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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圆舞曲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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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才算生得其所。”

“那你呢,你在这里找得到足够的清凉吗?”

“总而言之,是的。现在,人们总算允许我学习,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将学我的理科,我不想听人说起任何别的。这个制度不是我发明出来,我对此没有丝毫的责任。不过,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呢?”

“明天。”

“这么快啊?”她握住了他的手,“我求求你。既然你已经好心好意地来跟我告别了,你就别那么着急地走吧。”

这跟他期待的总是不一样。她的行为举止既不像一个偷偷爱着他的年轻女郎,也不像一个对他抱有孝敬之情、精神之爱的养女。她怀着一种极富说服力的柔情,向他伸出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重复道:“别那么着急!假如你来这里停留一下只是为了向我告别,那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

雅库布几乎有些不知所措。“我们走着瞧吧,”他说,“斯克雷塔也想说服我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

“你当然应该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奥尔佳说,“无论如何,我们彼此给对方的只有那么一点点时间。现在,我又该回去泡浴了……”但思索一会儿后,她肯定地说她哪里也不去,既然雅库布来这里了。

“不,不,你应该回去泡浴。不应该忽视你的治疗。我陪你去吧。”

“真的?”奥尔佳问道,嗓音中分明充满着幸福。随后,她打开柜子,寻找着什么东西。

浅蓝色的药片放在桌子上,在折叠的纸上,奥尔佳,这个雅库布对其显示过存在意义的世界上惟一的人,正俯身在打开的衣柜里,背对着毒药。雅库布想,这片浅蓝色药片是他生命的戏剧,一出被抛弃的、几乎被遗忘的、可能没有意思的戏剧。他对自己说现在是摆脱这没意思的戏剧的时候了,该对它迅速地告别,把它留在自己的身后。他把药片包在纸里,塞进自己上装的胸口衣兜里。

奥尔佳从衣柜中找出一个袋子,往里面放了一条毛巾,关上柜门。“我准备好了。”她对雅库布说。

第三天 7

谁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以来,露辛娜一直坐在公园的一把长椅上,她无法离开,毫无疑问,因为她的思想凝滞不动,固定于惟一的一点上。

就在昨天,她还相信小号手对她说的话。不仅是因为那话听起来舒服,而且还因为那话更为简单:这样,她可以带着宁静的意识,拒绝一次搏斗,她实在没有力气来做如此一搏了。但是,自打她的同事们嘲讽起她之后,她又重新怀疑起他来了,想起他时也带着一种记恨,从骨子里头担心自己还不够狡猾,不够固执,不能够征服他。

她毫无好奇心地撕去了弗朗齐歇克给她的小盒子的包装纸。里面是一块浅蓝色布料的东西,露辛娜明白,这是他送的礼物,一件睡衣;他想每天都看到她穿在这样的睡衣中;每一天,许多天,她的整整一生。她凝视着衣料浅蓝的颜色,觉得似乎看见这蓝色的点漾化开来,延伸开来,变成一大片水沼,仁慈与忠诚的水沼,奴颜婢膝的爱情的水沼,最终将把她吞没。

她更憎恨谁呢?是不想要她的那一位呢,还是想要她的那一位?

她就这样被那两种仇恨钉在长椅上,对她周围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一辆小面包车在人行道边停下来,后面跟着一辆紧闭着门的绿色卡车,从那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狗吠,一时尖叫,一时狂吼,一直传到露辛娜的耳畔。面包车的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老年男子,胳膊上戴着一个红袖章。露辛娜愣愣地瞧着前方,目光迟滞,一时间,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看什么。

老先生朝面包车喊一声口令,另一个老年男子下了车,他的胳膊上也戴着一个红袖章,手中拿着一根三米来长的杆子,杆子顶上绑着一个铁丝套环。另一些男人也跟着下了车,在面包车前排成一排。他们都是一些老先生,都戴着一个红袖章,手中都拿着一根顶上装备有一个铁丝套环的杆子。

第一个下车的男人没有带杆子,他喊着口令;老先生们,像是一小队奇特的枪骑兵,来了好几遍立正和稍息。随后,男人发出另一道命令,那一队老人便跑步冲向公园。到了公园,他们分散开来,每个人都奔向一个方向,有的去小径,有的去草坪。疗养者们正在公园里散步,孩子们在嬉戏,所有人都一下子停下来,惊讶地瞧着这些老先生们紧握长杆子发动进攻。

露辛娜也从沉思中惊醒,惶惑地观察着发生的事。她在那些老先生中认出她的父亲,不无厌恶却又毫不惊奇地观察着他的举动。

一条杂种狗在一棵桦树底下的一片草坪上溜达。一个老先生开始朝它跑去,那狗怔怔地瞧着他。老头挥动杆子,想把铁丝套环对准狗的脑袋。但杆子太长,衰老的双手又很乏力,老头错过了目标。铁丝套环在狗脑袋周围晃动,而狗则好奇地瞧着这玩意。

但是,已经有另一个胳膊更强壮的退休者跑来帮助这个老头,小狗终于成为铁套环的俘虏。老头拉动杆子,铁丝卡紧了那毛茸茸的脖子,狗发出尖叫声。两个退休者哈哈大笑着,拖着那条被套住的狗,从草坪走向停在边上的卡车。他们打开卡车的大门,门里顿时传出乱糟糟的狗吠声;他们把杂种狗扔上了卡车。

对露辛娜来说,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故事的一个因素:她是一个被夹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不幸女人:克利玛的世界要抛弃她,而她想摆脱的弗朗齐歇克的世界(平庸和厌烦的世界,失败和俘获的世界)却来这里寻找她,就像是这一支搜捕队那样,似乎也打算把她套在这样的一个铁丝圈之中拉走。

在公园的一条沙土小径上,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绝望地呼唤着他的狗,狗迷失在一片灌木林中。但是,他千呼万唤唤来的不是狗,却是露辛娜的父亲,他握着长杆子,跑到了孩子跟前。孩子立即闭嘴不喊了。他担心唤来他的狗之后,老头儿会从他手里把它夺走。他冲到小径上,想溜走,但是老头儿也跟着跑了起来。现在,他们已经跑了个并肩。露辛娜的父亲带着他的杆子,小男孩哭叫着飞跑。然后,男孩子猛地向后转,不停地跑回原路。露辛娜的父亲也跟着向后转。他们又跑成了并肩。

一只猎兔狗从灌木丛中窜出。露辛娜的父亲朝它伸出杆子,但狗猛地躲开了,飞跑到孩子身边,孩子把它一把从地上抱起,紧紧地抱在怀里。别的老头儿赶紧跑过来支援露辛娜的父亲,想把猎兔狗从男孩子怀里夺下。孩子大哭起来,一边大喊,一边挣扎,以至于老头们不得不拧住他的胳膊,用手捂住他的嘴,因为他的叫喊已经引起了行人的注意,他们都回过头来看,但他们不敢过来干涉。

露辛娜不想再看到她的父亲及其同伙。但是,上哪里去呢?在她的小房间,她有一本侦探小说还没有读完,但它引不起她的兴趣,电影院里正在演一部她已经看过的电影,在里奇蒙大厦的大厅中,有一台电视机,它总是播放着节目。她选定去看电视。她从长椅上站起身来,在四处传来的老头儿们的喧闹声中,她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的内容,她对自己说这是一个神圣的内容。它将改变她,它将使她变得高贵。它将使她有别于那些正在捕狗的狂热者。她对自己说她没有权利妥协,她没有权利让步,因为,在她的腹中,她怀着她惟一的希望;她惟一的进入未来的入场券。

来到公园的尽头,她发现了雅库布。他正站在里奇蒙大厦前的人行道上,他观望着公园的那一幕。她只见过他一次面,在吃午饭的时候,但她还记得他。暂时成了她女邻居的那个疗养者,就是每当她把收音机开得稍微响一些便使劲敲墙壁的那一位,是如此地令她反感,以至于一切跟她有关的人和事,露辛娜都以一种不无厌恶的关心加以注意。

这个男人的脸不讨她喜欢。她觉得它颇含讥讽,而露辛娜憎恶讥讽。她总是想,讥讽(任何形式的讥讽)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哨兵守在露辛娜执意要进入的未来的入口处,而且那个哨兵拿一道探询的目光检查着她,一摇脑袋就把她给打发掉了。她挺起胸膛,决心以她乳房的挑衅性的傲慢,以她肚子的高傲的自豪,从这个男人跟前走过去。

而这个男人(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突然开口,以一种温柔而又甜美的嗓音说:“到这里来……来跟我在一起……”

一开始,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话。他嗓音中的温柔令她张皇失措,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但是,随即,等她一回头,她发现一条嘴脸有些像人但又丑陋至极的大胖斗拳狗,正跟在她的身后呢。

雅库布的声音吸引来了狗。他一把抓住狗项圈:“来跟我在一起……不然的话,你就没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了。”狗朝雅库布抬起信任的脑袋,舌头耷拉下来,像是一面快活地飘扬着的小旗。

这短短的一秒钟里,充满一种可笑的、微不足道的但又很显然的侮辱:男人既没有察觉到她挑衅性的傲慢,也没有察觉她高傲的自豪。她以为他在跟她说话,他却是在跟一条狗说话。她从他面前走过,停在里奇蒙大厦的台阶上。

两个老头儿拿着长杆子刚刚穿越街道,急冲冲地朝雅库布赶来。她不怀好意地观察着这一场好戏,无法阻止自己站在老头儿们这一边。

雅库布抓住项圈,牵着狗走向大厦的台阶,一个老头冲他喊道:“快放开这条狗!”

另一个老人喊道:“以法律的名义!”

雅库布假装没有注意到老头儿们,继续走他的路,但是,在他身后,一根长杆已经慢慢地沿着他的身体落下,铁丝套圈在斗拳狗的头顶上笨拙地晃来晃去。

雅库布抓住杆子的顶端,猛地一把推开。

第三个老头跑过来,喊道:“这是对公共秩序的侵犯!我要叫警察了!”

另一个老头儿的谴责声十分尖利:“它在公园里乱跑!它跑到了儿童的游戏场,这是禁止的!它在孩子们的沙土堆上撒尿!您喜爱狗超过了喜爱孩子。”

露辛娜在高高的台阶上瞧着这一场好戏,她刚才只是在她的腹中感觉到的自豪,现在扩散到她全身,使她浑身充满了一种固执的力量:雅库布和狗沿着一级级台阶走上来,靠近了她,于是,她对雅库布说:“您没有权利带着一条狗进入这里。”

雅库布镇定自若地辩解着,但她不能再让步了。她挺直身子,岔开双腿,站在里奇蒙大厦宽宽的大门口,她重复道:“这是一个疗养者居住的大厦,不是一个狗住的大厦。这里,禁止狗入内。”

“请问小姐,您为什么不也拿一根带套圈的长杆子呢?”雅库布说,他想带着狗闯进门去。

露辛娜在雅库布的话音中听出了他那么憎恨的讥讽味道,它把她打发回了她原来待的地方,打发回了她不想再去的地方。激动迷蒙了她的眼睛。她一把抓住牵狗的项圈。现在,他俩都抓着项圈。雅库布往里拉,她则朝外拉。

雅库布抓住露辛娜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头从项圈上掰开,掰得那么猛,连她的身子都摇晃起来。

“您更喜欢看到鬈毛狗,而不是摇篮中的婴儿!”她冲他喊道。

雅库布回身一转,他们的目光相遇了,彼此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和赤裸裸的仇恨焊接得死死的。

第三天 8

斗拳狗在房间里好奇地溜达着,丝毫没猜到它刚刚死里逃生。雅库布躺在长沙发上,问自己该拿它怎么办。狗很讨他喜欢,活蹦乱跳的,样子很是开心。短短几分钟里,它就无忧无虑地习惯了一个陌生的房间,跟一个陌生的人结下友谊,当然,这种无忧无虑几乎有些令人疑窦丛生,甚至近乎于愚蠢。在角角落落地嗅一个遍之后,它跳上沙发,躺在了雅库布的身边。雅库布大为惊讶,但他还是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种友好的表示。他把手放到狗的脊背上,当即美美地感觉到动物身躯的热乎气。他总是很喜欢狗。它们对人亲近,友善,忠诚,同时,它们也令人无法理解。谁也弄不清楚,在不可捉摸的大自然的这些诚实而又欢快使者的头脑中和心灵中,到底发生着一些什么事。

他挠着狗的脊背,心里想着他刚才见证的那一幕。对他来说,装备有长杆子的老头们已经跟监狱看守、预审法官们混淆成了一体,还有那些通风报信的告密者,他们总是窥伺邻居的秘密,哪怕在购物时谈论政治,他们都要去打小报告。到底是什么促使这些人做出那样可鄙的行为?是凶狠之心吗?当然没错,但是还有对秩序的渴望。因为,对秩序的渴望要把人类世界转变为一种无机的统治,在这世界中,一切的运行,一切的运作,全都服从于一种非人的意志。对秩序的渴望同时还是对死亡的渴望,因为生命即是对秩序的永久违背。或者,反过来说,对秩序的渴望是一种正当的借口,藉此,人对人的仇恨就堂而皇之地掩盖了人的罪孽。

随之,他想起那个年轻女郎,那个竭力阻止他带着狗进入里奇蒙大厦的金发女郎,他对她生出一种痛苦的仇恨。装备着长杆子的老头们并不激怒他,他很了解他们,他体会得到,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们存在着,而且应该存在着,他们永远是他的迫害者。但是,这个年轻的女郎,这是他的失败。她长得很漂亮,她不是作为迫害者,而是作为观众出现在这一场戏里,她被场景所刺激,把自己认同于一个迫害者。一想到那些旁观者时刻准备着揪住牺牲者去送死,雅库布的心中就始终惊惶不已。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刽子手已变成一个亲近而又熟悉的人物,而被迫害者的身上则有某种东西在散发出贵族的臭气。大众的心灵以前把自己同化为痛苦的被迫害者,今天却要同化为迫害者的痛苦。因为在我们的世纪,对人的捕猎就是对特权者的捕猎:对那些读书的人和养着一条狗的人。

他感觉到手掌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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