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雷也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头说:“那块地不属于任何人,泡沫经济解体后,对土地的管理处于一片混乱,这里就这么一直被闲置着。阿成,你知道地面师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想可不可能是在盖房子时请来看风水的风水先生,看完风水后他们会告诉你在玄关放一个黄色的东西能招财进宝,这种说法真是愚蠢之极。
“房地产泡沫经济土崩瓦解后,这个词也被荡出了历史舞台,所以不经常听得到,其实他们本质上就是骗子,他们伪造土地登记册,把所有主人的名字换掉,然后把资料拿到银行抵押贷款,最后拿着大笔现金逃之夭夭时土地的主人还被蒙在鼓里。”
这时我想起了彩排现场神采飞扬的神宫寺,还有他那如痴如醉的表情。
“但摇滚博物馆这件事,也不像是虚张声势摆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米雷沉默的点点头说:“你说的也对,那可是阿贵编织了十几年的梦。他喝醉酒时都经常说日本的摇滚乐坛乌烟瘴气,一定要让它变得面目全新。”
重田兴业利用他的这个梦想,假造一个看似切实可行的企划书让银行的相关负责人信以为真,制造骗局。
“你刚才所说的时间紧迫是怎么一回事?”
米雷如坐针毡似的在狭小的包厢座位上扭动着身子,上半身的每一个部位都随之颤动,胸部的运动节奏却显然比肩膀慢半拍。
“正式签约的时间就定在新年假期结束后的星期一,到那时阿贵就会成为房地产骗子的帮凶,以后他就再也不会有登台演出的机会了。”
看来米雷对神宫寺用情很深,她也有当歌手的经历,深知一个歌手不能登台演出的痛苦,在她眼里永远失去登台的机会比让他变成罪犯还要严重。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唱歌那么好的人因为一块荒地就要永远离开深爱的舞台,这是多么令人惋惜的一件事啊,阿贵的才气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阿成,你说我应该怎么做,现在除了在他身后为他合音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很凄楚,让我的心在深夜昏暗的咖啡厅里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我颇有感慨的注视着米雷的眼睛说:“你放心我会尽量帮忙的,不过我想知道神宫寺大哥心里的真实想法,所以想让你告诉他一声我想明天和他见个面,在这个地界上我还是能有一些办法的。”
米雷的眼睛早己被泪水占据,她不断的点头说:“那我能做些什么?”
我拿着账单站起来对她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回家好好睡上一觉,我还得去见一个人。”
米雷看了看镶满水钻的手机,看样子这手机是神宫寺送的,当时刚好凌晨一点着整。
“都这么晚了,去见谁啊?”
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忘了自己才是深更半夜饶人好梦的造访者。现在凌晨一点,距离他收工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在池袋工作狂里他可是排名第一的。
我在池袋出租车站台送走了米雷,独自走在夜幕里,穿过WEROAD。路上的风景还真是一枝独秀,一对对在旅行箱上摆满假劳力士的外国情侣向路人兜售自己的产品,几个不知名的街头艺人在卖弄自己的歌声,还有小提琴手在电玩中心出口的楼梯上演奏着巴哈曲目,真是热闹非凡,池袋的夜晚比起白天来更有活力和生机。
我穿过三越百货前的马路,打开手机。我不看手机用手指敲出他的号码的动作也能很娴熟。
“是我阿成,现在有点事找你,方不方便?”
听到Zero One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瓦斯漏气呢,他说:“今天我都没什么事,现在正要回家,虽然每次你出的价都让我很失望,但看在你是今天除了服务员之外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的份上,你就过来吧。”
这种回答让我有些意外,虽然我也常有人说我是怪人,但说起池袋的怪人,非北东京骇客Zero One莫属,他可是东京第一怪人。这里说的骇客不仅是电脑通,而且对诈骗和伪造证件也很精通。我找他的主要目的是向他咨询地面师的相关信息。
我告诉Zero One说我马上就到,然后就走进三越百货后面的便利店,想给他买点东西。据我了解,他对不可能在Demy's餐厅菜单上看到的零食超级感兴趣。
我到的时候都快一点半了,可是餐厅里还有一半左右的客人,真是将周六晚上的时光发挥得淋漓尽致。Zero One就坐在窗边一个信号较强的包厢里,桌上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早已打开并且插着无限上网卡。从对面的窗户看去,依稀亮着几盏灯的太阳城几乎挡住了半个夜空。
Zero One的穿着打扮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黑色带帽夹克配黑色牛仔裤,额头上的两条筋不安分的展现棱角,看上去就像是被植入了钛金属一样。苦行僧一样消瘦的脸庞,一看到奶油味土豆片就笑的合不拢嘴。我想他是在笑,如果不是在笑,那就是长时间盯着液晶显示屏造成的脸部抽搐,我将注意力从骇客扭曲的脸移开切入正题。
“你了解地面师吗?”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土豆片说:“说白了不就是房地产骗子嘛!这次是不是要让我帮你做一个假的土地册?”
这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好像这是除了我谁都知道的常识一样。
“什么是伪造土地册?”
Zero One看了电脑屏幕后扫了我一眼说:“你是个白痴吗?你不会就为这种无聊的问题来找我吧?”
我当然否认,其他的也没多想。
“用电脑伪造土地册很简单吗?”
Zero One不屑的点头。
“因为原始资料就是电子版的,现在东京的档案基本上都是电子版的。从前还要从书面材料里提取信息重新打印一份电子版,现在就用不着那么麻烦了。”
Zero One笑得很开心,在他面前零食的魅力远不如电脑。
“电脑里存了这附近的地图。”
他用像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盯着我,右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游走,左手吃着土豆片,一副很谨慎的表情,生怕一滴油掉在键盘上沾污了键盘。
“你看这里。”
他把液晶显示屏转过来面向我。新款电脑中有了用武之地。
“我想知道池袋大桥边那块空地的确切位置。”
Zero One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的地址详细得超出人的想象,我想让宅即便司机使用都不会有问题,这时他把黑色外套上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东池袋1-45-6.”
“真是简单方便,接下来我想看一下这块土地的土地册。”
Zero One把银幕转向自己。
“土地局的电脑系统设置了很多收费项目,接下来的就要收费了,还继续吗?”
我沉默地点点头,本来心里就有为那套西装付钱的意思。
“OK,只是调出资料不该写的话,我会尽量算你便宜些。”
过了一会,在15寸液晶屏幕上跳出一个空文件。表格的左上方写着东池袋的详细地址,右上方写着“全部事项证书(土地)”的字样。Zero One用咬掉了半块的土豆片指着表格的第二行说:“这边与甲区所有相关事项就是要改写的地方。从这份证明书上看千禧度开发所是这块地的主人。”
“这么做,地的主人不会有所察觉吗?”
Zero One把剩下的土豆片放入嘴中。
“所以地面师才费尽心机找那些长期被闲置或所属权混乱不清的土地,这样贷款方光核查就得花上几个月的功夫,一旦土地所有者有所警觉,他们就会马上撒腿跑人。”
我呆呆的看着屏幕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现在时间紧迫,离周一只有40小时了,这是怎么做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你把这份资料传到我的MAC电脑上。”
这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一个人走出夜幕笼罩下的餐厅,把一脸困惑盯着我看的Zero One独自留下。
我一直重复听着《行星组曲》,思考着怎样做才能让神宫寺摆脱重田兴业那帮家伙的纠缠。虽然说只要向警方或银行举报他们的行骗行为,这件事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但这样做肯定会让无辜的神宫寺受到牵连。此外还有另一方面的忧虑,担心到时重田兴业的人也会有所行动。即便是不这么做,这位摇滚巨星欠重田兴业的巨额贷款也不可能一笔勾销。
严冬的早晨,我拖着倦怠的身体一头倒在被窝里,身上仍旧穿着那天参加彩排演出时穿的那件衣服。
星期天打开店门的时候,我还在揉着睡眼蓬松的眼睛,这时手机响声打散了寂静的空气,是神宫寺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米雷跟我说了,我现在在池袋东口,我们在哪里见面好?”
“十五分钟后在西口公园见吧。”我向二楼的老妈打了声招呼,让她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店,然后走出门。西口公园在星期天的中午独自炫耀着,比星期六午夜的茶餐厅连锁店的独舞更让人倍感荒凉和空旷,空荡荡的长椅横卧在公园,稀稀疏疏的人影散落在石子路上,砂石颜色的鸽子像是被西北风吹成了一堆,全都在阳光下聚集。
神宫寺就坐在舞台附近公园的长椅上,他看见我后抬了抬下巴,等于是跟我打了招呼。我在他旁边坐下,没给他一个眼神就开始说:“听说明天就签约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即将燃烧殆尽的摇滚巨星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舞台,意味深长地说:“昨天那首新歌还不错吧?只可惜没有一家唱片公司看到它的价值,都不愿意帮忙出版发行。只因为我的年龄比他们的要求超了二十多岁,长得既不英俊也没有夜店舞郎那样优美的舞姿。”
粗哑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冷笑,他瞥了我一眼接着说:“难道音乐只是年轻人的专利吗?日本队男人真没出息,高中时为了一张昂贵的唱片能勒紧裤腰带一分一分的存零花钱,现在那些人跑哪去了?音乐在他们记忆里荡然无存了吗?时间和金钱全被生活和工作夺走了吗?小说、电影、音乐都成了奢侈品了吗?在这么下去,不出几年,人们都会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虽然帮着地面师做这种骗人的勾当不对,但是这样发展下去,这个国家的文化将会停滞不前。”
神宫寺所说的,绝大部分我都赞成,但是这和房地产诈骗完全是两码事。
“昨天你压着腹部很痛苦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是重田兴业手下那帮人干的,在演出前,我说我不想再干了,他们就把我拖到没人看见的地方痛打了一顿。”
原来是这样,接着我们俩都陷入了沉默,严冬短暂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觉有一股暖流得从心底里冒出。
“我看神宫寺大哥最好的选择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处理。”
他左右摇晃脖子,脸上堆满痛苦的表情。
“这样不行,我一个人逃走,米雷就会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昨天我就被他们监视起来了,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和重田兴业的一群小流氓住在一起。你可能没留意到,第一次我到店里找你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两辆车,重田兴业他们把我盯得很紧,根本就没有脱身的机会。”
这时在我脑海中浮现出重田兴业那帮流氓贼眉鼠眼的脸。
“你们住在哪?”
“要町的出租公寓。”
“给我讲一讲里面的详细情况跟布局。”
我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着的采访时用的笔记本,光确认细节就花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最后神宫寺说:“会这么容易吗?”
我站起来对他说:“等着看吧,怎么说我也是本地人,在这个地面上自然会有人肯帮忙的,发生在这个地盘上的事很少有摆不平的。”
对于那些摆不平的事,我闭口不提。神宫寺说要去米雷那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拿出手机给猴子打电话。
“今年可是你的本命年呀!”
“虽然所有的人都这么说,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找我又有什么事?”
“听说过东口的重田兴业吗?”
别看猴子年纪轻轻,但已经是池袋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他是羽泽祖冰高祖的代理会长。对黑社会各势力的分辨能力比我用眼睛分辨橘子好不好吃的能力还强上几倍。
“顶多就是一个由七八个人组成的小团体,名义上是京极会的支系,本质上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用钱来维系的,没有什么太深的渊源。”
这么说来,只要牵制住监视神宫寺的那三个人,重田兴业的力量就等于被削减了一半。猴子笑着说:“这次又遇上什么麻烦了?是和重田兴业的人吗?”
“今天没有时间向你好好解释清楚,明天你就会知道的,你等看好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我想星期六晚上疯狂玩闹了一夜的池袋大王现在因该还醒着吧。
崇仔就是崇仔,声音冰冷得就像是刚从制冰机里取出的冰块。我边在西口公园的圆形广场上绕圈,一边像崇仔讲神宫寺和重田兴业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发现一件事情的本质会在对别人一遍遍解释的过程中渐渐浮出水面,整件事也就变得清晰明了。在你遇到烦恼的时候,不妨试一试,也许会有很好的效果。崇仔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吻说:“我不在乎出动G少年,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次可不是充当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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