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神宫寺挥手。在我出生以前的时光,不知这首歌储存了他们多少回忆?
音乐的魔力能让人瞬间飞越时空,望着舞台上的蛇皮夹克,荡起一阵惊讶。
《泪的交流道》的乐声在空中停止,乐团未作片刻的休整,接着唱起下一首歌。这是一首快节奏的大众摇滚乐曲,八拍节奏带动我摇晃着身体,同时我的遗光快速扫过演唱会现场。
在这里聚集了两类人,一是具有黑人街头气息的G少年和G少女,一是神宫寺召集的五十年代摇滚粉丝。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有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确切的说他们不能算是观众,工作的成分比观众的成分浓。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银行职员的装素老是一尘不变,不是灰色就是蓝色的双排扣西装,沉稳压抑。
还有一些团体,黑色西装配着原色衬衫,身上散发着特殊行业的气质,他们也许就是神宫寺曾提及的经济房地产的人。不仅仅是这些人,还有后台的保镖和那几个眼睛眯成一条线的男人也对音乐无动于衷,站得笔直。
我在崇仔耳朵旁问:“你认识那帮人吗?”
崇仔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舞台,说:“以前好像在哪见过,应该是重田那群小混混。”
重田兴业只不过是池袋数百个小型组织中的一个,旗下有几间特殊营业店,现在这个行业不景气,但他们还在勉强挣扎。最近的情况更糟糕,他们的成员竟然还去闯空门当强盗,与自己的老本行是风马牛不相及。
重田兴业这种小人物怎么会出现在神宫寺的彩排现场呢?他们看上去并不属于摇滚乐迷,三个男人紧紧盯盯着舞台上神宫寺的背影,那眼神就像猎犬嗅到了猎物一样锋利。
第二首歌唱完后,神宫寺才有了休息的机会,他紧握夹克风衣说:“感谢大家来捧场,我们计划在这里建一个摇滚博物馆,目前进展很顺利,请大家向后看。”
青年们回头,看见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应该是某家银行的职员。
“那几位是建设资金贷款项目的相关负责人,和大家一样,他们也酷爱摇滚,请大家把热烈的掌声献给他们。”
这种情况下,定力再强的银行职员也会脸红。神宫寺的吉他声再次响起,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舞台。
“接下来我将献上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出发》,请大家尽情欣赏。”
沉重的雷鬼节奏拉开歌曲的序幕,歌词的内容很现实,主角是一个风光不再开始走下坡路的中年男人,讲述了他失去激情后的人生。就算二十五年的怀才不遇,苟延残喘,在无法预知的未来面前,他依旧整装待发。神宫寺嘴里唱着这样的歌词,气氛有些伤感。
把一切抛到九霄云外,向前进发,奔往那和海洋一样广阔无垠的地方,奔向没有液晶屏幕的世界,奔向孩子、女人、男人都没有变质的世界。
神宫寺用全身的力气唱着这首雷鬼抒情歌,时光好像回到了六十年代。听着这首歌让人不得不开始思索自己未来。我回头看着崇仔,想象着这位池袋G少年大王的未来。至于我这个水果店的店员兼无名作家,未来又会怎样的一番景象?我不敢去想。崇仔向我微微点头,同样的感慨让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只要怀有像神宫寺一样不畏艰难险阻前进的勇气和毅力,我想我们的将来肯定不至于太糟糕。这首歌的魅力就在于能触动我们的心灵,引发对人生的思考。我们不得不重新调整自我迎接未来,黎明的曙光不会因为你的意愿而停驻不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积极面对一切的人,一定会在生活中变得更坚强。
与两百万张销量的《泪的交流道》相比,我更青睐这首。
还沉浸在新歌里的神宫寺,又唱了一遍《泪的交流道》。不插电版本,让歌曲更加苍劲、沉稳,就像正餐后清淡的甜点一样让人回味无穷。最后,神宫寺高呼“摇滚博物馆万岁”向观众告别,接着就以上台时的速度消失在舞台上。
观众开始纷纷散去,崇仔看着我深情的说:“真的不错,尤其是那首新歌。”
我把神宫寺之前给我的信封转交给崇仔。
“里面是今天的酬金,那确实是一首很不错的歌。”
崇仔没有打开信封看,直接塞进了燕尾服夹克的里层口袋里。假如这是一件HELMUT LANG正品,价格肯定远远超出我的月薪。
“对了,待会我想顺便召开一个G少年会议,阿成你有意向参加吗?”
我的目光仍然没有放弃搜寻神宫寺消失在舞台上的身影。
“对不住,我还有事,今天就免了吧。”
崇仔看着我说,眼神冷酷的程度绝对不亚于披皮草的女人。
“别投入太多感情,人家拜托你的事已经顺利完成,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你这种没头没脑往里陷的毛病应该改改。”
大王说完,就去与集合在附近的家臣会合。在听完哪首歌后,我就再也做不到把神宫寺置于千里之外了。
不论过了多少年,我还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爱管闲事。也可以说操这份闲心其实是我生活中刺激感的源泉?
跟崇在道别后,我朝后台走去,重田兴业的那帮男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神宫寺边用大红毛巾擦汗边对我说:“阿成,感觉如何?”
“很精彩。”
神宫寺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刚刚那只是热身运动,一点都不过瘾,但担心警察会来找麻烦,只得草草收场,真是有点遗憾。”
神宫寺的两旁站着保镖和合音女子,在杂草横生的空地上,他们朝被挤大的篱笆缝走去。神宫寺的背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我冲筋疲力尽的背影说:“你们要到哪去?”
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说:“今天该给你回礼才是,你随我来一下吧。”
我们四人走了几分钟,到了西武百货。虽然今天是星期六,但因为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客人并不是太多。我们乘电梯上了五楼,现在正是很多品牌换季打折期间,但神宫寺却对那些折扣商品不屑一顾,毫不迟疑的向最南边的名品专区进发,最后进了一家意大利ErmenegildoZegna专卖店。
像这样的精品专柜我历来只会停留在门口饱饱眼福就走,从不会涉足。他对满满一墙的西装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店后面的身影的面前。营业员好像认识神宫寺,面带笑容,走上前跟他打招呼攀谈。
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条腰围大四公分的宽松牛仔裤、一双CONVERSE篮球鞋、不是牌子的深蓝色T恤,还有一件在促销时期抢到的打折大衣,这可是经济萧条时期的上等货,不太清楚全价需不需要一万日元。
神宫寺的在店后面大吼:“阿成,快点过来,得先量身。”
这是我身平第一次进这样高档的店,走在柔软的地毯上我的心里有些局促不安,对球鞋鞋底的泥土感到窘涩,担心会把地毯弄脏。
被神宫寺说中了,光量身就花了近三十分钟时间。营业员脱掉西装外套,穿着衬衫用布尺给我量身,在板子上一一记下量出的尺寸,包括颈围、胸围、腰围、袖长、胯下……
人体可以用单位丈量的部位实在是太多了。
坐在皮革沙发上的神宫寺时不时偷笑,对着因紧张而失去表情的我说:“是第一次定做西装吧?”
我点头,接着他朝着镜子里的我说:“我曾经也读过你写的专栏,你对池袋的内幕、飞短流长真是了如指掌。说实话你写的很不错,以后一定能成大器,所以需要先准备一套好西服。”
营业员把一匹布料搭在我的肩上,材质像是喀什米或系之类的意大利制作西装时专用的布料。
“你们店里只有这种布料?”
看着蓝底黑条的布料,他使劲摇头,然后说:“你对这个社会好像不是很了解,这世界上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以貌取人,她们不会在乎你有多高的涵养。所以不必对一套西装耿耿于怀,你内在价值远远胜过这套西装。”
营业员离开去重新挑选新布料,我趁这机会向神宫寺小声打探:“在这里定做西装大概要花多少钱?”
坐在沙发上的神宫寺大笑,翘起着二郎腿,米雷则冷静的看着我,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保镖一脸对西装厌恶至极的表情,凶神恶煞的瞪着挂满衬衫的衣柜。神宫寺完全没有放小声呗的意思,大声地说:“反正是我付钱,不用太担心。虽然材质和设计都会影响到价格,但正常情况下要用三十万日元左右。”
我本想出一半钱,但听完之后我完全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我不可能用一个月的薪水来买一套西装。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困和烦恼,安慰我说:“毕竟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这点钱你就别放在心上。你要是觉得有所亏欠的话,等你成功以后帮助他的年轻人,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报答,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与刚才不同,这次营业员十分恭敬的捧来了一匹像夜空一样纯正的深蓝色布料,嘴里说着超细150之类的话。我对羊毛优劣的判断可是一窍不通。神宫寺点点头对营业员说:“决定了,就要这个吧。”
神宫寺对营业员叮嘱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刷完信用卡后,我拿到了一张写着四周后提货的单据。定做西装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比从货车上卸下三百公斤左右的西瓜还要累,我走出服装店时两袖清风心情舒畅。
回到西一番街的水果店里我发现了一个变化,平常总是流出古典旋律的录音机,今天却不停的放着神宫寺担任合唱团团长时的唱片。短短的一个下午,我听到的《泪的交流道》就不下百遍。
不过让我更无语的是老妈,她整天都穿着紧身牛仔裤、和红色凉拖看店。怎么搞的?我觉得有千万双眼睛在盯着我看,那眼神就像在看猩猩猴子。
好不容易老妈把我一个人留下来看店,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清静的机会,换一张CD听听。我从二楼四叠半的房间里取来霍尔斯特的《行星组曲》,很多人应该比较熟悉它当中的第四乐章《木星》,也就是周日晚间电影节目的片尾曲。其实其他的乐章也非常不错,只是常常会被人们所忽视,如副标题为“翅膀天使”的《水星》,配上神秘女声合音的《海王星》。
当时我心里最想听的是《土星》,它有一个很有趣的副标题叫“寿星”。我脑海里不停的想着我到了神宫寺现在这年纪时的样子,会有什么“大作为”等着我呢?二十年后,也许还是像现在这样平平庸庸,就着池袋的闲事卖着哈密瓜。
一月的午后阳光灿烂,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但脑袋被这些鲁乱七八槽的想像塞得满满的也无心享受这样晴朗的天气,觉得时间的脚步就像蜗牛的爬行,艰难漫长。
水果店随着最后一班电车的发出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在过年期间,这种卖可以充当送人礼品的店,生意十分兴隆。老妈洗完澡时刚过凌晨,终于轮到我洗了,让人扫兴的是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抱怨着:“大半夜的,是谁啊?”
电话的那头传出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是我,米雷。”
是为神宫寺合音的年轻女子,顿时我的脑海里闪现出白色皮草和超短迷你裙下修长的双腿,语气立刻变得温文尔雅,男人真是没骨气。
“这么晚找我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马路上救护的车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奇怪的是在米雷的手机里我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这么晚打扰你真是抱歉,但是事情紧急。”
我心里预感她就在附近,所以急忙打开四叠半房间的窗户,伸出头往外看,看到米雷在向我招手,今天她换了打扮的风格,齐膝大衣下面穿着一条牛仔裤。我抑制不住兴奋冲着下面喊:“等一下,我这就下来。”
我们到了一家浪漫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这家店里服务员的职责之一就是给客人端上难以下咽的咖啡,在就是叫醒熟睡的客人。一晚上都重复这样单调机械的工作,想想也挺累的。我坐的沙发被烟蒂烧得千疮百孔,我和米雷中间放置着一个小小的茶几,我先开口问:“神宫寺大哥出什么事了?”
卸妆后的米雷脸上透出一股孩子气,比起珍珠蓝眼影我还是更喜女生毫无修饰露出自然色调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他遇上了麻烦?”
我想先喝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哪知味道就和洗完毛笔的水差不多,我觉得就算是再难喝也比一口没动就被服务员收走好。
“这还不简单吗?一群池袋的小混混出现在今天演出的现场,我想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只不过是被吉他轻轻的碰了一下,他就痛得忍受不住,我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实话实说吧,不用有所顾忌,什么样的消息我都能承受得住。我和其他人不同,我会一直都站在神宫寺大哥一边。”
米雷正视着我的眼睛,好像有所顾虑。不过也是,女人的信赖一直以来就不属于我。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慢慢张动嘴巴:“阿贵早就山穷水尽了,却还一直死撑着面子,到处借钱来维持表面上的奢华生活,实际上他早就无力负担这样高消费的生活,最后是重田兴业帮他偿还了所有债务,听说他们老早就对那块地虎视眈眈了。”
我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为了还债当摇滚博物馆的代言人也是合乎常理的事,而且这不也是他的工作吗?这是,我突然想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块地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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