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负伤的右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才多大,就能孤身杀狼,了不起,真了不起!”
薛域:“……”
他好不容易才撑着伤体起来了点儿,谁知又让齐景东这一巴掌给拍了回去,重新跌坐在地。
他想咬人。
“对了,我好像记得你。”齐景东完全没在意薛域的反派式不悦,认真打探了下他的长相后,继续搭话道,“你是平明侯家的儿子吧?”
从未有人提及他的出身,会特地没带上重要且刺耳的“奸生”两个字,薛域也是犹豫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慢吞吞地点头道:“嗯。”
然后自嘲似的补充道:“但我是奸……”
“人生来又不是自己选择的,什么样的出身都没有关系。”齐景东始终故意在阻止薛域提及身世会自轻自贱,平心静气地劝慰道,“你这个年纪能徒手杀狼,已经很……”
“不是徒手。”薛域无情插话,“我有匕首。”
齐景东:“……”
这瓜娃子,就不能吹吹牛、给自己争点面子吗?
“啊咳,有匕首那……”齐景东尴尬地干笑了一声,更努力地打圆场,“那你也很厉害啊,许多大人带足了弓箭都猎不到,他们还敢夸口是猎物难找。但你这么厉害都说自己不厉害,才能证明你是真的很厉害!”
齐景东拖着话尾绕来绕去,落到最后一锤定音:“不错,真不愧是我妹妹的小伙伴!”
薛域:“……”
所以搞了半天,你根本就是在变着花样夸自己的妹妹,对不对?
不对,等会儿,他刚刚在说什么?
小……小伙伴?谁?谁要当她的小伙伴了?!
“哥哥!”正好此时,从马车的帷裳后传出声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轻喊,“那个大魔……不是,我的小伙伴醒了吗?”
“嗯。”人家明明没有问他,薛域却黑着张脸,抢先沉声一句,自己答道,“醒了。”
作者有话说:
薛域:不,我并不想当她的小伙伴,我要她以后当我老婆。
以后大舅子可能会做为个强势助攻出现。
咳咳,薛域和笙笙小孩时的戏份不会太多,主要培养培养感情,让薛狗暗搓搓自作多情,为他长成大魔王后追媳妇做准备QAQ相信大家看出来了薛狗是个狠人,今天杀狼,明天杀爹(bushi)
第23章你没事吧?
“唔。”齐笙本来只是闲得无聊随口问句齐景东,但在辨别出刚刚答话的声音来源后,她瞳孔一缩,捂捂脖子,差点让满嘴的糕点给噎掉半条命,“咳,咳咳咳……”
“小姐、小姐,你没事儿吧?”哼哼跟哈哈从旁边见状,赶紧贴过去一人给齐笙轻抚后背,一人给她递过来杯葡萄饮,“小姐,来,快喝口压一压吧。”
“嘶,你这丫头也真是,就算小伙伴醒了你太过高兴激动,那也不至于如此啊,真让人操心,吃个东西都能被噎……”
齐景东正匆匆忙忙往马车那边赶,嘴里还忍不住和个老母亲似的唠唠叨叨,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地方,齐笙便提早一步、喘息平稳后,掀开帷裳跳了下来。
“哎呀笙笙,我都告诉过你多少遍了,别总是成天乱蹦乱跳的,再说这马车那么高,万一你不小心崴到脚……”
齐笙早就习惯了齐景东念经,根本没去搭理他,只歪歪脑袋、将视线拐了个弯,投放到正落在后头的薛域身上。
薛域毕竟负有重伤腿脚不便,每走一步都像在与地面做艰难斗争,浅青外袍将他整个包裹着,宽大的袖子迎风落落,从脸庞到嘴唇皆苍白得毫无血色,越发衬出两颗乌黑如宝石的眼珠子。
他心里并不情愿。
谁、谁谁谁答应要跟她做小伙伴了?
但这丫头到底也曾三番两次帮过自己,对于有道德修养的人而言,似乎理应履行一个词儿,叫礼尚往来。
虽说从小到大,根本没谁教给过他,做人要讲道德。
可是——
薛域埋头稍稍沉思了一下,大袖里枯瘦的手蓦地紧了紧,然后,他缓缓伸出来,摊开血污已经干涸的掌心,怼到齐笙的眼前。
是枚狼牙。
“啊?”薛域一个字都没说,所以齐笙只睁大黑葡萄似的眼睛,表情懵逼得像地主家的傻闺女,“什么?”
怎……怎么了?他想干嘛?
“……”薛域还以为她不认识这玩意儿,拧拧眉之后耐心解释,语气平静得没带半点儿情绪,仿佛让人根本搞不懂的英语听力,“狼牙。”
嗯,如果,她不瞎。
“哦。”齐笙应付着点点头,目光在那颗弯如新月、沾了不少血迹,但依稀能看出洗净后白皙圆润的狼牙上飘来飘去,迟疑之后道了句,“还挺好看的。”
但薛域仿佛并不开心,小眉头反而拧巴得更紧了。
为什么、怎么还不快收下啊你?!
他头一次送人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说,折腾半天后也只添了句:“我刚刚自己拔下来的。”
齐笙起初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托了托小腮帮子,才像慢羊羊活动他头顶的智慧草一样,瞬间就懂了、明白了、领悟了。
原来——
大概、八成、肯定他是想跟自己显摆显摆,要挨夸吧?!
啧,从小没受过关爱的孩子好可怜。
这还不简单?上辈子她曾有幸进过夸夸群,五毛钱一条,受了不少臭屁的熏陶。
于是薛域眼睁睁瞧着小姑娘伸出来白嫩嫩的爪子,并没去拿狼牙,只是礼貌地拍在她自己的胸前,边鼓掌边开怀笑道:“哇,狼口拔牙,你好厉害啊!我佩服得简直要在空中托马斯回旋七百二十度转体后空翻,再五体投地!”
“我的天啦,你看这狼牙,它又弯又圆还白……不怎么白,额……就是脏了点儿,但小别致长得多东西啊!”
“世上怎会有你这么天赋异禀、智勇双全的人呢?别说毕设了,你简直就是女娲娘娘的炫技之作啊!”
薛域嘴角狠狠一抽,被吓得有些惊恐:“你……”
没事吧?你没事吧?
齐笙却只管接过话来,继续努力发言:“这都让你给看出来了是不是?对啊,我佩服、我震撼,这位勇士,请你记住,我不是在夸你,只是在提醒你啊。”
“才貌智勇稍微沾一点就足矣了,你倒也大可不必完美得如此过分。”
薛域:“……”
他听不明白,但他思忖片刻后,大失所望。
莫非齐笙是嫌这东西太脏兮兮太轻贱,实在不好意思明说,所以才用这么一大堆废话拐弯抹角地婉拒了?
齐笙也同样表示很费解。
难道她夸得还不够真诚而卖力吗?
拜托,她以往都是被夸的,这已经是她在情急之下,能想出来的全部彩虹屁了好不好?
怎么薛域看样子还是没满意,脸色反而更加阴沉了呢?
齐景东痛心疾首,眼瞅着薛域表意不明、半天憋不出来一句完整话。齐笙更不必提了,叽里咕噜、胡说八道的,只要还算人类、都没法跟她正常对话。
可他尤其擅长护短,抵死也不会承认妹妹也变得不大正常,只在心里对薛域无奈默念道“小子,我恨你是块木头”。
于是他暗叹一声,把手搭在薛域的后脖颈上,热情洋溢地指引道:“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想把狼牙送给笙笙?”
薛域愣了愣,这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给。”
齐笙的瞳孔震得要碎。
原来,竟是如此吗?那她刚刚……
咳,稳住,冷静、能行。
“嗐,早知道……你直说嘛。”齐笙豪爽一笑,揉揉额头,假装完全不记得方才的尴尬,便果真没再客气,伸出拇指跟食指,轻轻凑过去,捏住滑腻的狼牙,慢慢把它给抓握在手里,“谢谢你了哈。”
在亲历现场、目睹一切的齐景东眼里,这些都完全没有任何不对劲,他甚至还欣慰地点点头,露出来十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果然像这种小伙伴们的童年情谊、总是这么简单、纯粹又真诚。
只不过身为大哥哥的齐景东万万没想到,他这时笑得有多开心,来日妹妹果真被这臭小子拐走的时候,他哭得就有多大声。
而薛域好不容易礼物,心里再也没了包袱,这下子神情重新变得冷酷,扭头就要走。
齐笙看出来他伤得不轻,决定干脆就送佛送到西,拽拽齐景东的衣袖,小声哔哔道:“哥哥,你看他……”
“嘶。”齐景东拧拧眉头,显然也不能忍心让薛域就这么徒步走回去,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再怎么作为小伙伴也不好跟齐笙同乘一辆马车,便冲他的背影嚷嚷着,温声提议,“这个小薛公子啊,在那边我们还有一辆马车停着,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跟我同乘……”
薛域连头也没回:“我嫌弃。”
齐笙、齐景东:“……”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
齐笙:嗯?你娶我?聘礼呢?怎么没有?
薛域(笑嘻嘻jpg):在这里,给过了,一枚狼牙啊。
齐笙:……这家伙,你也太抠了,不嫁了!
第24章她在说什么?
薛域本以为他这样没有礼貌、齐笙就能知难而退了,可惜并没有。
“你嫌弃?啧。”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出乎意料的毫无气馁,只淡淡重复了遍他的话,摇头轻笑一声,表情傲娇地使劲勾了勾唇角,语气不屑道,“那你嫌弃就嫌弃呗,本来又没跟你商量,反正你说的也不算。”
小东西两条腿都快残了、还强撑着要倔强,若不是741系统的任务音提示还没解除,鬼才懒得管他呢。
齐笙眯眯眼睛、凝望着薛域一刻不停、却因腿伤而步履蹒跚的背影,随手就点了几个护卫吩咐道:“来人,你们过去,也不用搭理他怎么说,你们就只管把他给直接拖到马车上去得了,哦,就是记得他身上有伤,下手轻点儿。”
薛域扭头用漆黑眼眸紧盯着齐笙,气得一下噎住:“你!”
“你什么你啊?瞪什么瞪,这回的马车、不上你也得上了。”齐笙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叉腰转身,没再敢跟薛域对视,只若无其事、蹦蹦跳跳着朝自己的马车走过去,“噫,大哥,好了,这下没事儿了,咱们回府吧。”
眼睁睁瞧着薛域被护卫抬起来、强行塞进马车车厢里去的齐景东:“……”
幸亏没被旁人看到,否则他真是百口莫辩,就此种场景,他到底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妹妹真没有仗势欺人、强抢民男?
“哈哈哈哈哈,漂亮!宿主干得好!”741系统在那边笑得放肆又张扬,呜呜喳喳、吵得仿佛驴叫,“啊对对对,就该这么着,否则这么长的路,让薛域自己走回去、非得变成残废了不行。”
“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齐笙才懒得跟这家伙弹冠相庆,她只语气平静地靠住车壁,满脸安详,没有任何面部表情,“合着刚刚被他那么盯住的不是你。”
“嗐,都是小事儿,这小家伙也就只是看着吓人。咱们稳住、能赢,薛域不都刚刚送你狼牙了吗?这证明你们的关系还挺……嘿嘿嘿嘿的。”齐笙很难不怀疑,741系统还兼职搞点什么洗脑工作,唠叨起来仿佛吃了炫迈、根本停不下来,“你很棒啦宝贝儿,加油哦,再接再厉,妈妈相信你。”
齐笙的小眉头狠狠一紧。
神他X的妈妈相信你?
用中年男人的配音没羞没臊地说出来这种话,它怎么好意思的?
“咳,这个……小薛公子啊。”齐景东略微有些心虚局促地蹭了蹭膝盖,转眼瞅着被自家妹妹强行掳上车的薛域,笑容僵硬地试图劝慰着,“笙笙她被我们惯坏了,性子就这样,你别介意,她这虽然做法粗暴了一点点,就一点点,但也是出于好心,主要你这个腿吧,实在……”
与此同时,正在驾车的马夫望着面前大差不差的两条分岔路,思忖了下,还是决定恭恭敬敬地问着齐笙:“小姐,这两条路以往您都走过的,这回您想选哪一条?”
齐景东对薛域的话还没说完,直接又是嘴角一抽,听见有阵激动高亢、尖细尖细的声音正从前头的马车里悠悠飘过来:
“啊,在我面前有两条分岔路,一条是大路,另外有一条,也是大路。”
“但不同的是,一条正直平坦,另外一条,阴森歪曲!”齐笙情绪昂扬道,“那还用选吗?做人嘛,当然是要走正道!”
老师告诉她,在给人传递正能量时,一定要字正腔圆、情绪饱满。
薛域紧抿嘴唇、不发只言片语,浑身却不受控制地登时一震。
马夫:“……”
这不至于,真不至于啊。
两条路根本没什么差别,不同的是另一条途中多树多鸟,齐笙很难伺候,时或兴致来了想听鸟鸣啁啁,时或又觉得烦,他才多嘴问这么一句的。
齐笙慢慢把脑袋探出帷裳,四处望了望薄暮山景,努力学着情感电台的播音腔,她信了741的邪,苦心孤诣地继续说道:“路?这让我想起来一个故事。”
“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身世十分孤苦、爹不疼娘不爱,还因为出身受尽欺负,总之过得要多惨有多惨的少年。他就也曾站在这个命运的分岔路上,可惜他近视……不,只是一时眼瞎选错了路,不小心走上了邪魔歪道,最终堕落成为了被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落得个万箭穿心而死的下场。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咳,笙笙,说什么呢?怪吓人的。”齐景东尽管隔着帷裳,依然被尴尬得脚趾抠地,浑身难受地抖了抖肩膀,没忍住插话道,“你来的时候不是说,在马车上颠簸得你脑子和意识都很模糊,舌头也打结,不愿意讲话吗?”
那当然只是懒得搭理你、胡编乱造的托词而已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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