妇)。说实在的,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以为知道了,她给这种猜测赋予了确信的力量。她相信她丈夫的不忠,就像一个基督徒相信上帝的存在。只不过,基督徒相信上帝时带着一种绝对的确信,确信自己永远也不能看到上帝。一想到这一天她将看到克利玛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她就感到一种恐惧,就像一个基督徒听说上帝打来了电话,说他要来他家跟他一起吃饭那样。

一种忧虑侵入到了她的全身。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转身一看,只见三个年轻人站在拱廊中央。他们穿着牛仔裤和羊毛衫,他们那波希米亚人的举止,跟周围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照,相比之下,那些正在这里漫不经心地散步的疗养者,一身的装束竟是那么的死气沉沉。她看到,他们正哈哈大笑着跟她打招呼呢。

“真是难得!”她叫嚷起来。原来是几个拍电影的人,都是她的朋友,她是在自己还上台带着麦克风表演的日子里认识他们的。

那个长得最高的导演立即拉住她的胳膊,说:“你来这里是为了见我们吧……要真是如此,那才真叫人高兴啊!”

“可是,你来这里只是为了你丈夫……”导演的助手不无忧愁地说。

“真倒霉!”导演说,“首都最美丽的女人,居然被一个吹小号的动物关在笼子里,叫人一连好几年都见不到她的踪影……”

“他妈的!”摄影师(就是那个羊毛衫上有破洞的青年)说,“就为这个,也该来庆贺一下!”

他们想象自己正在向一个光彩照人的女王大献殷勤,以为这个女王会爱理不理地把这一番殷勤往一个破篮筐里一扔了之,因为篮筐中本已满是她根本不屑一顾的礼物了。然而,实际上,这时她却满心感激地接受了他们的赞美,就像一个瘸腿的姑娘依靠在一个热情的臂膀上。

第四天 12

奥尔佳在那里说个没完,雅库布却在一旁想着,他刚刚把毒药交给了陌生的年轻女郎,她随时都可能误服的。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迅疾,他甚至都没有时间来得及意识。这一切发生在他的意料之外。

奥尔佳始终在那里说个没完,一个劲地抱怨,而雅库布则在脑海中寻找着解释,他对自己说,他本来并不愿意把药瓶交给那个姑娘,都怪她自己,是她自己迫使他不得不放手。

但是,他立刻意识到,那只是一个轻松的借口。他当时完全有一千个可能不听她的。面对年轻女郎的强硬,他完全可以还以同样的强硬,镇静自若地让那片药落到自己的手心,然后放回自己的衣兜里。

就算他当时缺少镇静,既然当时他什么也没有做,他也可以事后追上去,去找那个年轻女郎,向她承认药瓶中有一片毒药。要把事情的原由解释清楚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他却没有行动,他坐在椅子上,瞧着奥尔佳在那里对他解释着什么。必须站起来,跑出去追上女护士。时间还来得及。他有义务为拯救她的生命去做任何一切。那么,他为什么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呢?他为什么还不动弹呢?

奥尔佳还在说个没完,他很奇怪自己还坐在椅子上毫不动弹。

他刚刚下了决心,他必须立即站起来,出去找女护士。他在问自己如何向奥尔佳解释自己必须出去。是不是应该向她承认刚刚发生的一切?他认定他不能够向她承认这一切。假如女护士还没等他追上去就服下那片药,事情又会怎样呢?奥尔佳是不是就会知道,雅库布是一个杀人犯?即便他能及时追上她,又怎么能当着奥尔佳的面证实自己的行为,并让她明白,他为什么犹豫了那么长时间?他怎么能对她解释清楚,他为什么把药瓶给了那个女人?只是因为刚才纹丝不动、毫无作为的那一刻,从现在起,在任何观察者的眼中,他已经成了一个杀人犯!

不,他无法相信奥尔佳会谅解他,但是,他又能对她说什么呢?他怎么对她解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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