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泡泡栽着五彩糖衣,从浴缸里轻微晃动的白色泡沫中脱离而出,轻飘飘地飘向空中,浮游到张遇面前时,“嘭。”一声轻微的脆响,破成水沫儿消失在空气里。
张遇愣了一秒,吴志德那个骚/浪贱的样子,不就像这漂亮轻浮的泡沫儿吗?
他带人回来的时候,明明认认真真检查过门窗排水管道,甚至连通风口都检查过了,还在上面钉了钉子加固。
那个红衣小鬼就算再牛逼,不走正门是绝对进不来的。
可吴志德怎么就消失了呢?
现在唯一的可能,他也许是沉溺在了白色的泡沫下面!
张遇绷着一颗心,飞快伸手,往下捞了一把。
紧跟着,他心底一空,和他指尖触及到的无形水流一般,空空如也。
“啊!!!”
张遇几近崩溃,疯了一样扒开那些白色的泡沫儿,甚至连浴缸里的塞子都拔掉了,直到浴缸见底,里面空无一人。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崩溃得快要大哭,用沾满白色泡沫的手抱住头,顺着浴缸边缘慢慢滑落,那种无能为力,无法抗拒,无力接受的绝望,像一把讽刺的刀,一刀又一刀毫无感情狠狠地捅着心脏。
这该死的夜,流血的天!
然而就在他痛不欲生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落在了他的肩膀!
他如梦初醒般猛地挑起眼帘,猝不及防的捕捉到一张苍白的美人脸。
正是他心底那位骚/浪贱的吴志德。
他一丝不挂,蜷蹲在男人身边,长发湿漉漉的搭拉在削瘦香肩,微微昂起清瘦的下巴,眼神迷茫又呆滞的盯着男人看。
鹅蛋一样光滑的脸颊还粘着一点白色泡沫儿,锁骨处也有,像是故意抹上去勾引人的狐媚子。只不过原本那双乌黑圆润的美人眼,瞳孔泛起不同于正常人色异样的灰白!
他见到男人复杂的眼神,像只跑出家门落进水里又湿答答跑回来的宠物,讨好似的去扯男人袖子,顶着白色泡沫在男人胸膛蹭了蹭,又扬起修长的脖子,伸出一小截粉红色的舌尖,舔了舔男人的脸。
张遇想狠狠给他一拳,质问他刚才去哪里了的。
可是看着他变色的瞳孔,还有此刻这辈子他都不会做的动作,男人的心又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
“没有关系的……”
他伸手轻轻擦掉他脸颊的泡沫,温热指腹擦过美人苍白的眼睑,在失色的唇瓣落下一抹热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一只没有思想的丧尸,我都要你。”
心理医生冲他迷惑的眨了眨眼睛,微微偏了点头,冰凉的唇躲进了张遇捧住他脸的手心,又是探出舌尖舔舐的动作。
就在张遇又想骂他变成这样还不忘发骚时,美人突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啊!吴志德你这个骚货,干什么咬我!??”
心理医生根本没松口,一把抱住他的手,又咬又舔又吸,眼睛却紧紧锁住惨叫的男人,瞳底白得发亮!
张遇出于本能想甩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定了定神注视着眼前咬他的美人,“我靠,你他妈在吸我的血?”
这怎么可能?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纯异种!
他吸异种的血?
这意味着什么?所谓的实验品,是靠吸异种的血生存的?
所以现在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不再是强大的异种,而是这种实验品?
就像红衣小鬼那种生物?
操他妈的!
老子可不想沦为别人的食物!
张遇越想越气,猛地露出尖牙,一口叼住心理医生修长雪白的脖子,对准以前的牙洞,深深刺了进去!
还是和从前一样芳香甜腻的滋味,像是天鹅绒一般丝滑细腻的口感,带着引人窒息的香气,跳跃在舌尖。
不,比以前更加美味了!
心理医生吃痛,终于松开男人想要挣脱,白色的瞳孔开始朝灰色转变,理智也逐渐回笼!
“放开,痛……”
低低哑哑的声音裹夹鼻音,哼哼唧唧的从美人染了血的唇瓣溢出,听得男人心头一跳。
张遇松开了他。
捧住他的脸深深凝望,心底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要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终是低低的咒骂出声:“吴志德你他妈的还能说话啊!我他妈的还以为你尸变了!”
心理医生张了张嘴,急迫的想说点什么,又尝到嘴里咸腥的血,吓得浑身发抖,连瞳孔都在颤抖:“张,张遇……我,我刚才怎么了……”
张遇痛得滴血的心,倾刻间柔软下来,抱住他轻轻柔柔的吻了又吻,喉咙发紧:“没事了,宝贝儿,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
江与然是被男人闷闷的嘶吼声惊醒的。
男人一身丝质白衣,腰间系着根松松垮垮的带子,露出大半个紧实健美的胸膛,手上端着一口锅,正在摸黑用电磁炉煮东西。
只是他突然惨叫一声,锅差点没端稳,修长挺拔的身姿痛得微微蜷起。
江与然睁开眼睛时,只对上一个蜷起身子放锅的背影。
他浑身酸疼难忍,想起床帮忙,可惜双腿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扶着腰忍痛询问:“你怎么了?”
沈谦听到他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旋即迅速放下锅,转过身来,“小洁癖,我,我眼睛痛……”
江与然猛地扩大眼球,琥珀色瞳孔倒映出一对小小的沈谦,逐渐放大,反转。
男人眼部裹着的纯白纱布,已经被肆溢的鲜血染红了!
仿佛那圈纱布根本无法罩住那么多血,腥红黏腻的液体顺着男人俊美的脸颊,淅淅沥沥的滑落,就像被人从里朝外泼出的红色油漆!
“沈谦!!!”
江与然大脑一翁,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跌跌撞撞的爬起,跑去过扶住男人,惊慌失措的看着他,瞳底全是涌动的泪水:“怎么办,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谦显然也感觉到了是血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他怕吓到他,捂住脸不让他看,“打电话,叫张遇。”
江与然掉着眼泪跑去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人就哭得不成样子:“张遇……沈谦他,出事了。”
那头还在床上抱住美人睡觉,一听这话,诈尸般从床上坐起:“什么?”
“你快来……”
少年喉头一梗,声音又暗哑下去几分,他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正常,可依然抑制不住激动的情愫,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好的,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张遇飞快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又不放心心理医生,翻开他的眼皮检查,发现瞳仁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又打电话叫来几名士兵,让他们寸步不离的守住心理医生,有事情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交待完才风风火火赶到沈谦的住所。
江与然在他来之前,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用厚厚的毛巾裹住男人的眼睛,让他平躺在床上,可全是徒劳。
血像是穿透力极强的红色魔咒,一点点从纯白毛巾深处,洇浸出来,染红一大片。
他红着眼睛掉泪,掉着眼泪责怪男人:“谁让你昨晚那样弄我,现在好了吧,报应了吧……”
沈谦却裂开唇角笑了,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傻瓜,我不会有事的,本来就瞎了,还能怎么样呢?”
“你说什么胡话?难道你不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想啊,我做梦都想啊!”
男人声线天生慵懒且磁性极强,此刻透出莫大的期望,又并存莫大的绝望,仿佛让人捉不住的风,穿过了身体穿过了心,又消失在辽远的天际。
像江与然这种从未历经过事事变迁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怎么见得这世间疾苦,更何况还是自己深爱的男人,那颗脆弱的心怦然碎裂,“你会看见我的,你一定会看见我的!”
……
半个小时后,张遇再次把沈谦推进了医院手术室。
这次他长聪明了,没有让江与然一个人留在手术室门口等候。
毕竟他再也经不起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突然失踪这种打击了。
于是他让江与然换上绿皮隔离服,跟随他们一起进了手术室。
他不想让这个小少年见到血腥,在手术室的角落放了把椅子,让他面对墙壁坐着。
沈谦在麻醉剂的药效下,逐渐失去了知觉,手术开始紧张的进行。
江与然紧绷一颗心,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性子,用余光瞥了眼围在一起的医务人员。
这一眼再次惊心。
他看到好多好多的血,从罩住沈谦的绿皮被单上,滴落下来。
红与绿形成了反差很强烈的对比。
像是绿意盎然的丛林深处,流淌着一条飞洒的血色瀑布。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身上可以淌出那么多血。
永无止境似的。
不敢再看下去,偏过头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偏偏这个时候,助理小林的声音像是警钟一般敲起:“张医生,他的眼角膜已经严重环死了,是否选择摘除?”
晴天一道霹雳。
傻子也知道,眼角膜坏死那就意味着永久性失明了。
张遇正在犹豫要不要摘除,却听墙角的少年哑着嗓子说了句:“可以把我的,换上去吗?”
“什么???”
众人都是一惊,齐刷刷扭回头看向他。
小少年依然面对墙壁乖乖坐着,像个被罚面壁思过的小学生,坐的端端正正,背挺得笔直:“我意思是,如果把我的眼角膜给他,他会不会就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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