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深。
虎杖悠仁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强忍着后背上的“尖针”,十分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
“新也老师,我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妙。”
汗水都快滴到他的眼睛里了,气压又低又压抑。
一个没忍住在陵园和爷爷讲了很久的悄悄话,四周黑沉下来,他才突然想起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都在山脚下等着,急急忙忙跑下山。
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两人在哪,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一身女式浴衣的五条新也从一条昏暗的小巷里施施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衣服稍稍有些凌乱、脸色黑如锅底的禅院直哉。
他现在只觉得后边禅院直哉的视线都快将他给洞穿了,为什么五条新也不和禅院直哉走在一起?
他其实可以一个人走在后面或在前面当电灯泡的,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亮的那种。
就算是二人要亲亲,他也可以马上跑到街道转角那里躲着,期间不发出一丁点儿动静,保证不会出来打扰到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
虎杖悠仁默默在心中流泪咬手帕。
感觉他就像是父母吵架夹在中间的那个可怜小孩,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创伤。
五条新也明知故问:“哪里不妙了?我觉得还挺好的。”
虎杖悠仁直说:“你是不是和禅院先生吵架了?新也老师?”
快去哄人叭!
禅院直哉的眼神真的很恐怖啊!
总感觉对方会突然冲上来给他的心脏狠狠戳一刀。
“没有。”五条新也相当淡定。
没有吵架。
只是把禅院直哉欺负过了头,小少爷现在正闹着脾气呢!
虎杖悠仁不太相信,“真的吗?新也老师?”
“真的啊!直哉这是在闹小别扭。”
“五条新也!你在别人面前乱说什么呢?”
禅院直哉马上冲过来,免得五条新也在虎杖悠仁耳边说点乱·七·八·遭的东西,害得他丢了脸面。
虎杖悠仁余光一瞥,倒映着泠泠月光的利刃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
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平常交流感情的方式都是那么硬核的吗?
“新也老师!!”
五条新也转身倒着走,轻松接过禅院直哉抛过来的匕首,脚下的木屐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我不是把直哉你的刀全都拿走了吗?”
这把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禅院直哉环起手,脚步放慢了不少,“你可以猜猜啊!”
“既然直哉那么想在我身上捅出个窟窿的话……”
五条新也驻足在原地,等待禅院直哉走进,将刀塞进了对方的手心里,随后握着禅院直哉的手,让刀尖对着自己的心脏,慢慢施加力道。
“我也是可以满足你的,毕竟这是直哉你心心念念的事……”
眼见着开了锋的尖刀几乎要划破薄薄的浴衣,禅院直哉瞳孔骤缩,回想起昨夜在五条新也胸膛上看到的狰狞疤痕,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慌忙打开五条新也的手,收好了刀。
怒骂道:“你真是个疯子!”
他只想跟五条新也玩玩,没想到这家伙要来真的。
还他心心念念的事,说的好听,他现在心心念念的事就是晚上和五条新也换个位置,有本事也满足他啊!
虎杖悠仁:“……”
咒术师都是疯子。
嗯……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他不懂。
但他确实是挺亮的。
突然期待过两天和新老师一起出任务了,电灯泡偶尔也是会太亮的,和五条新也他们在一起,脑门儿锃亮!
“赶紧做任务,我要回去休息。”
“嗨——”
虎杖悠仁弱弱举手。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空气似乎短暂地寂静了一秒。
五条新也:“欸?”
虎杖悠仁:“欸?”
“悟没告诉你吗?”五条新也眨眨眼。
虎杖悠仁无辜道:“好像,没有。”
五条新也扶额,“抱歉,是我疏忽了,我以为悟已经告诉你了。”
禅院直哉在一旁嘲笑。
“是一只术式很有意思的咒灵,当年负责它的咒术师将它封印在了神社中,并不是很强,只要把本体拽出来,那它就任你宰割了。”
虎杖悠仁听得很认真,记住了每一点信息。
“具体术式是什么,我就不告诉虎杖同学了,亲自体验一下会更有意思。”
五条新也想了想,继续介绍道:“以前的人们认为他们居住的地底下藏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鲶鱼,他们觉得只要鲶鱼翻身就会引发地震,而这个传说在江户时期广为流传,当时几乎没有人不相信。”
禅院直哉轻嘁,“真是愚蠢。”
这么离谱的流言都有人相信吗?
接下来不用五条新也说,虎杖悠仁就将近些日子学到的咒术理论学以致用,“随着人们对传言的恐惧和迷信,促成了咒灵的诞生?”
“没错。”
禅院直哉似乎来了点兴趣,“特级?”
“一级。”五条新也拍拍禅院直哉的肩,“要是特级的话,怎么也不能让虎杖同学一个人去应付的吧?”
禅院直哉上下打量了眼虎杖悠仁,口吻轻蔑,“还真是弱啊!听说你之前还被一个特级咒胎给干掉了?”
这个只是力气大点的平民,居然是两面宿傩的容器?
和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虎杖悠仁:“……”
看着深受打击的小孩整个人都快变成灰色了,五条新也轻咳两声,“那是个已经孵化的特级咒胎。”
禅院直哉毫无感情地“哦”了一声,究竟是咒胎还是已经孵化的特级咒灵,他并不感兴趣,“你是在帮他说话吗?”
轻飘的语气让虎杖悠仁寒毛炸起。
差点忘记了,新也老师的对象可是个实打实的大醋王。
只要是接近五条新也的生物,无论男女,甚至连路边走过的猫猫只要被五条新也摸个脑袋,禅院直哉都能吃上两口酸醋。
天知道他们方才在来神社的路上遇到了多少人想要上来和女装的五条新也搭讪,但都被阴气森森的禅院直哉给吓跑了。
五条新也丝毫不慌。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呵,最好如此。”禅院直哉一眼就瞄到了绕着鸟居转的几只猫,“等会儿要是你去摸那些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的猫,我就把你的手给剁了。”
五条新也挼猫的手法让他想到了对方摸他脑袋时的样子。
虎杖悠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看吧看吧。
禅院直哉连只猫都忍不了。
五条新也双手举起,笑得乖巧。
“好的。”
禅院直哉很满意五条新也的顺从态度。
……
三人开始在神社四周着手解除插入地底下的封印咒钉。
实际上干活的只有五条新也一个。
虎杖悠仁还是个咒术新手,没学到封印术,禅院直哉就是纯粹不想浪费自己的心神干活。
“晚上蚊子那么多,直哉你是怎么想着跟我们出来的?”
五条新也往自己小腿上喷着驱蚊水喷雾。
禅院直哉早就将袖子放下,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借着淡淡的月光,他眸光犀利地横了一眼卷发青年,“我想跟就跟了,怎么,你有意见吗?”
五条新也连忙举起手,弯着眼睛,“不敢不敢,我怎么敢管你禅院少爷呢?”
禅院直哉皱了皱眉,下意识不喜欢五条新也这种阴阳怪气的口吻。
感觉是在笑话他。
就算没有这个意思,那也是五条新也的错。
禅院直哉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所有黑锅都扣在了五条新也身上。
五条新也叹了口气,“真是的,我应该穿件长裤出来,直哉,我这可是都为了你啊!”
他还猜不透禅院直哉的心思吗?
自己换上女装之后,禅院直哉完全不抗拒在外面和他表现出亲近的姿态,甚至还会主动揽着他的肩。
无非是在乎“脸面”而已。
在禅院直哉的观念中,要是在外面和一个男人勾勾搭搭,一定会失了自己的颜面,对方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眼光,所以他女装的时候,禅院直哉才敢肆无忌惮地和他亲密,就算是当众kiss也没关系。
算了。
封建小少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放一点自己的思想。
禅院直哉偏头,轻嘁了一声,并不把五条新也的话放在心上。
“那只咒灵到底在哪?早点解决完,我要回去休息了。”
昨天晚上他可一点都没有休息好,偏偏罪魁祸首五条新也还翻来覆去地折腾他,今天早上又被吵醒,现在还要陪这两人出来做任务,他没发脾气就不错了。
“接下来去封印咒灵的神社就可以了,麻烦直哉君下个‘帐’。”
禅院直哉口吻尖锐道:“你在命令谁呢?”
五条新也回眸一笑,“这是请求,顺便请禅院小少爷麻烦挪一挪你的腿,你踩到咒符了。”
禅院直哉被这句话一堵,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嫌弃地踩了两脚地上裹着钉子的深褐色布条,但手上还输结出了“帐”的起手式,漆黑的屏障哉天空中似泼墨般晕染而开,很快就覆盖了整座山头。
“直哉真好啊!”五条新也勾着禅院直哉的小拇指晃了晃,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禅院直哉克制着不断上扬的嘴角,扭曲着神情,勉强发出了一声冷笑,旋即他反应过来怎么,慌忙甩开五条新也的手,并往对方衣服身上蹭了蹭。
“……等会儿,你居然用你碰过泥土的手牵我的手?”
五条新也哼笑了几声。
没错。
他就是故意的。
“你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禅院直哉抬了抬下巴,“要是你不小心阴沟里翻船,可不要求着我救你。”
五条新也低笑了两声,“怎么可能,这回可是虎杖同学上。”
“欸?”
在旁边习以为常当着电灯泡的虎杖悠仁乍然听到五条新也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呆呆愣愣地看着五条新也,似乎有点忘记了对方先前说要把咒灵交给他的话。
“哦哦,好的,新也老师。”
真的万分不好意思。
刚才他在假装自己是个电灯泡。
五条新也点了点头,“悟说这算是对你的一个小测试,我和直哉负责在旁边保护你。”
禅院直哉环起手,发出一声刻薄的讥笑,“我可不会管这小子的死活,两面宿傩的容器死了对我来说可一点坏处都没有。”
他可是巴不得对方死了呢!
虎杖悠仁整颗脑袋都快耷拉下去了,下一秒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放心吧!禅院先生,我会努力不会让您来救我的。”
禅院直哉:“……”
五条新也:“扑哧——”
虎杖悠仁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那么我们开始吧!新也老师,话说,咒灵在哪呢?”
“别着急,封印还没完全解除,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呢!”五条新也在禅院直哉几乎要剁人的目光下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要是你打不过的话,可以放宿傩出来。”
他有些想要会会这位千年前的最强诅咒师。
虎杖悠仁和对方的“束缚”不简单,要是能得知内容那就更好了,在不知道他们俩究竟立了什么“束缚”的情况下,他不敢直接出手将两面宿傩从虎杖悠仁的身体中抹除,万一带着这个小孩一起死翘翘了那可就不好了。
虎杖悠仁显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摇摇头,拒绝了五条新也这个提议,“抱歉,新也老师,宿傩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怕会像上次那样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五条新也笑了笑,也不强求,越过虎杖悠仁走到前面,“好叭!那悠仁你小心一点,接下来我会解开最后一道封印。”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虎杖悠仁眼睑下方的猩红色副眼速度很快地打开了一瞬,生得领域中的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五条新也高挑的背影,眼神阴冷至极。
他知道对方是五条悟的兄长。
这些天和虎杖悠仁共享视野,也了解到了不少关于五条新也的术式效果。
这个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家伙术式看上去也跟那张脸一样羸弱,没有丝毫亮点,但又出于某种预感,他觉得五条新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藏拙的咒术师他见得多了去了。
五条新也在用钥匙打开赛钱箱,在里面摸了摸,找出一个长条的小盒子,
“宿傩的手指?”虎杖悠仁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眼熟的木盒,很是惊讶,“这里居然也有吗?”
禅院直哉挑了挑眉,但也只是瞥了两眼,就不感兴趣地挪开了视线。
“很多地方都会拿这种高危咒物震慑躁动的咒灵,虎杖同学应该知道吧?两面宿傩的手指又有那么多,高层的那些家伙当然要物尽其用一下。”
虎杖悠仁点点头,“以前伏黑和我讲过的。”
五条新也松了口气,颇为欣慰道:“我还以为悟什么都没跟你讲呢!还好还有个靠谱的学生。”
禅院直哉:“……”
对五条悟的滤镜又碎了一层。
虎杖悠仁:“……”
不愧是兄弟呢!
五条新也也太了解五条悟了吧?
五条新也从盒子里拿出咒物,“等会儿解开封印后,就直接将咒灵祓除了,这根手指自然也没什么作用了,虎杖同学先拿一下,等会儿我加强一下上面的封印。”
他没想着叫禅院直哉,因为早就知道小少爷是绝对不会拿这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特级咒物的。
“好的,新也老师。”
虎杖悠仁眨眨眼,正准备接过,掌心却突然张开一张嘴,吸溜一下就将手指连带着咒符一起吞了进去。
两面宿傩速度快得让在场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啊嘞?”
粉发少年身上顷刻浮现出不祥的深色咒纹,下眼睑上的猩红色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凝视着五条新也和禅院直哉,邪恶而粘稠的咒力似翻涌的潮水扑面袭来,在绰绰树影下,显得十分阴森可怖。
见状,禅院直哉登时一避三尺远,拿出咒具,警惕万分地看着虎杖悠仁,正准备一刀把这个他所认为的诅咒给祓除了,却被五条新也所阻止。
“直哉,别动手!”
还没等他怒骂五条新也两句,虎杖悠仁已经成功将两面宿傩暴动的咒力给压了回去。
“新也老师,我没想到宿傩他会突然冒出来,真的对不起,这下把手指吃了。”
两面宿傩真的太可恶了。
“没事,不是你的错,吃了就吃了吧!”五条新也宽慰了两句,“反正以后也都是要给你吃的。”
虎杖悠仁:“……”
他怎么觉得五条新也这话没啥安慰效果呢?
“五条新也,他都这样了,你们竟然还留着他?”
禅院直哉真的不能理解,虎杖悠仁的存在简直就是个潜在的隐患,保守派的那些人想法是对的,早点弄死一了百了。
“两面宿傩能随随便便在他身上开个嘴啊!是不是还能短暂地操控肢体使用术式?”
一想到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头皮都要炸了。
咒术界谁不知道恶名昭彰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啊!
虎杖悠仁忙道:“不会的,禅院先生,宿傩现在只能开个嘴,说点烦人的话,我会控制他,不让他出来的。”
五条新也先前就知道虎杖悠仁在吞服两面宿傩的手指时,会短暂地爆发一次咒力,现在看到也不意外。
他安抚道:“这不是没关系吗?只要虎杖同学一次性不吞下大量手指,是不会失控的。”
禅院直哉压着脾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和这两人的淡定相比,他急得像是个傻子。
“最好像你说的这样。”
他等着五条新也翻车的那天。
别到时候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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