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没想到人这一辈子能发生这么倒霉的一件事。
——难得勤快一次去做了任务, 中途却被一只特级咒灵给缠上了。
没错,是“缠”!
祓除又祓除不了,打又打不过, 撵也撵不走,甩也甩不掉。
几乎试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没能解决这只咒灵。
今天可真是他这辈子最憋屈的一天。
早知道就不该出门啊!
竟然让他遇到这么倒霉的事。
果然他还是比较适合待在禅院家。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只要是咒术师,就难以忽视身后那无以复加的恐怖咒力。
“哎呀!直哉走的好快啊!我都快跟不上了~”
青年稍显低沉的嗓音带了一丝丝撒娇的口吻,坦然对禅院直哉逐渐加快的脚步表达自己的些许不满。
听着这道几乎贴着他耳边的声音, 禅院直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冒了出来,连带着被咒灵气息扫过的那半边身体都凉了许多,像是整个人浸入了寒潭之中, 怎么挣扎也不得浮出水面, 只差一点就要溺毙其中。
慌张连带着恐惧在心底冒出泡泡,禅院直哉控制不住地甩开了貌美咒灵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像是在虚张声势般, 他怒吼了一句。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 别突然靠近我!”
这个名叫“新也”的咒灵是忽然出现的,只是一个照面,就把他的任务目标给碾碎了, 他从未如此对一个咒灵的实力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从对方出现的那一刻起, 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岂止不是对手啊!
要不是这只咒灵对他感兴趣, 他怀疑只需要一瞬间, 咒灵就能把他这个特别一级咒术师给干掉。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咒灵感现身时浑身颤抖的自己。
惊讶五条新也和人类过于相似的外表和自主沟通能力,并对方的实力震撼不已, 要不是他确定五条新也非人的身份,第一眼绝对会将五条新也当做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类来看待。
其实直到现在他有时候也会将五条新也错认为是自己的同类。
在危机解除之后, 心底涌现出来的是难以承受的懊恼和羞耻。
不管五条新也多么强悍,他竟然……竟然被一只咒灵给吓到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好凶啊!”五条新也佯装吃疼地揉了揉手背,钴尖晶似的蓝眼睛幽怨地扫了禅院直哉一眼,“明明一开始还不敢对我大呼小叫,现在才过去多久?你就变脸了,连装都不肯装的久一点吗?”
他就没见过禅院直哉这么多变的人。
禅院直哉冷哼了声,“你活该,谁让你不经我允许就擅自靠近我!”
起先他还小心翼翼,但意识到咒灵似乎无意对他做什么后,便逐渐放肆,一点一点地试探之下,发现咒灵对他还挺包容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不然他刚刚怎么也做不出怒吼咒灵这种事。
他禅院直哉是能屈能伸。
但该伸的时候还是得伸一下,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很怂吗?
之前被这只咒灵吓到已经够丢脸的了。
五条新也暗带探究地望着禅院直哉的背影。
“也稍微走慢一点等等我!”
别看这人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暴露在他面前,实则警惕性比谁都要强,要是他从后方偷袭的话,禅院直哉绝对能在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跳出几丈远。
他可是咒灵啊!
天生就是咒术师的敌人,是需要祓除的任务对象。
一个咒术师又怎么会放心将自己的背部展露在咒灵面前呢?
禅院直哉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
“你走快点会死是吗?”
他还得想办法回禅院家。
这情况显然不可能叫自家的司机来接他,不然禅院家嫡子往本家领了一只特级咒灵的事在短时间内就会传遍整个禅院家乃至咒术界。
不,不行,他得先去咒术高专找五条悟。
这只咒灵已经超出了他能解决的范围,必须去找五条悟,想必干掉咒灵是最强咒术师抬抬手指就能做到的事吧?
五条新也悠哉悠哉地缀在禅院直哉身后,看似保持恰当的距离,实则只要禅院直哉有逃跑的念头,他能瞬间出手,将禅院直哉给绑回来。
这个咒术师的想法很好猜。
坏心思都表现在了脸上。
起先还是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意识到他不会做太过分的事后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举止不仅放肆了不少,还敢动手打他了。
当然,是不带咒力的那种。
如果忽略那么点杀意的话,毫无威慑力。
看样子禅院直哉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嘛!
得亏了禅院直哉,他才能从那个鬼地方出来。
嗯……作为回报……
他该怎么“报答”禅院直哉好呢?
作为一只有原则的咒灵,五条新也觉得自己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实现一下禅院直哉的愿望。
那就一直跟着“禅院直哉”好了!
五条新也愉快地敲定了禅院直哉接下来的“噩梦”。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吗?我可是特级咒灵诶?”
禅院直哉还没走几步,就再次被五条新也勾住了脖子。
他转头,对上那张山茶花般靡丽的脸庞,眼中不可控地闪过惊艳之色,将注意力从美色中扯出来后,他冷着脸斥责:“你不贴着我会死是吗?”
但这点言语攻击对五条新也来说无伤大雅。
五条新也收敛身上的非人气息,靠得更近了一些。
“不会啊!我都好久没接触到人类的体温了?你给我搭一下怎么了?刚刚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只咒灵的触手捅了个对穿,按照人类的话来说,你不应该好好报答一下你的救命恩人吗?”
咒灵非常擅长倒打一耙。
“不说以身相许吧?你也该请我吃顿饭。”
“你一只咒灵吃什么东西?人类吗?”
对于咒灵的食谱,禅院直哉贫瘠的脑子只能想出“人类”。
五条新也轻轻捏了捏禅院直哉的耳垂。
“你可以猜猜。”
暧昧的动作下,当事咒灵和人都没有其他方面的想法,后者更多的是心慌。
一只咒灵贴得那么近,能不慌嘛!
要是五条新也想,禅院直哉的脑袋能在眨眼间和他的脖子分离,而他的眼睛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看到从脖颈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滚。”
禅院直哉压下后背攀上的冷寒,心中憋着口气,但五条新也说的某些事的确是事实。
被一只咒灵救了,这对咒术师来说简直就是耻辱,要是传出去他都不知道会被其他人笑话成什么样。
不行。
他受不了了。
必须找五条悟把这只咒灵给祓除掉,不然他要被对方折磨死。
“你该不会想找其他咒术师把我给祓除了吧?”五条新也冷不丁说道。
禅院直哉心中骇然,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异常,只是按照之前的语气冷呵了一声。
“那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五条新也吹了吹指尖上莫须有的尘埃,好心好意地提醒禅院直哉。
“你是咒灵,我是咒术师,祓除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五条新也笑了几声,“还真是!不过,你应该没有想过祓除我的后果吧?要是你把我的存在告诉其他人,或者叫其他人来祓除我的话,你可就没命了哦!”
“你什么意思?”禅院直哉顿住脚步,极其阴鸷地睁大那双上挑的狐狸眼,过于夸张的表情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尖酸刻薄,异常骇然。
“字面意思喽!”五条新也轻轻拨弄着禅院直哉鬓角的一缕金色发丝,“我在你身上布下了‘诅咒’呢!我死了的话,你也得死,所以,记得要好好保密哦!直哉君。”
他可不是笨蛋,明知禅院直哉没什么好心思,自然要上一道保险,免得自己把自己玩脱了,那可不行,他还要活得久一点。
咒灵冰冷无比的手贴在禅院直哉温柔的脸颊上,可后者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难以呼吸,跳动的心脏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但紧接着又狂跳了起来,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气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被他人威胁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尤其是这个家伙还是一直彻头彻尾的咒灵。
“你……”
“我怎么了?”五条新也忽然靠近,和禅院直哉额头抵着额头,“听话点,别忘了,我可是诞生自人类的负面情绪的,我比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要了解人性的黑暗,想要猜出你的心思,轻而易举。”
禅院直哉的坏心思还真是好懂呢!
再怎么伪装,也扯不下那张虚假的假面。
“……”
禅院直哉攥起的手又松开,如此反复。
这只咒灵该不会要缠他一辈子吧?
不,不可能。
得想个办法。
既然是“诅咒”,也一定有方法可以解决的吧?
他堂堂禅院家的嫡子,未来的禅院家家主,绝对……绝对不能受一只咒灵所牵制。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咒术师,你为什么非要跟在我身边?去缠着别人不好吗?吓唬他们说不定能满足你的恶趣味。”
禅院直哉大为不解。
五条新也稍稍思索了几秒,给出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因为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啊!”
禅院直哉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缠着对方毫无心理负担呢!
要不是禅院直哉本身就是咒术师,他都怀疑对方滋生的负面情绪能滋养他数十年,还没说两句话就生气了,脾气好差。
他一只咒灵都没禅院直哉这么阴晴不定。
禅院直哉:“……”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真的没有人能够来收了这只咒灵吗?
“乖乖听话些。”五条新也用冷凉的指腹刮过禅院直哉的眼尾,“我兴许会在未来某一天大发慈悲地解开你身上的诅咒。”
咒灵在此时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獠牙,并将他们抵在了禅院直哉脆弱的命脉上,似乎只要轻轻往前凑一点,就能轻而易举的划破人类的皮肤,让流淌在血管之中的鲜血如汩汩流水般淌出来。
禅院直哉……禅院直哉敢怒不敢言。
本质上他其实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这下遇到五条新也,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不仅短时间内祓除不了对方,还可能和咒灵绑定一辈子……
一想到自己一个咒术师很有可能和一只咒灵生活一辈子,天天担惊受怕,生怕别人发现他这个禅院家的嫡子同咒灵相纠缠……
要是被发现了,总监部那群糟老头子说不定还会给他打上一个“叛逃”的标签。
到时候再派几个咒术师来追杀他……
这真的是……天都要塌了。
“事情得往好处想。”五条新也又换了张友善的嘴脸,全然不见方才那副威胁禅院直哉的阴间模样,“要是你以后遇见打不过的咒灵可以叫我,随传随到哦!”
“笑话……我怎么可能……”禅院直哉还没说完就把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不行。
不能说的那么满。
flag绝对不能立,万一倒了怎么办?
“对了,没告诉你我的全名吧?我叫五条新也哦!”
“五条?”禅院直哉的眼皮子跳了跳,“你和五条家什么关系?”
“五条家?那是什么?”五条新也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我是看到一张身份证明啦!觉得这个姓氏好听就拿来用了,现在改姓禅院也是可以的。”
“可千万别!我们家可供不起你。”
禅院直哉阴阳怪气地说。
本来想直接送五条新也去咒术高专,让五条悟解决了一了百了,现在显然不能那么做,在没有把诅咒解决之前,他必须得保证五条新也活着,也不能让对方随便出去乱跑,万一恰巧不巧好死不死碰到五条悟怎么办?
那不就连带着他一起玩完了吗?
五条新也被祓除了没关系,不然带着他一起死啊!
“你能不能下来走路?”禅院直哉木着脸对挂在他身上的五条新也说。
五条新也趴在禅院直哉的肩膀上,“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很重。”
邪恶咒灵毫不客气地欺负起了可怜的坏心眼咒术师。
禅院直哉:“……”
气死他算了。
带五条新也回家确实成了最大的问题。
禅院直哉不能叫任何人来接他,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辆车都租不到,只能走到山脚去等一两个小时才会来一次的电车。
堂堂禅院家嫡子哪里坐过这些在他看来只适配平民的交通工具,此时此刻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徘徊了,按照地图,中间又转了几趟公交之后,他和五条新也终于来到了市区。
禅院直哉可不打算坐JR线,挤了公交还不够,还得在晚高峰挤那玩意儿吗?
放过他吧!
不缺钱的他当然选择打车回家。
五条新也就跟个随身灵一样贴着他,禅院直哉已经由最开始的惊悚变成现在的木然了,又不是要摘他脑袋,爱贴着就贴着吧!
“你好像很怕别人发现我?”
五条新也双手叠在禅院直哉的肩膀上,将脑袋靠了上去。
实在是太有趣了。
把禅院直哉逗到炸毛是他刚刚发现的新乐趣。
“……我怕别人把我当神经病。”
禅院直哉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的,说完之后,他又不顾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
在这些非术师眼中,他可不就是跟一团空气讲话吗?
现在最难的是把五条新也带入禅院家。
御三家都有各自的结界,以免咒灵和诅咒师闯入,五条新也只要一靠近就会让结界发觉。
得想办法让结界认识五条新也的咒力。
禅院直哉闭目养神。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有多么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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