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遇用握着滴血手术刀的手,拉了拉绿色口罩,挑起好看的桃花眼,像是看猴的眼神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把我的眼角膜给他,他是不是就能看见了?”少年扶着墙偏过头来,仿佛永远粘裹雨露的双眸中,噙满水光潋滟的雾气,微微翘起的眼尾一片通红。
张遇呼吸一滞。
旋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靥衬得那双漂亮桃花眼格外惊艳,“小朋友,你当眼角膜是再生细胞呢?还能随便送人?”
“他说过,他做梦都想看见我。我不希望他真的变成一个瞎子,我想让他看看,他的男朋友,究竟长什么样。”
江与然如此说。
张遇笑不出来了,声音如淬寒冰:“可是你如果把眼角膜给了他,你就会失明的知道吗?”
“我知道啊!”
江与然漂亮精致的小脸上,写着怅然若失,“我也想看看,他的眼睛长什么样子呢。所以,我就给他一只眼角膜吧。这样,至少我们彼此都能看见。”
手术室里紧张的气氛,此刻静得出奇。
只有各种医疗器械发出清晰的滴滴声。
一双双绿色手术帽下的眼睛死死锁住角落的少年,不少人在心底骂他白痴,因为没有谁会傻到把自己的眼角膜移植给别人!
江与然见他们都没反应,语气里透出一点点不符合他性格的哀求:“张遇,拜托你,我爱他,你就让我,为他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张遇挑高眉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住了星星一样,心底压抑着某种无法言诉的情绪,或许只有他们那样的,才能被称之为爱情。
为了彼此都可以舍弃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不像我们,刀一样扎在起,明明痛不欲生,抽走时,又空虚得要死。
末了,他闭了闭眼睛,吩咐旁边的助手:“安排张床位过来,给他准备麻醉剂……”
……
暴雨还在继续,瑶池的水位急剧暴增,天空灰得像是要压垮下来。
翻涌的波涛中,浮出两颗湿漉漉的人头!
一大一小,小的正是那个红衣小女孩。
而大的,拥有一头银色卷曲的长发,湿透了的银发打起乱糟糟的卷儿,从头顶垂落在水中,映出一张近乎透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连睫毛和眉毛都是灰白色的,唇瓣苍白如纸翼,五官俊逸,唯独眉心生了粒血红血红的观音痣,双眸紧闭,即便在这涛涛涌浪中,依然一副悠闲自得的姿态。
仿佛这汹涌澎湃的湖水对他毫无杀伤力,只是用来泡澡的池子!
旁边的红衣小女孩就没他这么惬意了,连续几个浪头拍打过来,差点将她拍飞。
她狼狈的吐出嘴巴里的水,又不敢去扯旁边的男人,只是努力稳固幼小的身形,求助似的看向他:“零,你玩够了没?”
银发男像是被打扰到了兴趣,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白得剔透的瞳仁!
乍一看,像是这人眼睛中没长黑瞳,只有一片白瓤!
冰冷视线像一把冰刀,冷冷瞥了眼小女孩,“这么好的天气,难得出来游个泳,你就不能安静点?”
红衣小女孩张了张嘴巴,又被一个浪头拍进水里,没一会儿,她吃力的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不停淌水的脸:“你管这叫好天气?”
银发男扯了下苍白的唇,露出一点冻结的笑,也不管她的死活,“你这种低等动物又怎么会懂我这种高情商高智商高富帅的心思?”
“我……”
小女孩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底咒骂:你他妈除了比我高,还不是一样的实验品!还高情商高智慧高富帅?我看你是血压高血糖高风险高!
“行吧,我低等动物,我玩不起,我去岸边等你,今天再不把七号捉回去,boss会生气的!”
红衣小女孩说完没再理他,奋力朝岸边游去,风雨飘摇的,仿佛随时都会把她那具挂着红裙子的小身板扯碎。
“哎……”
银发男人闷闷的叹息了声,又在水里闲散的游了圈仰泳,“没意思,这乏味的日子,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呢?”
红衣小女孩在岸边的白玫瑰丛中,坐到瑟瑟发抖,银发男人终于慢条斯理地游了过来。
他半个身子还在水里,像条水蛇高高昂起头颅,伸手摘了朵被风雨摧残得厉害的白玫瑰,一颗颗扒掉上面的刺,拽在指尖细细把玩了一会,递给红衣小女孩,“要不要,送给你?”
红衣小女孩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这种低等动物恐怕受不起。”
男人无聊的将玫瑰往后一扔,也不管那朵玫瑰瞬间被风雨卷入翻滚的波涛中,微微俯身掐了下小女孩圆圆的脸蛋,“也是,就你这样的情商,恐怕长大了,都找不到对象。”
小女孩:“……”
小女孩:“说的好像你有对象似的。”
“我这不是没找到吗?像我这种三高神一样存在的男人,要怎么样的小仙女才能配得上呢?哎说多了都是泪,算了,不说了,带路吧。”
银发男懒懒伸了下腰,从水中纵身一跃,落到岸上的身姿修长挺拔,黑色紧身连体泳衣下,是一双白皙漂亮的脚,脚趾颀长。
小女孩连连翻了几个白眼,的确三高神经病一样的男人。
不想和他怼,万一惹怒了他,导致任务失败,那她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在大雨的掩护下,朝异种基地走去。
到了有巡逻的地方,他们还是不敢在路上明目张胆的走,接开井盖走了排水系统。
银发男人显然有些不满,一路捂鼻子一路抱怨:“走这么脏这么臭还这么黑的地方,亏你想得出来。”
小女孩按住性子和他讲道理:“不是不敢走上面,而是没必要给自己招麻烦,他们的巡逻队虽然不严格,不过都是些吸人血的怪物,一旦被发现,避免不了一场血战。”
“血战啊!”
银发男人露出一个向往的眼神:“我最喜欢打架杀人放火什么的了,我要走上面。”
说着,他就像只苗条的青蛙,纵身一跳,跳到最近头顶上的井盖,颀长脚手并用,倒扣在井盖边缘平滑的石板上,没用两下力,一只手轻松将井盖掀开!
“喂???”
小女孩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记得这片是高级异种的住宅区!
银发男人已经掀开井盖,钻了出去!
他看见了一处别墅,周围花木在暴雨的洗礼下,打得东倒西歪。
而别墅的楼上,亮着明晃晃的灯。
大大透明的落地窗里,映出一个俊美男人的身影!
男人似乎刚刚洗完澡,头上搭拉着一张纯白毛巾,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薄薄的丝质睡袍贴在修长身姿,很好的勾勒出身体轮廓,又是趴着撑起手臂后翘小腿的动作,臀部线条格外突出,浑圆如玉。
银发男人眯了眯白瞳,不可置信隔一扇窗,眸光略显痴迷的仰望里面的男人。
直到小女孩从井道里冒出头,扯了扯他的裤腿,小声嘀咕道:“零,走了,这里很危险的。”
大雨倾盆,雨水冲刷过男人俊美的脸,水滴顺着他凌乱贴在后背的银发坠落,一串串的落在地上碎入积水中。
他一只手还拽着井盖,微微偏过头来,另一只手朝小女孩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
小女孩仰头一看,也看到了楼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陌!
她知道这是那个哥哥的弟弟,那个哥哥眼睛瞎了都这么厉害,那这个弟弟肯定也不简单。
赶紧又扯了扯男人的裤腿,“零,你想干什么?”
银发男人慢吞吞的蹲下身子,朝她扯起一抹僵化苍白的笑,“我先去犯个罪,少儿不宜,你先下去吧!”
说着,一井盖将小女孩敲了下去!
……
江与然做了一个漫长而香甜的梦。
梦里满世界都是红玫瑰,他和沈谦着同款的白衣,手牵手漫步在玫瑰铺成香的路,男人能看见了,没了白色纱布的遮挡,露出一双深邃如含大海星辰的美眸。
两个人走累了,又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男人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碗马肉,美眸微微弯起,伸过来手揉他毛绒绒的小脑袋,温情脉脉地问:“饿不饿?”
“饿饿饿,我要吃,你喂我,”
江与然高兴坏了,朝他蹭过去脸:“嘴对嘴那种!”
沈谦瞬间笑了开来,如沐春风般的惊世容颜,又宠溺的掐了掐他的脸蛋:“你这个小坏蛋!”
不过却没拒绝,用变成出来的筷子夹了块薄薄的马肉,叼在薄唇朝人逐渐凑拢,食物的香气肆溢在鼻尖,眼看男人放大的薄唇就要触及唇瓣!
“喂,醒醒!”
一道白光刺破美梦,满世界玫瑰和两个纯白身影瞬间化为乌有,梦醒了。
空气里依然残留马肉的香气,纠缠着玫瑰的芳香,粘粘腻腻的充斥进鼻腔。
江与然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有点木腾腾的痛。
他看见了张遇熟悉的脸,正拿小电筒朝他眼睛上照。_娇caramel堂_
“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左边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嗯,眼角膜已经成功移植在沈谦眼睛里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们两个人都能看见对方了。”
江与然有一点期待:“他现在怎么样?”
“就在你旁边呢,呃,忘了你左边看不见,该把床位放在你右边的。”
张遇把他扶起来,江与然朝左边偏过头,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休息的男人。
只不过他脸上依然缠着纱布,不似梦里那般完美。
“他,他怎么还缠着纱布?”
张遇瞬间笑了:“你当我是大罗神仙呢?变个戏法就把你俩的眼睛交换了?这得慢慢养,你左边眼睛也缠着纱布的。等你们好了,我给你们弄一对情侣眼罩,一个戴左边一个戴右边,肯定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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