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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圆舞曲_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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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就像一把把扫帚立在花盆中那样。雅库布抚摩一下鲍博,它便心满意足地欣赏起风光来,他心里想,上帝对待狗还算是仁慈的,他没有往它们的脑袋中灌输审美的概念。

狗又舔了舔他的脸(它兴许觉得,雅库布在一直想着它),雅库布对自己说,在他的国家,事情既没有改善,也没有恶化,但它们变得越来越好笑了:往日里,他成了人捕猎人的牺牲品,而在昨天晚上,他见证了一场人对狗的捕猎,仿佛那依然是并始终是同一幕场景,只是分配的角色不同而已。在这幕戏里,退休的老年人扮演了预审法官和卫士的角色,被投入牢狱的政治家在这里则为狗代替,一条斗拳狗,一条杂种狗,一条小猎狗。

他回想起几年前在布拉格,他的邻居发现他们的猫被人钉在他们自己家的门上,猫的眼睛上钉着两枚钉子,舌头被割下,腿脚被绑住。街上的孩子们玩的是成人游戏。雅库布在鲍博的脑袋上抚摩一下,把汽车停在小旅店的门口。

当他下车时,他本想那狗会欢蹦乱跳地奔向自己家的门。但是,鲍博并没有撒腿飞跑,却是围绕着雅库布东蹦西跳,想跟他玩。然而,当一个声音喊道,鲍博!狗就像一支离弦之箭,飞向站在门槛前的女人。

“你真是个屡教不改的流浪汉。”她说。接着,她连声向雅库布表示道歉,问他这狗给他添了多久的麻烦。

当雅库布回答说,狗在他那里过了一夜,他现在刚刚开车送它回来时,女人忙不迭地连连道谢,并请他进门。她请他在一个特殊的厅堂中落座,那里想必是举办宴会聚餐的地方,接着,她就走出去叫她的丈夫。

过一小会儿,她又回来了,带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坐到雅库布身边,并跟他握手。他说:“您肯定是一个有来头的贵人,特地开着车,送鲍博来到这里。这狗真是傻,只知道东游西荡,不过,我们很喜欢它。您是不是在这里吃些什么东西?”

“很愿意。”雅库布说。于是那女人就跑到厨房去了。然后,雅库布讲起了他是如何从退休者的追捕中把鲍博救下来的。

“那帮混蛋!”男人嚷嚷起来,然后朝厨房方向转过脑袋,叫着他的妻子,“薇拉!快到这里来!你听说了吗,那帮混蛋在那下边都干了些什么!”

薇拉托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菜汤回到厅堂。她坐了下来,于是雅库布不得不又讲了一遍他昨天的历险。狗趴在桌子底下,任人挠着它的耳根。

当雅库布用完菜汤时,这一次轮到男人站起来,跑到厨房里去,端回来一盘烤肉馅饼。

雅库布待在窗口,感觉很惬意。男人咒骂着那下边的人们(雅库布很吃惊:那男人把他的餐馆当作一个很高的地方,就像是一座奥林匹斯山,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观赏点),女人回来了,手里牵着一个两岁的小家伙。“谢谢这位先生,”她说,“是他带回了鲍博。”

小男孩嘟囔了几个含糊不清的词句,并对雅库布笑了笑。屋外一片明媚的阳光,发黄的树叶在敞开的窗户处平静地摇曳。四下里寂静无声。旅店确实高踞于喧嚣的世界之上,充满一派宁静。

尽管雅库布拒绝生育孩子,他还是喜欢孩子的。他说:“您有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他很逗,”女人说,“我不知道他的这个大鼻子像谁。”

雅库布回想起他朋友的大鼻子,就说:“斯克雷塔大夫对我说过,他给您看过病。”

“您认识大夫?”男人快乐地问道。

“他是我的朋友,”雅库布说。

“我们非常感谢他,”年轻的母亲说道,于是,雅库布想到,这孩子兴许是斯克雷塔优生学计划的成功作品之一。

“哪里是一个医生,简直是一个巫师!”男人敬佩地说。

雅库布幻想,在这个笼罩着一片伯利恒般的宁静的地方,这三个人物构成了圣家,他们的孩子并不诞生自一个人类的父亲,而诞生自上帝-斯克雷塔。

长着又长又大鼻子的孩子,又一次说了几句含混难辨的话,年轻的父亲瞧着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我倒是老在问自己,”他对他妻子说,“你们家的祖宗里,有谁长着一个又长又大的鼻子。”

雅库布莞尔一笑。一种好奇的念头悄悄地爬上他的脑袋:斯克雷塔大夫是不是也用一管注射器,让他自己的妻子怀上一个孩子呢?

“我说的没有道理吗?”年轻的父亲问道。

“当然有道理。”雅库布说,“当我们很久以来一直静静地躺在坟墓中时,我们的鼻子却在世界上继续漫游,一想到这个,我们的心中就产生一种极大的安慰。”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想到斯克雷塔可能就是这孩子的父亲,雅库布似乎觉得,眼前他正在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22]Olympe,希腊神话中诸神居住的地方。

第四天 5

弗朗齐歇克从那位女士手中接过钱,他刚刚替她修好冰箱。他走出屋子,骑上他那辆忠诚的摩托车,准备赶往小城的另一端,去他的公司缴当天的营业额。他们的服务公司负责整个地区的电器维修业务。才下午两点多,他就干完活儿自由了。他又发动摩托车,驶向温泉疗养院方向。在停车场上,他发现了那辆白色的高级轿车。他把摩托车停在轿车旁边,沿着金合欢树的树阴走,一直走向人民之家,因为他猜小号手可能在那里。

驱使他到那里去的,既不是大胆卤莽,也不是争胜好斗。他并不打算闹出什么丑闻来。相反,他决心竭力克制自己,逆来顺受,卑躬屈膝。他对自己说,他的爱是那么的伟大,他完全可以凭借着爱的名义忍受一切。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王子那样,可以为了心中的公主,承受住所有的痛苦和所有的折磨,迎头痛击恶龙,只身漂洋过海,他随时准备接受异乎寻常的侮辱。

他为什么如此谦卑?他为什么不把恋情转到另一个女孩子身上,既然在这个温泉小城中,年轻女人多得会让他挑花了眼?

弗朗齐歇克比露辛娜要年轻得多,他实在太年轻了,这对他来说很不幸。当他将来更为成熟时,他将会发现事物的转瞬即逝,他将明白,在一个女人的地平线后面,还将展开另外一些女人的地平线。只不过,弗朗齐歇克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时光。从童年时代起,他生活在一个持续着但不改变的世界中,他生活在某种始终不变的永恒中,他也始终有着同一个父亲和同一个母亲,而露辛娜,她使他成为了一个男人,她高高地在他之上,像苍穹一样覆盖在他上面,惟一可能的苍穹。他无法设想,没有了她,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昨天,他曾乖乖地向她承诺,不再暗中跟踪她,甚至就在那一刻,他已经真心地决定不再纠缠她。他对自己说,他只是对小号手本人感兴趣,假如他现在跟踪的是他,他就算没有真正违背自己的诺言。但是,与此同时,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露辛娜会谴责他的行为,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那是情不自禁的,所有的反思,所有的决心,全都无用,这就像吸毒那样上了瘾:他必须看到他,他必须再一次看到他,久久地,近近地。他必须直面他自己的痛苦。他必须看着这个肉体,在他看来,这一肉体与露辛娜肉体的结合是不可想象的,是无法相信的。他必须看到他,亲眼证实一下,想象他俩肉体的结合到底是可能,还是不可能。

在舞台上,他们正在排练:斯克雷塔大夫演奏打击乐,一个小个子男人在弹钢琴,而克利玛吹着他的小号。几个酷爱爵士乐的小青年偷偷溜进来,正坐在大厅里,看他们的排演。弗朗齐歇克用不着担心他来这里的动机会被人看穿。可以肯定的是,星期二晚上,小号手被摩托车的车灯照花了眼,没有看清他的脸,而且,多亏了露辛娜的小心谨慎,他跟这个年轻女郎之间的事,也没有人知道太多。

小号手让乐手们停下来,自己坐到钢琴前,为那个小个子男人演示了一段,采用的是另一种节奏。弗朗齐歇克坐在大厅最后一排的一把椅子上,慢慢地想象自己变成一个影子,这一天,它将不会离开小号手一秒钟。

第四天 6

他从森林小旅店驱车返回,为身边不再有一条不时来舔他脸的欢快的狗而感到遗憾。随后,他想到,在他四十五年的生命中,他居然成功地使他身边的这一位子保持空闲,这真是一个奇迹,这样,他现在就可以轻松地一走了之,离开这个国家,没有行李,没有累赘,独自一人,带着依然充满青春气息的虚假(然却漂亮)的外表,像是一个刚刚开始为未来奠定基础的大学生。

他试图集中精力,好好想一想他即将就要离开的祖国。他竭力回顾他过去的生活。他竭力把它看得像是一片开阔的风景,他要满怀依恋地回头观望,一片遥远得令人眩晕的风景。但是他做不到,他在精神上成功地回想起来的,是细小而又单薄的一部分,薄得像是手风琴合起来后一般。他应该费一点精力,回想起记忆中的碎片,使他隐约瞥见以往岁月的种种幻象。

他瞧着周围的树林。树叶有绿的,有红的,有黄的,有褐的。森林像是火烧过了一般。他对自己说,等到森林染成血红一片时,他就上路离别,那时,他的生命和他的回忆就将在这美妙而又无情的火焰中燃烧殆尽。他应该为自己没有痛苦而痛苦吗?他应该为自己没有忧愁而忧愁吗?

他并不体验到忧愁,但他同样并不渴望加快步子,按照他跟他国外的朋友商量好的计划,在眼下这一刻,他应该早已经通过了边境,但他感到,他又一次被一种莫名的慵懒所攫取,这种慵懒是那么的出名,在朋友圈里曾遭到辛辣的嘲笑,因为他在一个需要果敢利索地处事的情景中,往往优柔寡断,屈从于自己的慵懒。他知道,到最后的那一刻,他仍然能肯定,他会在当天上路,但他同样也明白到,从早上开始,他就在竭尽所能地推迟他离开这一迷人的温泉小城的那一刻,多少年以来,他一直都来这里看望他的朋友,尽管每次拜访间隔的时期都很长,但每次见面都是那么令人愉快。

他停好汽车(是的,那里已经停放了小号手的那辆白色轿车,还有弗朗齐歇克的那辆红色摩托车),走进那家约定的餐馆,半个小时后,奥尔佳要来这里跟他晤面。他发现一张桌子,在餐馆尽头,靠玻璃窗,从那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公共花园中火焰一般发红的树木,他喜欢这样的位置,但是很不幸,那张桌子已经有人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雅库布只好坐在邻近的一张桌子前。从那里,他看不见树木;相反,他的目光被那个男子吸引住,此人显然很神经质,眼睛一直不离餐馆的大门,还用脚拍着地面。

第四天 7

她终于走了进来。克利玛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向她迎过去,把她带到靠玻璃窗的桌子前坐下。他冲她微微一笑,仿佛他想通过这一微笑表明,他们之间的和好总是那么可贵,他俩现在都很平静,很默契,他们之间彼此信任。他在年轻女郎的表达中,寻找着一种对他微笑的肯定答复,但他没有找到。他为此有些担忧。他不敢就此谈论起他最挂心的事,于是,他跟年轻女郎开始了一番没什么意义的闲扯,以便渐渐创造一种无忧无虑的气氛。然而,他的种种话头全都在女郎的沉默中反弹回来,就像球撞在石墙上弹回。

然后,她打断了他的话:“我改变主意了。那样做是一种罪孽。你或许能够做这样的事,我却不能。”

小号手感到一切都在他心中坍塌了。他呆呆地直盯着露辛娜,毫无表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失望之极的疲劳。露辛娜又重复道:“那样做是一种罪孽。”

他瞧着她,他觉得,她似乎不是现实中的人。这个女人,当他远离她时他便无法回忆起其面貌的这个女人,现在却在他面前表现为他永恒的惩罚者。(跟我们中的每一个人一样,克利玛认为,只有那些从内心中逐渐地、有机地进入他生活的东西,才是现实的,而那些来自外界的,突如其来地、出乎意外地闯进来的,他都当作一种非现实的侵犯。可惜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这非现实更现实的了。)

随后,那一天认出小号手的侍者出现在他们的桌前。他端着一个托盘,为他们送来两杯白兰地,同时非常愉快地对他们说:“你们瞧,我在你们眼睛中读出了你们的愿望。”然后,他对露辛娜做了跟第一次同样的提醒:“当心!所有的姑娘都恨不得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呢!”随后,他高声地笑了。

这一次,克利玛的心已经完全被畏惧攫住,根本没有注意到侍者说的话。他呷一口白兰地,探身朝向露辛娜,说:“我求求你了。我还认为,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我们彼此早就把话都说清楚了。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你本来跟我一样认为,我们可以在好几年里,彼此把我们的时间都留归于我们自己。露辛娜!假如我们这样做,那仅仅是为了我们的爱情,为了在我们俩全都真正愿意的那一天,再要一个孩子。”

第四天 8

雅库布立即认出了她,就是执意要把斗拳狗鲍博交给老头们的那个女护士。他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跟她的对话者。他连一个词都没有听清,但他看得很分明,谈话的气氛极端紧张。

从那男人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刚刚得知一个糟糕的消息。他还需要一会儿工夫才能找到话头。从他的神情举止中,可以看出,他在试图说服那个女郎,他在求她什么。但是,年轻女郎固执地一声不吭。

雅库布自然而然地想到,一个生命正处在危险之中。在他眼中,年轻的金发女郎似乎始终是那个准备在刽子手举起屠刀时摁住牺牲者的女人,他一刻也不怀疑,那男人是在生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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