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门里人。 —— 沈清烟被抱回静水居后,身上全是烂泥,人也冻的发青,雪茗赶紧给她换好衣裳喂了热水喝下去,再有大夫来看过腿,人一直半昏半睡的躺在床上无声叫着顾明渊。 雪茗只得出去叫顾明渊过来,顾明渊坐到床畔,她脚肿得老高,还没上药,雪茗手拿着药一时不好意思站屋里。 “把药给我,出去吧。” 雪茗递过药,悄声退出门。 顾明渊将那伤了的脚放到腿上,细心的给伤处涂药,没有弄疼她,涂好后把脚放进被里,他扭过头看她,她还在叫他。 回来这一路上,她都在叫他,不叫顾郎了,只叫着表兄,哭着叫再昏睡着叫,除了表兄,她再叫不出别人。 她受了苦,手腕脚腕上都有绳索捆出来的痕迹,她不聪明,却敢跑出去,她找不到人来救她。 她只知道叫表兄,哪怕她清醒时候畏惧他,她在面临危险、出逃时,第一个想的人都是他。 顾明渊柔着眸光凝视她,手轻抚那张因受惊过度异常苍白的脸,她在睡梦中感触到这熟悉的热源,将脸紧紧的贴在他手心里,还无意识的蹭着。 顾明渊手指摩挲着她的侧脸,半晌欲低头碰碰她的唇,但外头雪茗敲着门道,“小公爷,庆俞请您出去。” 顾明渊便收敛了情绪,轻撤走手,给她掖好被角,缓步绕过屏风,还有闲心走到养小乌龟的水缸前,见缸内没有食儿,他往里面倒了一小罐肉糜,乌龟们为了食物互相争抢,他眯了眼,转步出去?????进了茶厅。 片刻,庆俞把永康伯府的二老爷沈辉领进门。 沈辉一进门就扑通跪到地上给他磕头,“求小公爷饶犬子一命,他跟烟哥儿自小打闹,但也是真心实意当烟哥儿是兄弟,这回他犯了糊涂才跟我大哥一起昏头,我一定会罚他给烟哥儿一个交代……” 顾明渊抬了抬手让他起身。 庆俞搬了凳子让沈辉坐,沈辉提心吊胆的坐下来。 顾明渊温着笑,“沈二老爷不必惶恐,我不吃人。” 沈辉心下松了些,点点头道,“小公爷自来深明大义,一定不会把他们兄弟俩的小打小闹当回事。” 顾明渊端起茶水浅尝,漫不经心道,“虽是小打小闹,但五公子也是大人了,都做了举人还这般沉不住气,以后如何成大事。” “……小公爷教训的是,”沈辉重又把心提到嗓子眼儿,等着他发话领训。 但顾明渊没有想训他,勾着唇笑的极亲和,“五公子不懂事,还是因为没成家的缘故,他不是订亲了?还是早早成家的好,这十一月仓促了些,十二月倒是正好,成家立业,以后不愁在朝中站不稳。” 作者有话说: 来了!早点睡!mua?~(?ε‘ )第七十七章 顾明渊没有要对沈浔下狠手的意思, 只是让他赶紧成婚,这于沈辉来说,简直是为沈浔着想了, 他来时都想好了若顾明渊不解气, 至少要打沈浔给他出一顿气,毕竟顾明渊今儿对沈宿可够狠。 沈宿这些年没少跟各个达官显贵攀交情, 为着升官儿, 也曾送了许多礼出去,沈宿原也不当回事儿,这京里谁家没个礼钱, 可没成想沈宿绑走沈清烟后,顾明渊直接把沈宿这些年给哪些达官显贵送礼的单子送到永康伯府, 意思非常明显, 他若不交出沈清烟, 这官儿不仅别想做, 还得吃牢饭。 沈宿自然是服软了。 沈辉忙道, “小公爷说的是, 我这就回去跟亲家商议。” 他顿了顿,又讪笑, “不知犬子成婚那日,小公爷可有空来府中观礼。” 有顾明渊到场, 至少能给沈浔长些脸,外人不知道内情,还会以为沈家二房跟英国公府有交情,还能沾点他的光。 顾明渊神色散漫, “我就不去打搅了。” 沈辉心里那点妄想被掐灭, 也不敢再多说怕惹他不快, 起身告辞了。 夜色渐深,顾明渊将那杯茶饮尽,离开静水居去了荀府。 秋闱后,有部分举子圣人会择优授官,所授官职大多以地方县丞、教渝为主,着重给他们磨砺,若能在任上做出佳绩,升迁也不比高中了进士以后的差。 有吃不得苦头的,也可像沈浔那般,在京里衙门中做个主簿、录事之类,小做历练,想往上爬,还得刻苦攻读以考取进士。 圣人也不会强求举子,全看他们选择。 荀琮这经魁自然也在授官之内,这京里富养出来的儿郎,没几个愿意去穷地方过苦日子,荀琮原本不用离开燕京城,做个录事呆在京里,等三年后的春闱,不愁入不了仕。 但他大哥荀诫代他领了授官,即使三皇子出面为他讲情,也没让荀诫动摇半分,他被安排去菰城做教渝,临走前几日,他不甘心的让小厮蹲守在英国公府和永康伯府附近,只要沈清烟出府,就要把她掳走一起带去菰城,可是直等到出发那一日,也不见沈清烟从英国公府出来过,他被荀诫强送出了燕京城,快出燕京城时,他凶恶的瞪着那城里最大的公府,等他再回来,他必定能与顾明渊抗衡,从他手里名正言顺的夺走沈清烟! —— 荀琮离京,沈浔即将成婚,这些事儿沈清烟都无从得知,她日日呆在次间内,连顾明渊的身影都不常见到,她会问雪茗,雪茗也说顾明渊近来是不常在府里,偶尔回来,也常见徐世子进静水居与他相谈,每次徐世子走时,都面色凝重。 沈清烟一听到徐世子就不高兴,每回都要难受,有时偷偷跟雪茗骂他们不要脸,搞断袖,雪茗都神情复杂,想解释也会被她曲解成别的意思,这后面便只能任她骂了。 又过了些天,雪茗去找庆俞他们打听,才得知,顾明渊近来是有些忙碌,忙的是别的案子,江南科举舞弊案大理寺那头查清了,系当地学道与吏部员外郎上下勾结,泄露了考题,皇后娘娘舅家的七老爷也趟了这遭浑水。 这七老爷和沈家三老爷一样只是个庶出,但到底牵累了皇后娘娘,圣人为着这事儿把皇后娘娘也斥责了一通,吏部包括员外郎在内,所有涉案的下级官员悉数被打入诏狱,圣人对科考极为重视,严令重罚,就是那七老爷也没因着是皇亲国戚而减罪,全部被判了流放。 沈家三老爷和顾明祯也没逃过这罪罚。 沈清烟听到消息的时候唏嘘了好一阵,这些做官的也不正当,害了多少人啊,罚的重归重,也是他们应得的,她也没觉着三叔可怜,她三叔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还想靠科举作弊入仕,本来就不对,连她都知道考不上就不考,她三叔考不上了还想钻空子,这属于自己作的。 今年格外的冷,入了腊月后,一天比一天冷,腊月初五,京里迎来了第一场雪。 静水居这边的所有屋廊都挂上了厚毡布,沈清烟在窗台上往外看雪,白日里下了一天的雪,屋檐墙头地上积了不少雪,下人们都在清扫着那些雪,这院里不多时又和平时一样,就是冬天里开花的绿植少,院里光秃秃的,没了雪后更不好看。 院里的梅花开满枝,雪茗摘了好些花枝回来,在其中挑了个开的好的别在沈清烟的鬓发里,端详着她笑道,“这梅花儿我才瞧着好看的紧,戴您头上却没颜色了。” 沈清烟搓搓脸,把手从袖套里拿出来,想取下发里的梅花,“那指定是我太难看,把它也衬得难看了。” 雪茗噗嗤一声,连忙按住她的手,要扶她下窗台,顺便想夸她。 碧纱橱的窄门拉开了,顾明渊一只脚进来,入目是沈清烟坐在窗台上,身子倚着窗户,身上穿的是件樱草色掐腰斜襟小袄,她梳了简单的桃心髻,发侧点缀着红梅,映的那脸如雪艳添媚,红梅衬不上她的美貌,需得是极艳极明丽的芙蓉牡丹才可点缀一二。 她看见了顾明渊,先是惯性的咬下唇,她也不知道应该叫他什么了,想叫表兄,但怕他不高兴,她被救回来后,雪茗说她叫了一晚上表兄,她醒来的时候也没见他人在,可见他是不喜欢她叫表兄的。 他能救她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能想太多,她小小的告诫自己。 雪茗见他进来,赶忙松开沈清烟的手。 顾明渊朝雪茗道,“让厨房送菜进来。” 雪茗忙退出。 沈清烟才懵懵的反应过来,他是要在这里跟她一起用晚膳,她还坐在窗台上,怕他嫌自己不规矩,赶忙踮着脚要下地,窗台有点高,她上去时踩着杌子叫雪茗扶上去的,这会儿下来也得踩着杌子还要人扶,雪茗走了,她胆儿小,脚还伤着,伸着好的脚踩来踩去,怕踩不稳摔倒。 顾明渊慢慢上前,朝她伸出手。 沈清烟迅速的眨了眨眼,他要扶她的,又不是她求的,不用白不用。 她将软绵绵的手搭到他手心里,他握紧使了点力,让她下了窗台,等她站稳了,他立刻松手。 沈清烟悄悄的撅嘴,她还没嫌弃他是断袖,他还好意思嫌她,气死人了。 晚膳摆在次间外搁的罩房里,菜品和平时吃的不太像,雪茗偷偷跟她说是江南菜,桌上还有酒呢,是绍兴产的米酒,她估计没口福。 入座后,她一直不敢动筷子,直到顾明渊先吃上,她才敢拿着筷子夹自己面前的菜吃,远点菜就没伸手够了,不顾明渊掀开两个小杯子,一杯满酒,一杯半酒,端起那杯酒,示意她喝那半杯,“尝尝看。” 沈清烟也喝过几回酒,醉就罢了,还难喝,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爱喝酒,但她觉着这米酒不一样,光味儿就香,她是个最贪嘴的,他一发话,赶紧两手捧着小酒杯嘟着嘴巴一口把米酒喝下去了,她喝的太快,没尝出来味道,眼巴巴的向他讨要着,“……我还能喝一点点吗?” 顾明渊很大方的又给了她半杯,她这时候喝慢了,细细品着,心内感慨,这酒可真好喝啊,像糖水又比糖水好喝,又香又醇,带着股清甜,这可比她之前喝过的酒好喝多了。 “沈浔今日成婚,”顾明渊突然说道。 沈清烟迟缓的啊一声,然后又奥一下,沉默住了。 顾明渊温声说,“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送你回永康伯府。” 送她回永康伯府干嘛呢?沈浔对她做出那样的事,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就这样挺好的,她不想看见?????他了,他们能不见就不要见,至于他成婚,她不回去,想来顾明渊也有法子应对。 “不想回去的……” 她又跟他讨了点米酒,闷头喝着。 顾明渊侧眸看她,到底也默了。 两人一时无话。 那米酒后劲大,她本来酒量就不行,喝完人晕头晕脑的,筷子也拿不稳,人迷糊着往地上歪。 顾明渊伸过来手扶在她腰上,她眯着醉眼瞅他,又瞅他搂她腰的手,委屈的瘪起红唇,“你不、不可以搂我的。” 顾明渊定眼注视她,道了声好,要撤手,她又掉泪珠子,呜呜咽咽的,人也像没骨头,他手才退一点,她就往后倒,他索性抱起来下了桌子,放她进绣床,可触手便觉骨肉糜软,舍不下去,还揽着她的腰。 沈清烟这时完全醉了,躺在被衾里抽泣着。 顾明渊宽大的手轻掐起她的下颚,低声问道,“是为沈浔伤心?” 沈清烟无意识的摇一下头,手指攥紧了打他肩膀,嘴里嘟嘟囔囔,“你是、断袖,你不许……” “不许什么?”他轻声问。 沈清烟眼里水珠唰唰的垂落,“你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他又问。 醉酒后反应慢,沈清烟听见这句问话顿了好长时间,她才用手划着自己的心口四周,红着脸跟他哭,“你、不喜欢这儿,你嫌它……” 顾明渊薄唇抿紧,垂眸在那随着呼吸浮动的心上,似有酒劲上来,蒸腾热气在一点点上涌,他把手从她腰上拿走,刚直起身。 就看她微挺起身殷殷的看着他流泪,含娇带怨,仿佛他伤透了她的心。 顾明渊身形一绷,快速走到桌边倒了杯清水,连灌了好几口,心火压不下去,烧的越来越旺,再也无法忍耐,他骤时转身,急走到床前。 沈清烟哭着快要睡着了,眼缝里依稀看见床前站着人,尚未辨清他是谁,他忽然俯身过来,手掌把她托起来,松了盘扣,衣襟半松,她还没觉出冷意,他已垂近头颅,代替了衣襟。 她瞬时回不过劲,软着手半推半就,细腻腻的啼哭,哭声从次间传到罩房,雪茗一张脸红的滚烫,急忙把碗筷收了退走。 那阵哭吟断断续续,至后半夜才渐熄。 次日沈清烟睡到近晌午才醒,醒来后记不得醉酒后的事情了,还纳闷心头发红,雪茗给她穿衣,尴尬的给她找幌子,“可能是虫子咬的。” 沈清烟心里不得劲,也是了,顾明渊又不喜欢女人的身体,可不就是虫子咬的吗。 雪茗服侍她洗漱完,又跟她说了些外头的消息,昨儿晚沈浔大婚,原是喜事,可永定侯府的刘三公子刘章跑到客房内,跟个五大三粗的小厮行龌龊事,被沈明月叫来了许多的夫人姑娘围观。 满燕京城都传遍了,这刘章跟沈明月的婚事算是黄了。 沈清烟直啧嘴,刘章那厮跟她同窗过,她知道他什么德行,就是没想到在沈浔的婚宴上干出那等恶心人的勾当,着实给他们永定侯府丢人,他跟四姐姐黄了婚事,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雪茗又说,“听说,五公子跟他夫人相貌很登对,两人也恩爱的不得了。” 沈清烟咕叨着那不挺好,沈浔那会儿跟她说不娶妻就是骗人的鬼话,这才订亲没几个月,就急着娶进门了,也就是跟她说着玩儿,当真的人才傻呢。 “您昨晚没回去,大姑娘今早过来要见您,被表姑娘给叫去说了会子话就回去了,听表姑娘跟前的丫鬟提起,大姑娘来时,手腕上还有伤痕,想来又是大姑爷打出来的。” 那王承修在宝相寺修口业修了五个月,不见变好,回来还是打沈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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