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斯特先生?”
“斯卡莉特?”弗洛斯特先生听上去很兴奋,“那个,嗯,我们谈过的那件事,就在我家发生的那件,你可以告诉你的朋友我发现了——嗯,我问一句,当你说‘我的一个朋友’时,是不是指的就是你自己?还是说真的有这么个人?这么问不知有没有侵犯你的隐私——”
“我真有个朋友想知道。”斯卡莉特被逗乐了。
她的母亲投来狐疑的一瞥。
“告诉你的朋友,我挖掘了一下——不是字面意思,更像是翻箱倒柜,翻找了很多很多东西。偶然间,我真的挖掘到了可信度极高的信息——被隐瞒的惊天秘密。不过,我想这东西大肆宣扬不太好……总而言之,我有了新发现。”
“发现了什么?”
“听我说……别觉得我脑子坏了。不过,据我所知,这家人中三个人被杀了,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一个小男孩,我想他还活着。这不是个三口之家,而是个四口之家,死了其中三个。叫你的朋友来见我,我会把这些都告诉他。”
“我会叫他的。”斯卡莉特放下电话,心如擂鼓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时隔六年,伯蒂再次踏上那窄窄的石阶,一路向下,他的脚步声在山中的石室里回荡。
他走到石阶尽头的平台,等待杀戮者现身。他等啊等,等啊等,可什么都没出现,什么都没低语,什么都没移动。
他环视石室,丝毫不受一片漆黑所扰,死人能看见的他都能看见。他走向地上的祭坛石,酒杯、胸针和石刀摆在上面。
他弯下腰,摸了摸石刀的边缘。刀把他的指尖划破了个小口,比他想象得更锋利。
这是杀戮者守护的宝藏。一个三重声响起,但没有伯蒂记忆中那么中气十足。
伯蒂说:“这一带活得最久的就是你。我来和你谈谈,希望你能给我提提建议。”
停顿。
没人来向杀戮者寻求建议。杀戮者负责守卫,负责等待。
“我知道,可赛拉斯不在,我不知道该问谁。”
杀戮者以沉默应答,寂静在尘土和孤寂中回荡。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伯蒂实话实说,“我想我能找出杀死我家人还想杀了我的那个人,可这意味着我得离开坟场。”
杀戮者一言不发,卷须般的烟雾环绕石室缓缓游移。
“我不怕死。”伯蒂说,“但是,有太多我在意的人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来保障我的安全,教我知识,保护我。”
依然一片沉寂。
伯蒂接着说:“这件事我得自己解决。”
对。
“我知道了,冒昧打扰,非常抱歉。”
杀戮者的低语忽然溜进了伯蒂的脑海,声音柔滑,带着讨好之意:杀戮者会守卫宝藏,直到主人归来。你是我们的主人吗?
“不是。”
接下来是一声饱含期望的恳求:
你愿意做我们的主人吗?
“恐怕不行。”
如果你是我们的主人,你将永远处于我们的盘绕之中,护佑之下。如果你是我们的主人,我们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时间的尽头。我们不会让你承受世间的任何危险。
“我不是你们的主人。”
不。
伯蒂感到杀戮者在他脑海中翻腾,它说:那就去寻找你的名字。刹那间,脑海空了,房间也空了,只余伯蒂一人。
伯蒂小心翼翼,快步走上石阶。他已经有了决定,趁这个决定还在他脑中熊熊燃烧,他得尽快行动。
斯卡莉特在教堂边的长凳上等他。“怎么样?”她问。
“我和你去,走吧。”
两人肩并肩,向坟场大门走去。
33号是一栋又高又窄的房子,处于一整排带露台的房子之中,由红砖砌成,毫无特色。伯蒂看着这栋房子,心里捉摸不定,不知这栋房子为何没带给他任何熟悉或特别的感受。这只是一栋房子,和其他房子别无二致。房子前面不是小花园,而是一小块水泥地,临路停有一辆绿色小型车。前门曾被漆成明亮的蓝色,但早因时间的流逝与太阳的暴晒而褪了色彩。
“你来?”斯卡莉特说。
伯蒂敲了敲门。一开始没有声音,随后咔嗒咔嗒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门开了,露出门廊和台阶。门框里站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子,灰色的发际线呈现出后移之势。他冲两人眨了眨眼睛,接着向伯蒂伸出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必你就是帕金斯小姐的神秘朋友吧。很高兴认识你。”
“他叫伯蒂。”斯卡莉特说。
“鲍勃?”
“伯蒂,D结尾。”她转向伯蒂,“伯蒂,这位就是弗洛斯特先生。”
伯蒂和弗洛斯特握了握手。
“水正在烧。”弗洛斯特说,“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吧。”
他带着两人走上楼梯,进入厨房。在厨房里倒了三杯茶后,他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小小的起居室。“这栋房子层数多,一层上头还有一层,”他说,“卫生间在上一层,我的工作室和卧室还要再上一层。这么多台阶,用来减肥正好。”
他们在一张特别大的紫色沙发上坐下(“在我搬来时这张沙发就在了。”),开始喝茶。
斯卡莉特原本还担心弗洛斯特先生会问伯蒂太多问题,但他没有。他看上去很兴奋,仿佛刚刚证实了某位名人久未现世的墓碑,迫不及待地想昭告天下。他难耐地动来动去,仿佛憋着什么天大的事,不立即吐露就要承受生理上的痛苦。
斯卡莉特问:“所以说,你发现了什么?”
弗洛斯特说:“嗯,你是对的,我是说,这里就是那家人遇害的地方。而且……我觉得这起案件……嗯,并不是被刻意隐瞒了,而是被遗忘了,被当局给……忽视了。”
“我没明白。”斯卡莉特说,“凶杀案不太会被忽视吧?”
“但这起案件被忽视了。”弗洛斯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有影响力极大的人从外介入,这是唯一的解释。至于那个最小的孩子……”
“他怎么了?”伯蒂问。
“他活着。”弗洛斯特说,“我很确定,可当时却没有大规模的寻人行动。一个失踪的小孩通常能成为国家新闻,可他们,他们一定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他们是谁?”伯蒂问。
“就是杀了这一家的人。”
“你知道更多的信息吗?”
“有,有一些……”弗洛斯特的声音越来越轻,“抱歉,我有点……根据我的发现,这一切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斯卡莉特开始不耐烦了:“什么呀?你发现了什么?”
弗洛斯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抱歉,我习惯了保守秘密,这不是个好习惯。历史学家不该掩盖任何事,我们要做的是把事实挖掘出来,公之于众。没错。”他犹豫了一会儿,“我发现了一封信,就在楼上,夹在一块松动的地板下。”他转向伯蒂,“年轻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对这件事——这起灭门惨案感兴趣,是出于个人原因吧?”
伯蒂点点头。
“我不再多问了。”说罢,弗洛斯特站起身,对伯蒂说,“跟我来。”
他又对斯卡莉特说:“你暂时别来,我先给他看,如果他说可以,我再给你看。好吗?”
“好。”
“不会太久的。”弗洛斯特说,“跟我来吧,小伙子。”
伯蒂站起身,担忧地看了斯卡莉特一眼。“没事的。”斯卡莉特冲他莞尔一笑,尽可能让他安心,“我在这儿等你。”
伯蒂跟着弗洛斯特走出房间,上了楼梯。斯卡莉特看着两人的影子,心里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不知伯蒂会知道些什么呢,他能第一个知道真是太好了,毕竟这是他的故事,他有权优先得知。
楼梯上,弗洛斯特走在前头。
伯蒂一边向上走,一边四处打量,可没有任何东西让他觉得熟悉,一切都很陌生。
“一直向上到顶楼。”弗洛斯特说。他们又走了几级楼梯。“不知你——嗯,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那个男孩就是你吧?”
伯蒂没有回应。
“到了。”弗洛斯特拧动钥匙,推开顶楼的门,两人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是个斜顶阁楼间,小到几乎容不下他们两人。十三年前,这里曾放着一个摇篮。
“真是时来运转。”弗洛斯特说,“正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蹲下身,拉动露出线头的破旧地毯。
“所以说,你知道我的家人为什么被杀?”伯蒂问。
弗洛斯特回答:“答案全在这里。”他伸向一块短短的地板,用力推,直到能把它撬开。“这儿是那个孩子的房间。我这就给你看……要知道,我们唯一不知晓的就是凶手的身份,对此我们一无所知,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
“我们知道他有一头黑发,”伯蒂在自己曾经的卧室里说,“还知道他叫杰克。”
弗洛斯特把手伸入那块地板下方:“都十三年了啊。头发稀疏了,灰白了。十三年哪。但你后半句说得没错,他的确叫杰克。”
他站起身。刚才伸进地板凹陷处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柄锋利的刀。
“好,”杰克之一说,“好啊,小子,是时候了结此事了。”
伯蒂盯着他。弗洛斯特先生这个身份仿佛只是他穿着的一件外套、戴着的一顶帽子,说扔就扔,和善的外表转瞬之间荡然无存。
他的镜片闪着寒光,刀锋也闪着寒光。
楼下传来呼喊声——是斯卡莉特:“弗洛斯特先生,有人在敲门,我要去开门吗?”
杰克之一向边上瞟了一眼,伯蒂知道这一刻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发动隐身术,竭尽全力,尽可能全然,尽可能彻底。
杰克之一的目光转回伯蒂的所在之处,接着环视阁楼,困惑与怒火在他脸上竞相显现。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停扭头,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狮子在嗅探猎物的气味。
“你就在这里。”杰克之一低吼,“我闻到你的味了!”
在他身后,阁楼的小门砰然关上,正当他转身时,锁孔里的钥匙咔嚓一转。
杰克之一提高嗓门:“你这样只能拖延一会儿,小子,你挡不住我的。”
他在上锁的房门后高喊:“你和我之间,还有事没了结呢!”
伯蒂玩命似的冲下楼梯,撞上了墙壁,反弹后直冲斯卡莉特而来,差点把她撞倒。
“斯卡莉特!”一看到她,伯蒂大喊,“就是他!快跑!”
“就是谁?你在说什么呀?”
“他呀!弗洛斯特!他就是杰克,他想杀了我!”
砰!杰克之一在楼上踹了一脚门。
“可是,”斯卡莉特百思不得其解,“他人很好啊。”
“不。”伯蒂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跑下楼梯,来到门口,“不,他不是好人。”
斯卡莉特拉开房屋的正门。
“啊,晚上好,年轻的姑娘。”门外的男人低头看她,“我们来找弗洛斯特先生,我想这儿就是他住的地方。”男人一头花白的头发,身上散发着古龙水的气味。
“你是他的朋友?”斯卡莉特问。
“没错。”边上一个个头小一点的男子说。他留着黑黑的小胡子,来者之中只有他戴了帽子。
“那当然。”第三个男子说。他更年轻,更高大,像北欧人一样金发碧眼。
“我们每一位杰克都是他的朋友。”最后一个男子说。他魁梧得像头牛,脑袋很大,皮肤棕黑。
“弗洛斯特先生他,他刚刚出去了。”斯卡莉特说。
“可他的车停在这儿。”白发男子说。这时金发男子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妈妈的朋友。”斯卡莉特回答。
她看得见伯蒂。他正站在这群男人边上,疯狂地向她比画,让她离开他们跟他走。
斯卡莉特尽量轻快自然地说:“他刚出门了,去买报纸,就在那边拐角的一家店。”她关上门,绕过四个男人,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留着小胡子的男人问。
“我要去乘公交车。”斯卡莉特向山上的公交车站和坟场走去,一直坚定地没有回头。
伯蒂走在她身边。即使在斯卡莉特眼中,他都像渐渐深沉的黄昏中的影子,虚幻缥缈,像微微闪烁的热雾,像轻巧掠过的叶子,恍惚间又像个男孩。
“走快点,但别跑起来。”伯蒂说,“他们都在看你。”
“他们是谁?”斯卡莉特轻声问。
“我不知道,但他们太奇怪了,不像正常人。我想回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当然是正常人。”斯卡莉特说。她加紧步伐,全神贯注,以最快的步速往山上走,甚至没有留意伯蒂是不是还在她边上。
四个男人站在邓斯坦路33号门口。
“我不喜欢这样。”脖子粗得像公牛的高大男子说。
“塔尔先生,你不喜欢这样?”白发男子说,“我们没一人喜欢这样,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克拉科夫沦陷了,没有任何回应。继墨尔本和温哥华……”小胡子男人说,“看来,我们几个是最后剩下的杰克了。”
“安静点,凯奇先生。”白发男子说,“我在思考。”
“抱歉,先生。”凯奇先生戴着手套,他抚了抚自己的小胡子,上上下下打量这座山,透过齿缝吹了声口哨。
“我想……我们得去追她。”粗脖子的塔尔先生说。
“你们都得听我指挥。”白发男人说,“我说了安静,意思就是,安静。”
“对不起,丹迪先生。”金发男人说。众人都不再说话。
寂静之中,房子高处传来了砰砰的撞击声。
“我要进去。”丹迪先生说,“塔尔,你和我一起。尼伯,凯奇,你们去抓那个女孩,把她带过来。”
“要死的还是活的?”凯奇先生露出一丝神气活现的笑容。
“当然是活的,你个白痴。”丹迪先生说,“我想知道她知道些什么。”
“也许她是那帮人的一员,”塔尔先生说,“那帮将我们赶尽杀绝的人。温哥华、墨尔本——”
“抓住她。”丹迪先生说,“现在就去。”
金发男人尼伯和小胡子男人凯奇飞快地向山上赶去。
丹迪先生和塔尔先生站在33号别墅外。
“把门撞开。”丹迪先生说。
塔尔先生用肩膀抵住门,把全身重量压了上去。“门被加固了,”他说,“被护住了。”
丹迪先生说:“没有哪件事是一个杰克能设局,而另一个杰克破解不了的。”他脱下手套,把手放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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