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真行,一个小乡君就把你给吃得死死的,动了心的男人真可怕,还好我没有。”蓝纶庆幸地吸了吸鼻子,顺着什么味儿扭了扭头,“好香啊。”
重重的热气和烟雾缭绕之下,有个老大爷守在泥炉旁边,正高声叫卖着烤地瓜。
“闻着是挺不错的,我去买块尝尝。”蓝纶刚兴冲冲踏出去两步,又扭头问正在做沉思状的薛域,“别只顾着想你那小乡君了,烤地瓜可是人间美味,你吃不吃?”
薛域毫不动摇:“不要,不喜欢,我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嘶,这种东西怎么了?不吃就不吃,不吃拉倒!”蓝纶也没再管他,自己“噔噔”跑到泥炉旁边,摸出来几个铜板,“老伯,来块烤地瓜。”
结果蓝纶转身回来的时候,右手拿着一块,左手还捧着块递给薛域:“真不吃?尝一尝呗,很好吃的!”
薛域非但没接,还冷着脸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当心碰脏了我的衣裳。”
“你这人真是,好心当成……噫,你快看你快看,这不是你那小乡君家的马车么?”
薛域本来以为蓝纶在耍他,没想搭理,直到齐笙趴在轩窗上,把头探了出来:“啧,是烤地瓜,真的好香!”
薛域像是被戳中了兴奋点,当即朝着话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抬起狗头。
齐笙咽咽口水、上辈子这辈子都偏爱死了烤地瓜,尤其烤熟的地瓜滚烫滚烫,剥开外头那层薄如宣纸的皮,就能见到里头软绵绵、黄澄澄的瓜瓤,咬上一口又香又糯又甜,吃得整个身子都热乎乎的。
“小姐打起身就没用饭,原来是馋这个了。”哼哼眼瞅着总算有这个小祖宗肯吃的东西了,赶紧“腾腾”跑下马车,“那我这就去买。”
“哼哼,多买点儿。”齐笙突然回忆起,太后说她都没怎么吃过京城里的街头小摊儿,心里直接酸涩又拧巴起来,“我带进宫里去。”
泥炉里本来就没剩多少,哼哼干脆直接包圆,放进箩筐、搬上马车后齐笙又生怕地瓜放凉,直接把斗篷脱下来、给它捂好。
“小姐您……”哈哈看着就心疼,“不冷吗?”
“没事儿,不冷啊。”齐笙捧了捧汤婆子,“有这个啊,而且我还穿着小袄,都出汗了。”
齐笙挑了块不大不小的地瓜抓在手里:“快来不及了,咱们得赶紧走。”
“齐乡君。”薛域把脑袋凑到轩窗边打招呼,“这么早,进宫去吗?”
“嗯,对啊。”齐笙望了望自己抱着的地瓜,又偷瞄到在薛域旁边的蓝纶也左右手上都有一块,只他两手空空,尝试着问道,“这个,你……要吃吗?”
“好啊。”薛域狂喜着点点头,“你怎的知道,我最爱吃烤地瓜了?”
蓝纶:“……”
呵,男人,变得真快。
什么人呐,这是?
齐笙转身去扒拉,念及薛域又高又过分消瘦,还专门挑了块最大的递过去,大方道:“不客气。给,那你拿着吧。”
薛域:“……”
其实,照他们俩的关系,他也压根没想道谢来着。
多生分了这不是?
齐笙还又顺带偏过头,轻蔑地瞪了蓝纶两眼:怎么好意思自己拿两块吃,都不分给好兄弟一点儿的?
哎,什么人呐,这是?
*
等到齐笙快要赶至寿康宫时,已经开始有大片大片的雪飘下来了,她急匆匆地跑着,把哼哼跟哈哈都甩在后头,小羊皮靴子踏在地上,“咯吱咯吱”地发出声响。
太后半躺在屋檐下,即便敷了粉都能明显看出来病态和憔悴之色,眼瞅着齐笙过来,还没忘招手嘱咐:“笙丫头,跑慢点儿。”
“嘻嘻,回太后的话,臣女没事儿的。”齐笙两手抱住小黑猫,带它一起躬身请安,“笙笙和白白见过太后。”
“这就是你在路边捡的那只小黑猫?”太后伸手揉了揉白白的脑袋,“不错,很好看。”
“是啊,臣妾方才还说,也就笙丫头心思纯善。”惠妃平常没机会撸猫,趁这时候赶紧也凑过来摸了两把,“平常人恐怕做不到把路边捡到的猫,带回府里收养的。”
顺妃心里头很不服气。
就小破黑猫还好意思叫白白,粗鄙!庸俗!有什么可爱的?
再说,捡只猫就心思纯善了?她还搜罗过宫里的老鼠养着玩呢,怎么没人说她观音菩萨?
“臣妾记得,在进宫之前,也捡到过一只三花猫的。”顺妃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借机抬高自己的机会,哪怕是编故事,她也得硬着头皮胡诌,“跟齐乡君一样,也是傍晚出府时,在路边看到的,那只猫儿和白白差不多大,不过要更瘦一点。”
顺妃越说越沉醉,差点连自己都信了,甚至有意显摆她连给猫命名都没齐笙庸俗:“犹能忆起那日落日余晖正好,春光灿烂,故而臣妾便叫那只猫儿为——”
齐笙茫然接话:“嗯?小烂?”
顺妃:“…………”
作者有话说:
世界反矫情戏精大使——笙笙。
薛:我从不吃烤地瓜。
笙笙:给,吃不吃嘛?
薛:谢谢老婆,老婆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烤地瓜了?真是心有灵犀嘻嘻嘻。
蓝纶:……
第70章般配
惠妃这人矜持端庄,从来不轻易放声大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噗。”她喜欢又欣赏齐笙的极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丫头的脑子异于常人,每次都能精准踩中某个点,把顺妃给气得炸毛,扭过头掩口致歉道,“顺妃妹妹,实在对不住,本宫失态了。”
顺妃:“……”
可这贱人嘚嘚瑟瑟、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顺妃掰扯着手指头数了数,保守估计连上这一次、她已经有十七次被齐笙这臭丫头逼到想搞宫斗,要拿刀砍人。
“小烂?哈哈哈,你这丫头也真是。”太后极难得也笑了,她刮刮齐笙的鼻头、笑得好大声,“只要有你在、每次都能把哀家逗高兴。”
顺妃:“……”
拜托,她刚刚那些话的重点是在这儿么?
你们这些人究竟都是怎么回事?非得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她一个人的痛苦之上吗?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认真听她在讲什么啊喂!
顺妃就是根本不敢言也不敢怒,只好借着吃茶的间隙,用杯盏跟袖口遮住脸,偷偷地用眼神刀上几下齐笙。
“奴婢见过太后。”直到这时候,哼哼跟哈哈才抬着那一箩筐的烤地瓜,慢腾腾地姗姗来迟,“见过诸位娘娘。”
“笙丫头,让哀家瞧瞧,你这又是给哀家带什么来了?”太后如今是真变得反应迟钝、眼神也极不好使,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眯眼又睁眼来回望了许多遍,才指了指箩筐上的衣裳,“这不是……你平时常穿的红斗篷么?啊呀!笙丫头,你怎的脱下来了?快快快,让哀家摸摸,手冷不冷?”
“不冷的,太后,您摸摸,热乎着呢。”齐笙吩咐着哼哼哈哈把红斗篷掀开,又摘掉几层油纸,才露出来底下的烤地瓜,“您瞧瞧,臣女给您带什么来了?”
“啧,看不太清楚。”太后扶住齐笙的胳膊,把目光放长,“但闻起来好香好香。”
“太后,是烤地瓜。”惠妃靠过来搀着太后,语气温婉轻柔地解释道,“笙丫头给您带来了许多烤地瓜呢。”
“闻起来确实又香又甜的,臣妾入宫前也最好这一口,御膳房虽说也能做,但总觉跟外头的比起来,差些味道。”
“笙丫头带着的这些,就很好。”
“是吗?你这么一说,把哀家的馋虫也都给勾起来了。”太后实在没有力气,只好又靠回座椅上招手,“笙丫头,快,给哀家拿一个尝尝。”
“好,您稍等。”齐笙快步跑了过去,扒拉出来个摸上去最软和、没有一点硬心的,交给寿康宫的管事嬷嬷,“那就劳烦吴嬷嬷,给太后先验过毒吧。”
吴嬷嬷也极喜欢齐笙这种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便当即颔首领命、躬身福了一福:“是,乡君。”
“不用不用。”太后轻快地拍拍手,语气天真得简直像个小孩儿,“笙丫头带来的,哀家信得过。”
“太后,您先等等,到底是臣女从宫外带来的,还是小心为妙。”
上辈子无数看宫斗剧的经验告诉齐笙,只要进了宫门之后,入口的东西都验过毒,十有八九的麻烦都沾不着她。
“太后。”吴嬷嬷验完之后,便把烤地瓜剥开盛进银盘里递过去,“无妨,可以用了。”
“好。”太后激动又兴奋到不行,拿起银筷子大口大口地填进嘴里,吃得满眼发亮,“是很甜,又香又软、极好吃,笙丫头果真会挑!你也吃啊笙丫头。”
“啧,臣妾看太后吃得这样香,自己都饿了。”惠妃摸透了太后的心思,知道她平常就喜欢和晚辈们分食,又瞄瞄还剩下大半箩筐的烤地瓜,笑意盈盈地开口道,“臣妾也想厚着脸皮讨上一块,只不知道太后舍不舍得给。”
“拿去吧拿去吧,顺妃、吴嬷嬷、李嬷嬷,你们都去拿,来陪哀家一块吃!”
“谢太后的好意。”顺妃最特立独行、偏偏不要,婉言谢绝道,“只可惜臣妾方才午膳吃了太多,这会儿正积食,实在吃不下了。”
笑话,以她如此尊贵的身份,才不会吃路边小摊上的破东西!
“是吗?”惠妃抽空扭头,斜乜了眼顺妃,“这都申时了还积食,晚膳都能免了,妹妹可真贤惠,惯会给宫里省粮食。”
顺妃:“……”
怎么连这都堵不住她的嘴,没把这贱人给噎死呢?
“阿弥陀佛,这次可多亏了齐乡君。”吴嬷嬷等到收拾满桌狼藉时,还都难掩惊喜,“太后好几日都吃不下东西了,今日竟一连用了三块烤地瓜呢。”
“确是多亏了笙笙。”太后简直不能再认同,“见了笙笙,哀家连胃口就不自觉好多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如败麟残甲一般,白茫茫地肆意在空中飘洒,织出张铺天盖地的素净大网,携来北风呼啸,把其他颜色都涂抹殆尽了,甚至隐去了宫里的碧瓦红墙。
太后拿出来丝帕,忽而重重地咳了好几声。
“太后。”齐笙“腾”地起身,紧张到站得倍儿直,“您……没事吧?”
“咳,咳咳咳,没……没事儿。”太后默不作声,把带血的帕子偷偷塞进袖里,抬手搭上齐笙的小臂,“只是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走,笙丫头,你陪哀家进去歇下吧。”
“太后……”齐笙的预感极度不祥,再度苦劝道,“还是宣御医来看看吧?”
“不见、不要,不许!”太后很生气,后果也像是很严重,“笙丫头,你再这样不听话,哀家可都连你也不让进了!”
“好,听您的,咱们不宣。”齐笙的小心脏骤然一疼,像是被极用力地给拧巴了下,微带呜咽着点点头,“走,我陪着您进去。”
“笙丫头啊。”太后平躺在软榻上,虚弱得气若游丝,还是抱住齐笙跟她闲聊着说话,“你可有过喜欢的少年郎么?”
齐笙生怕把太后给压着,几次想起来,又让她给按了回去,只能无奈放弃,老实答道:“嗯,应该……没有吧?”
“这点你不如哀家,哀家有。”太后语调得意,衰老却明艳的脸庞上一点一点漾出来柔软的笑,“哀家和先帝,就是一见钟情。他不是贪色之人,阖宫只有七个嫔妃,等把哀家召进宫后,常常专宠哀家一人,咳咳,哀家最先生下了皇帝和小公主,被封后位,咳咳咳……”
“真好。”齐笙沉浸着点头道,“您很幸运。”
想不到先帝,居然也是个好男人。
“咳,可惜后来,哀家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色衰爱弛,先帝便又选秀充盈后宫,咳咳咳,哀家虽不愿意,但也毫无办法。”太后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容光,眸色却转而暗淡下去,“他不再喜欢哀家了,哀家虽身为皇后,却有时一月才能得见他一面,哀家知道是自己老了,丑了。”
对不住,她收回刚刚的话,呸,渣男。
“您不老、也不丑的。您是臣女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齐笙大大地抱住太后的腰,“岁月永远奈何不了美人。”
“咳咳咳,笙笙,你说话真像一个人……”太后触到了某些记忆,猛地揭开最疼最深的伤疤,咳得越来越严重和大声,满脸被泪给糊住,颤颤哭道,“我的女儿,我那才不过十五岁的小公主,长宁。”
太后思及此处、一发就止不住,浑身颤抖地骤然恸哭,越哭越咳,越咳越哭,嘴里忽然吐出两大口鲜血,缓缓从脸颊上淌过。
“太后!”齐笙仰头时、借着晦暗的烛光照耀,看清太后脸上的血色之后,一下“呵”地哭了出来,嘶哑着嗓子叫道,“不想了,咱们不提这个了,你就把我当成长宁好不好?不,我就是长宁,我给您当小公主。”
她扭头朝殿门外大喊道:“来人,来人啊,快传御医!御医!”
太后点点头,却哭着哭着就晕厥了过去,寿康宫外人影重重,匆匆响起来无数踩在雪上的清晰脚步声。
嘉隆帝、惠妃、顺妃,连同一众御医都拥进了寝殿里。
太后即便昏迷时、也抓着齐笙的小爪子不撒手,她只能下了榻后,跪在床边,亲眼目睹着御医一个个上前察看,又给太后把脉之后,均对嘉隆帝摇了摇头。
“禀陛下,臣等无能,太后沉疴日久……已是油尽灯枯。”
齐笙很想说句话,但只能张开嘴、发不出声,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地不停往下掉,双膝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越来越疼,又转而失去知觉,变得彻底麻木。
“笙……笙丫头。”太后颤颤睁开眼睛,望了望床边跪着的少女,早就辨认不清,“你是笙丫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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