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山的山神,可以使人死去,也能让人重活,你怎么可以把我看成和别人一样呢!”
元珪说:“我本来不生,你又怎么使我死呢?我看我的身体与虚空相同,看我和你相同,你如果能毁坏虚空和你自己,才能毁坏我,你能毁坏虚空和你自己吗?我早就是达到不生不灭境界的人了,你尚且不能有不生不灭的境界,何况是令我生死呢?”
岳神听了,知道元珪禅师是得道的高人,立即稽首项礼拜他为师,并且由禅师授以杀、盗、淫、妄、酒五戒,正式收为弟子。
岳神受了三皈五戒之后,问元珪禅师说:“我的神通和佛比起来怎么样?”
元珪说:“如果把神道说成十能,你有五能五不能,佛则有七能三不能。”
岳神一直自认神通广大,听到禅师所说,悚然避席跪地说:“请师父开示。”
元珪说:“我问你,你能使上帝往东天奔跑?而在西边同时出七个太阳吗?”
“不能。”岳神说。
“那么,你能夺住地上所有的神明吗?你能使五岳连结在一起吗?你能让四大海的海水融合在一起吗?”
“不能。”岳神说。
“这就是你的五种不能。”元珪禅师继续说,“我现在来告诉你,佛的三种不能:
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灭定业。 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 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
这就是佛的三种不能。但是,定业并不是牢久不可破的,无缘也只是一段时间,并不是永远的……依我所解悟的佛,他并没有什么神通,只是以无心来通达一切的法罢了。”
这个故事说明了佛教的基本精神,就是佛并不是万能的,他有无限的智慧与能力,却不能灭除每个人自己做下的定业果报;他知道众生都有佛性,究竟了无始劫的因缘,却不能感化教导没有缘分的人;他能度的有情众生是无数量限制的,但却不能把众生全部度尽,因为有许多无缘的众生。
佛的三种不能里,有两种是与缘分有关的,可见缘分乃是这个世界上最困难的事。佛陀当年在灵鹫山上讲《妙法莲华经》,现场就有五千人站起来走掉,佛陀的弟子似都很生气,佛陀却一点也不生气地说:“他们是机缘还没有成熟呀!”
这真是彻见了人生因缘的智慧之语。我们在这有情的人间,被抛弃、被见离、被轻忽、被生离死别,饱受了种种情感的折磨,如果我们能进入因缘的内在世界,平心静气地说:“我们是机缘还没有成熟呀!”这时,我们就超越了束缚,照见人生是因缘合成的本来面目。
因缘沉埋八千年
在佛经里,把一切有为法由缘而生成,称为“缘生”;把一切事物的待缘而起,称为“缘起”;但一切因缘都不是永恒的,转眼消失,叫做“缘灭”。
我们常说“因缘”“因果”,到底因、缘、果之间有什么关系和差别呢?我们可以这样简单地说:森罗万象都自因缘而成,因缘合成而生的就叫果。这在经典上是“因则能生,果则所生,缘则助生”,对所生成的果来说,因是亲而强力的,缘则是疏而弱力的。例如种子为因,雨露农夫等环境因素为缘,这因缘合成生出来的米,就是果。
了解到这一层,我们就知道因果之间有绝对关系,但却不是必然关系。例如说我们种了一个因,这个因没有缘的相会,它就永久止于未来,不能显现它的果。我们前面说“佛不能灭定业”,定业虽不可灭,却可以“止”,用愿力改变诸缘,则定业的果就永远不能结了。
举一个例子说,有一年我到埃及去旅行,在开罗博物馆看到许多从法老王墓穴中挖出来的食物种子,有小麦、稻子、玉米等等,那是法老王陪葬用的种子,因为在古老埃及人的轮回观念里,认为人死后转生另一个世界,是带着灵魂、身体、黄金、食物一起转生的,因此才有木乃伊,以及非常多而丰富的葬品。
我特别留意那些种子,种子中最老的,干燥后埋在地里已有八千年的历史了,到本世纪才被挖掘出来。
开罗博物馆的导游告诉我们,那些沉埋数千年的种子被挖出来以后,都做过实验,发现大部分的种子都还能发芽、开花、结果,而埃及许多早就消失的谷种,都因这些种子的发现,重新生存到这个世界上。
当时,我听到这里,看那些用锦盒盛着的黑灰色谷种,心里有一种美丽的感动,人的转生虽无法证明,但那些种子不正是转生的预示吗?
用埃及的种子来解释因、缘、果,就能有一个明显的说明:种子被埋在地里八千年没有被挖掘,在那漫长的八千年里,它一直是一个因;八千年后被发现了,被实验、被种植、被期待、被照愿,都是各种缘的会合;最后证明它还能结出果实,这是果的完成。
从这里联想,我们今生所感召的果,何尝不是经过遥远生世所埋下的因,在这一生中会面的缘所生出来的呢?如果没有缘,就是沉埋数千年的因也不能结果呀!
处处都是明亮动人的钟声
佛陀曾以钻木取火来说因缘法,他说:“诸法皆如是,譬如两木相揩,火出还烧木,木尽火便灭。”
因缘正是如此,两根木头里何尝有火呢?可是相碰以后就有了火,火是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火出来以后把木头烧了,木头烧完,火又熄灭了。
两个人相会也是如此,两个人心里何尝有情感呢?可是一相遇情感就产生了,情感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情感之火点燃以后把两个焚烧,烧完了情感,火就熄灭了。
这就是“因缘合乃成,因缘离散即灭”的实相,也是大至宇宙、小至人生的实相,同时也都是空相。
面对这种人生不可避免的真实,我们要如何呢?
修行者告诉我们最好的人生道路是:
心田不长无明草, 性地常开智慧花。
说我们看待因缘最好的人生道路是:
历尽万般红尘劫, 犹若凉风轻拂面。
我们是薄地的凡夫,很难做到那样的境界,但是我常常对别人说,要“惜缘”,要“不弃世缘”,那是因为今生的每一个因缘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只有惜缘的人才能坦然无悔,只有不弃世缘的人才能知道每一次小小的因缘都是历经亿万年流浪生死的一回照面,那么追求更高的般若智慧,体验万古长空一朝风月的机缘,不更是非常非常之难吗?
让我们回到心灵明净的自我,聆听在我们自性深处声音虽小却明亮动人的钟声吧!
让我们在高山的时候,听高山之钟;在海滨,听海滨之钟;在森林,听林木之钟;在变幻的蓝天,听白云、霞彩、霓虹,甚至乌云的钟声。
这个世界,到处都敲着召集有缘人的钟声,随遇都是有缘人,钟声不只敲在天台山谷,也不只响遍寺院之中,只要我们足够明净,时时都能听到有缘的钟声。
世界的中心
一个人、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的败坏,简单地说,就是心所染着,不能清净,心的染着因素则是贪、嗔、痴、慢、疑。
最近,我到垦丁公园里的生态保护区“南仁湖”去小住两天。
南仁湖因为是管制区,一般人不容易进去,所以到现在还保有它原始纯净的面貌。南仁湖位于南仁山区,这个山区有丘陵、山谷、湖泊、溪流、山坡、草原、原始林等等不同的景观,其中最美的部分却是南仁湖及湖畔的草原。
这个占地非常大的湖泊,沿岸弯曲有致,四周的草原青翠而平坦,水草丰美,湖里有各种鱼类,每年到了冬季,过境的候鸟都在这里栖息。而且,这里的天空、山、云,乃至晚上的星月都有非凡之美,在南仁湖畔居住的两天,使我仿佛完全舍弃了红尘,进入一个天涯海角的净土。
在这广大的人间仙境里,只住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共有四口人,一对中年的夫妻带着弟弟和孩子住在水泥平房里,我就在他家借宿。
这一户人家在深山的湖畔居住了二十多年,从前以种田为业,后来改牧牛羊,现在养了七十几头牛和三百多只羊,由于牛羊在山间放牧,因此他们的生活单纯悠闲,并不忙碌,能住在风景那样优美的地方,真正是人间最幸福的事了。
可是让我最惊异的是,主人并不能感觉到那里的风景有什么优美,他还对我说:“我真想搬到台北去住呢!”
他说:“这里从前有十七户人家,有办法的人老早都搬出去了,只有我们这种找不到头路的人才住在这深山里呀!”言下颇有感慨之意。
本来,住在这远离尘嚣的地方,心里是可以非常明净安宁的,可是主人受不了明净与安宁,他告诉我,受了二十几年的寂寞,在这个月,他终于狠下心买了一部发电机、一台冰箱、一台彩色电视。一到了夜晚,燃烧柴油的发电机就轰然被抽响,震撼了整个山谷,然后一家人围在电视前面,看着遥远的山外发生的事故,新闻里无非是争战、是非,与残杀;连续剧里则是侠情、乱爱,与纷扰;综艺节目是脂粉、电光,与浮夸……
当发电机拉起的时候,我总是搬着竹凳,独自坐在黑暗的前庭,看明亮清澈的星月,看妩媚无比的山的姿影,看淡淡浮在湖面上的金光,以及不时流浪而过的萤火。要一直等到电视的声音完全歇止,主人才会搬一张椅子出来,陪我喝茶。
我看着主人因工作而满布着风霜的脸,想到在这么幽深宁静的山中,他们渴望着外面繁华世界的消息,原是无可厚非的,如果是我们住在这样的山里,面对着变化微小、沉默不语的湖与山,我们是不是也会渴盼着能知道山外的红尘呢?答案是非常肯定的。
你从哪里看这个世界?
非但如此,我发现住在这山中唯一的人家,他们并不是很亲和的,由于重复而单调的工作,使他们难以感受到生活中的悦乐,脸上自然地带着一丝怨气。由于家庭成员的关系过度亲密,竟使他们无法和谐地相处,不时有争吵的场面,争吵当然也不是很严重的,很快像山上的乌云飘飞而过,但过于密集的争吵,总不是好事。
从南仁湖回来以后,我开始思考起人根本的一些问题,这一户居住在极南端边地里的人家,在我们看来他们是住在世界的边缘了,可是他们却终日向往着繁华的生活,他们的身虽在边地,心却没有在边地。
他们一家四口人,每人都认为自己是中心,难以退让,所以才会不时的发生争吵。
在我的眼中,南仁湖是世界上少见的美景,能住在那里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可是他们不能欣赏那里的美,也不觉得是福气,他们的心并不能和那里明净的山水相应。反过来说,我虽住在城市,我的心并不能与电视相应,反而他们住在原始林中,竟能深深的和电视产生共鸣,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呢?
他们也同样对我有着疑惑的,女主人每天做菜的时候,总是要问我一次:“你年纪这么轻,为什么要吃素呢?”甚至还对我说,他们住在山里二十多年,我是第一位吃素的客人,令他们感到相当意外。
还有一次,我坐在屋前的竹林中看飞舞采花的黄裳、青斑、白斑不同的蝴蝶入神的时候,主人忍不住坐到我的身边,问我:“你一直说这里的风景很美很美,到底你是从哪里看的呢?”我大大的吃了一惊,指着面前的蝴蝶说:“这不是很美吗?”他看了一下,茫然地笑着,起身,走了。
到底你是从哪里看的呢?
是看山、看云、看湖、看星,还是看水鸟呢?
我自己也这样问着,并寻找答案,最后我找到的答案,几乎全不是眼前的景色,而是因为心,我是从心里在看着风景的。
有一天,如果我避居在南仁山,我可以看到它最美丽的一面。但是现在,我居住在城市,我也同样能领略城市之美。问题不在南仁山、不在城市、不在任何地方,而在心眼。
这就像垦丁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他开车开了十几公里,带一个官员到龙坑去看海浪,官员看了半天对他说:“这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海浪而已。”
我的朋友本来想问:“那,你想看什么呢?”
后来,他没有那样问,而问说:
“你能看什么?你会看什么呢?”
南仁山的经验使我知道,不只是人,不只是山水,甚至整个世界,它的中心就是人心。
我坐的椅子就是世界中心
人心是世界乃至宇宙无限的中心,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发现。
从前,古埃及人认为孟菲斯是世界的中心,希腊人则认为德尔菲是世界的中心,英国人却认为世界的中心在伦敦的堪培拉花园。中国人则认为世界的中心在长安,罗马帝国时代认为世界的中心在万神殿。甚至连非洲人都以为世界的中心在非洲。
这并不是由于无知或愚昧,一直到现在,美国人认为世界的中心在华盛顿,俄罗斯人却认为是在莫斯科。
在地球刚被发现是圆形的时候,地球人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后来发现地球绕日而行,才勉强承认太阳是太阳系的中心。又后来发现宇宙有无数的星云漩系,又不能确定什么才是宇宙的中心了。
其实,这种自认是中心的观点并没有错,因为地球是圆的,不管以哪一点为定点,它都可以是中心,都可以万法归一。不要说长安、罗马、孟菲斯、德尔菲,就是我现在坐的这张椅子,也可以说是世界的中心。
再从宇宙无限的观点来看,上下四方既无尽头,说地球是中心又有什么错呢?
这是从空间来看的。再从时间来看,从大的角度说,历史上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把自己那个时代看成是世界历史的中心,要“承先启后”,要“继往开来”,要“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甚至要“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虽然我们从大格局来看,许多时代是平淡平凡的,可是他们那一代的人在那个时候,却都认为那是“轰轰烈烈的大时代”。
再从个人来说,每个人都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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