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费了半天功夫, 才把五条新也顺利带入禅院家,等进入自己的寝殿之后,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疯了。
他, 禅院家的嫡子。
竟然胆子大到将一只特级咒灵领回了家。
而他们家还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
一个堪称咒术师大本营的地方。
“看上去和五条家也没什么两样嘛!”五条新也随意坐在缘侧边上,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庭院中的枯山水。
陷入自闭的禅院直哉刚好听到后半句话,警觉地抬起了脑袋,绿瞳阴恻恻地盯向五条新也,“什么没什么两样?”
“没什么。”五条新也十分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的意思是,枯山水的风景和外面的山川河流还是有点区别的。”
禅院直哉冷哼了声,当即炫耀起了禅院家的庭圆。
“我们家的庭院可是请了专门的园林大师设计的, 每一处造价都非常昂贵, 浓缩了自然的山川之美,你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土包子咒灵没见过吧?”
五条新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毫不心虚地说:“确实没见过, 可将山水之景框在这小小的院墙之内, 以不动替代流动,不觉得太过荒凉了点吗?”
一进来看到这光秃秃的景象,心都凉了半截。
觉得被看不起的禅院直哉气炸了毛。
“欣赏的是意境, 意境你懂不懂啊!没品味的家伙。”
逗够了人的五条新也笑出声来。
禅院直哉:“……”
这家伙, 这家伙竟然敢戏弄他。
迟早有一天叫人把五条新也给祓除了。
看看到时候这家伙还笑不笑的出来。
“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啊?”
禅院直哉瞪了某只笑得极其灿烂的咒灵, “还不是因为你太气人?我告诉你, 你可别在禅院家嚣张, 这里可全是咒术师,要是你惹我不开心了, 我就叫我们家的人来围攻你。
“哦——”五条新也一点也不担心,“你们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禅院直哉看不惯五条新也如此放肆, 立刻刺道:“……你对自己的实力也太自信了吧?”
表面上看着雄赳赳气昂昂,其实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该不会真的只有五条悟能救他吧?
他不想和一只咒灵纠缠一辈子。
必须先搞清楚他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一只咒灵而已,没必要赔上自己的命,他还没有成为家主,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去?
“没办法,我知道自己很厉害嘛!”五条新也摊了摊手。
禅院直哉心中暗暗谋算,决定先套套这只咒灵的话,在心中做了强烈的心理斗争后,他放缓心态,故作矜持地坐到五条新也旁边。
“为什么你和其他咒灵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长相,像你这么类人的,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禅院直哉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端量了一番五条新也。
黑色长卷发慵懒低扎,发尾别到了左肩上,弱化了几分那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精致脸庞。
这家伙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人类的。
也不知道从哪里扒过来穿到了自己身上。
“直哉没有听说过,并不代表不存在。”五条新也曲起一条腿,往前倾靠,将脑袋搭在膝盖上,侧脸看向金发青年,“我原来不是咒灵……”
既然这位大少爷那么想知道点什么,他就透露一点好了,免得禅院直哉晚上疑心病犯了,把自己给纠结死。
“什么?!”禅院直哉惊讶得有些失声,“你以前不是咒灵?那是什么?人类吗?这怎么可能……”
不,有可能。
那就是原先身为咒术师的五条新也被普通人杀死。
“你……之前骗我?!”
这家伙之前还吓唬他,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特级咒灵是很恐怖很残忍的,现在想想,当时五条新也分明在故意吓他。
可恶,着实可恶。
五条新也诧异,“……这是很重要的关注点吗?”
禅院直哉竟然只在乎他骗他?
禅院直哉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确有些不对劲,掩饰性地咳嗽了声,“你管我关注点在哪?烦死了。”
“我发现了。”五条新也忽然严肃地说一句。
“发现什么?”
“直哉你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五条新也用五指轻轻梳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最开始还怕我怕得不成样子,现在倒是敢对我大哄大叫了,之前还敢打我,你是不是忘了……”
禅院直哉眼皮子重重一条,下意识想要逃跑,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按在了缘侧的木质地板上。
“你是不是忘了我脾气表现的再好也是一只特级咒灵。”
钴蓝色眼瞳像是一对从深潭中缓缓浮出的阴翳蛇目,猩红的蛇信子肆无忌惮地吐露在空气中,若有所无地扫过了坏心眼咒术师脆弱的脖颈。
禅院直哉被恐怖的咒力所压制,动弹不得,但身为禅院家未来的家主,遭到一只咒灵胁迫已经是奇耻大辱了,现在还被这只可恶的咒灵压在身下。
屈辱和羞耻感难以控制地从心底涌现了出来,只能红着眼睛瞪着五条新也,想要找回一点气势。
“你……”
“直哉,你怎么不长记性呢?”五条新也冰冷的手轻轻抚摸过禅院直哉的侧颈,过冷的体温促使后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叫你听话些了吗?”
禅院直哉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触及了五条新也的雷区。
这家伙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地发起了脾气。
“害怕得都在发抖呢!”五条新也笑眯眯地用指腹碾过禅院直哉的唇瓣,“其实也不用这么害怕。”
禅院直哉睁圆眼睛,死死盯着五条新也,忽然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
这家伙又是在故意吓唬他。
“你这混蛋。”意识到这点的禅院直哉用力将五条新也从自己身上掀开,“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这个疯子。
五条新也死之前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说祸害遗千年,看来的确是这样的。
必须赶紧把五条新也祓除了。
不然他晚上睡觉都不安心。
“直哉这么对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五条新也继续威胁。
“那你杀了我好了。”禅院直哉破罐子破摔。
五条新也:“……”
嘁。
不好玩了。
气不过的禅院直哉站起来,想要把五条新也推下缘侧,却被人反手抓住手腕,扯了下去。
一人一咒灵双双摔在枯山水的白砂之中。
五条新也当然不可能委屈自己,瞬间和禅院直哉调换位置,让后者给自己当了肉垫。
禅院直哉吃痛地皱了皱眉,刚想发火怒吼,却被五条新也捂住了嘴。
“嘘——直哉别忘了,这里可是你家,全是咒术师呢,要是让你的族人们看到你被我一只咒灵压在身下,他们又会有什么想法呢?”
一段话彻底制住了好面子的禅院直哉,刚脱口而出的叫喊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憋得他满脸通红。
“……”
他果然,最讨厌这只咒灵了。
这家伙比以往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咒灵还要让他生气。
“你滚开!”禅院直哉怒极,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发作,五条新也总有各种方法来对付他。
这家伙该不会是他的天克吧?
不要太离谱。
五条新也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白砂上的禅院直哉。
“谁准你用这种角度看我的?”禅院直哉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啊?
五条新也该不会是在看不起他吧?
五条新也伸出手,“要拉一把你吗?”
“不用。”禅院直哉收着声音斥了句,“你离我远点。”
“直哉你可真够坏的,明明是你一开始想推我,我只是趁你”犯罪未遂“的时候,反把你给拉下来了而已。”
禅院直哉:“……”
气死了。
五条新也怎么还不去死啊!
被禅院直哉在心中诅咒的五条新也悠悠然在这间寝殿中住下。
禅院直哉……禅院直哉可耻地屈服了。
要是莫名其妙换院子才奇怪,况且他也不可能把五条新也扔在这边,虽然他不喜欢族里那群蠢货,但这可是他的家族啊!
成为家主之后,族里那些看他不爽的人还不是只能任由他呼风唤雨?
想想他们一脸憋闷的样子就心情舒畅。
“喂!你一只咒灵晚上睡什么觉啊?”
禅院直哉推了推躺在身旁的貌美咒灵,很是不愉快。
“怎么了?你的褥子那么大,分我一半有什么关系。”
五条新也直接将被子扯过来盖到了自己身上。
禅院直哉:“……”
在再说一百次。
他讨厌这只咒灵!
鸡飞狗跳的日子就此拉开帷幕,为了藏着五条新也,禅院直哉一连几个月都是自己打扫房间,甚至让侍女进屋拿一下他的衣服都不行,生怕五条新也被发现。
“每天在自己家就像做贼一样,直哉好辛苦啊!”
五条新也坐在房梁上晃着腿。
禅院直哉没好气地睨了五条新也一眼,“我沦落到此般地步到底是因为谁?某只咒灵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五条新也吐了吐舌尖,从上面跳下来挂到禅院直哉身上,“好直哉,你最好了不是吗?”
禅院直哉在乎的可不是五条新也,而是他自己。
要是他的存在会发现,禅院直哉可是很有可能被逐出家族的,窝藏特级咒灵,这么大的罪名,恐怕没有几个咒术师愿意承受。
禅院直哉也不再害怕五条新也忽然靠近,他嫌弃地推开五条新也凑到他身边的脸。
“说了多少次离我远点。”
虽然操着很不乐意的口吻,可除了刚刚那下反抗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了,相处了几个月,他早已习惯了这只咒灵的亲近。
不得不说,五条新也当工具人还是挺好用的,随传随到,那些偶尔会落到他头上的任务,也因为五条新也的存在而变得简单了不少。
“这是什么?”五条新也注意到禅院直哉手上提着的两个瓷瓶,“酒吗?”
“从我父亲那里拿的,十几年前酿的,现在肯定可以喝了。”禅院直哉随手将两壶酒塞到五条新也怀里。
“偷偷拿出来的?”
“怎么可能!我父亲同意了,你给我留一瓶啊!不许全部喝完了。”
五条新也都快晃出障子了,却听到禅院直哉的叮嘱,他回头认真道:“当然不会,直哉才是那种喜欢私吞的人。”
禅院直哉:“……”
可闭上嘴吧!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啊!
五条新也坐在庭院中抿酒赏月。
简单整理了一下房间的禅院直哉也走过来,他阴恻恻地盯了几秒悠闲自在的貌美咒灵,没忍住嘲讽道:“你一只咒灵倒是挺有闲心逸致的!”
五条新也反唇相讥,“比不过你禅院大少爷,喜欢跟我这个咒灵聊天。”
“……”
禅院直哉冷嗤了声,坐在五条新也旁边,拿过了另一瓶酒,打开上面的软木塞,给自己灌了一口,余光却不停往五条新也那边飘。
咒灵的样貌比许多人类都要出众,要不是看在这点的份上,说什么他也要去找五条悟把这只咒灵给祓除了。
一只长得赏心悦目的咒灵放在身边,总比每天都要面对一张长满眼睛的脸要好。
“你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诶,直哉不是说要将我祓除了吗?”
禅院直哉:“……啧。”
“直哉怎么又不高兴了。”五条新也晃了晃已经喝了一半的酒瓶,“直哉好容易生气啊!”
“要你管。”
禅院直哉没好气地低吼了声。
“行行行,随你。”
夜色愈深,酒意渐浓。
禅院直哉的脸颊浮现了两团红晕,美酒的味道让他有些熏熏然,连月亮都看成了两个。
“直哉,你还好吗?”五条新也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又在禅院直哉面前晃了晃手,让那对渐渐迷离的绿瞳回归了一点。
禅院直哉眨眨眼,反应慢半拍似地转过了头,定定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新也。
五条新也刚想笑话两句。
禅院直哉却看似控制不住地往五条新也那个方向倾,后者微微想要仰了一点,想要拉开距离,却被禅院直哉抓住了肩膀。
“直哉,你醉得不轻……”
五条新也错愕地瞪大眼睛,唇上属于人类的温软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被美色所蛊惑的禅院直哉无意识地吻上了五条新也的唇,抓着对方肩上的手也在不断收紧,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他跟随本能,趁着五条新也大脑宕机,舌尖已经挤入了带着浓郁酒香的齿缝。
反应过来的五条新也立刻反客为主,将禅院直哉揽近了些,加深了这个缠绵的吻。
冰冷的气息围拢上去,瞬间侵占了禅院直哉,不属于自己的舌尖扫过上颚时,他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下。
五条新也抬手遮住禅院直哉的眼睛,稍稍分开了些许后,等禅院直哉匀过来气之后又低头轻咬住了禅院直哉的颈部。
敏感的喉结被肆意舔/弄的坏心眼咒术师难受得双腿都在发颤。
等到自己的手探入五条新也的衣服下摆,抚摸对方冰块般的躯体时,禅院直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这是在……和一只咒灵亲热吗?
惶恐的禅院家大少爷一把推开五条新也,连眼中的情欲都没来得及压下,就跌跌撞撞地往院子外跑,不小心弄到的酒瓶也管不了了。
五条新也垂下眼帘,没有去追,只是靠在缘侧边的柱子上,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还盛着一点酒液的瓷瓶。
啧。
亲完就跑,禅院直哉也挺厉害的。
就是欠教训。
禅院直哉狼狈的跑到隔壁院子,随便挑了个房间就躲了进去,等身体反应退去之后,他才敢出去叫人给自己拿套换洗衣服过来。
疯了。
真是疯了。
五条新也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吗?
本质上还是只咒灵啊!
他刚刚竟然……竟然亲了一只咒灵!!
果然是疯了吧!
下次他再也不拿禅院直毘人的酒了。
真坏事啊!
禅院直哉懊恼地抓了抓自己那头金发,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下唇瓣咬出血来都不知道。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说到底也不全是他的错啊!
五条新也那么像人类,长得还那么美,试问一个大美人天天躺在自己身边,谁都会心猿意马的吧?
不是他的错。
都是五条新也的错。
即便是将所有过错都不讲理地推到了五条新也身上,禅院直哉接下来几天也不敢回自己寝殿去面对那只貌美咒灵,只能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接了几个任务,出去祓除其他咒灵了。
奈何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任务过程中一不小心被咒灵打伤,只能先去东京咒术高专找反转术师,刚好五条悟也在,禅院直哉忽然想起家里那只咒灵,主动和最强咒术师搭话。
“悟君……”
五条悟扬扬眉,“怎么?有事吗?”
“能不能用你的‘六眼’给我看看身上的诅咒。”
“诅咒?”五条悟很是诧异,“你身上……”
禅院直哉见五条悟语气凝重,不由得悬起了心。
见自己把对方的胃口吊得足足的,五条悟欢快地说:“压根就没有诅咒啊!”
禅院直哉高高悬起的心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什……什么?”
“你身上根本就没有诅咒啊!为什么要说自己中了诅咒?”
五条悟很是不解。
而且禅院直哉身上还有他熟悉的咒力。
禅院直哉脸色青青紫紫,“悟君确定,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确定以及肯定啦!没有任何诅咒能够瞒过我的眼睛。”
“是吗?”禅院直哉心中怒意翻涌,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悟君,我最近被一只咒灵缠上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他给祓除了?”
岂有此理。
他担心受怕了那么久。
结果五条新也那家伙从头到尾都在戏弄他。
偏偏……偏偏那天晚上他还色迷心窍,亲了那只咒灵。
气死他了。
这简直就是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鞭笞。
“不行,我很忙的,一只咒灵而已,相信你自己能解决的。”
禅院直哉:“……那只咒灵很强,是特级!悟君不想去挑战一下吗?”
“挑战?”
这个词有一天还能用在他身上?
五条悟歪了歪头,来了点兴趣,决定跟禅院直哉走去看看。
怒气冲冲地禅院直哉刚走出咒术高专的结界范围,就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顺着那道冰冷偏执的目光看去,他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钴蓝色眼睛。
或者说,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
五条悟长嘶了一声,“你说的咒灵该不会是他吧?”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后背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呢!”五条悟和五条新也点点头,掉头就走,“直哉你自己解决吧!”
禅院直哉:“!!!”
什……什么?
五条悟竟然见死不救?
“悟君,你不是答应地得好好的吗?”
五条悟快步走远,“我现在反悔了。”
不知道他哥在搞些什么,还不小心把自己整成了这副咒灵的形态,但要是他参与进去,以后绝对没小蛋糕吃了,这可不行。
为了一个禅院直哉,失去自己的小蛋糕森林,这是万万不可取的啊!
禅院直哉想要跑进结界之内,却被五条新也勾住了脖子。
“想要去哪?直哉?”冰雪般的指腹轻轻蹭过禅院直哉的喉结,五条新也收紧了手上的力道,以一个强势的姿态将人搂进怀里。
禅院直哉这回是真的有点害怕了,双腿都似乎失去了力气。
“我……我……”
五条新也却将指腹压在了他的唇瓣上。
“嘘——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只属于我们俩的时间,你可以详细跟我说说,刚刚你想要叫悟来帮你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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