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vision得来他较为详细的资料,然而其中的引介文字也令人为他叫屈:
身为威斯顿的仰慕者,艾森斯坦的同事,茉德蒂、斯特兰德和卡蒂埃-布列松的朋友,以及光耀的文化运动时期的参与者,布拉沃毫无疑问是墨西哥最具冲击性的摄影家。
好像布拉沃必须靠同侪们的衬托,才会唤起别人的重视。这是落后国家的艺术工作者必然的遭遇吧,不管他们的造诣如何,一直受到某种程度的忽视,往往成为“名不见经传的大师”。
自修摄影的会计员
我是1902年2月出生在墨西哥城里,一座天主教堂的后面——那儿一定是古代墨西哥神庙曾被建立的地方。
鲜被报道的布拉沃,往往得自我介绍:
我只受过基本教育,其他都靠自修。我曾在政府单位里做过会计工作,处理抽象的金钱,由于一直对艺术有兴趣,我犯了相信摄影会是最容易的艺术的错误……
布拉沃在他二十岁那年对摄影产生兴趣,两年后买了第一架相机,订了一些专业性的杂志。他完完全全是独自摸索、自修成功的。怎么曝光、怎么构图、怎么冲洗放大照片,都是由刊物中学来的;对世界摄影艺术的潮流、各大师的作品风格,也是由杂志上接触到的。封闭的环境一点也没阻碍这位未来大师的视野与狂热的求知欲。
布拉沃从许多刊物得知蒂娜·茉德蒂的作品,并且在二十七岁那年遇到这位心仪已久的前辈,从那时起就与之结为好友。茉德蒂建议他将作品拿给美国的摄影家威斯顿看而受到威氏的欣赏与鼓励,从此布拉沃的作品开始和美国的摄影界有所接触。
1930年,茉德蒂被墨西哥政府驱逐出境时,只有布拉沃一人到火车站送行。茉德蒂将她的相机给了他,而他也接受了她在Mexican Folkways杂志的摄影差事。这是对墨西哥文艺思潮推行最有力的刊物,其艺术指导正是壁画家里维拉。布拉沃就此与墨西哥最优秀的艺术家、知识分子们结识。加入杂志一年后,布拉沃才正式辞掉财政单位的会计员工作,而成为职业摄影家,开始踏入崭新的人生旅程。
看不见的脸孔,藏在心里的话
里维拉一接触到布拉沃的摄影就深受感动地说:
布拉沃组成的风景是如此震撼人。在他所呈现的影像中,是如此真确地表达出墨西哥千年的艺术,而没有改变其中的任何裂痕,或省略任何一个讽刺。他的摄影显示了影像纯洁的一面,且唤起我们生活的仪式和时尚里一切洁化的元素。
从这个评语,我们很清楚布拉沃和当时文艺革命所形成的趋向是有些不同的,他并不用政治素材来创作,而以墨西哥的土地、风景、民情风俗为题材,用人们的生活、脸孔来陈述墨西哥的历史、传统、文化,而不用一波波的社会暴动事件来抗议。
布拉沃在最早的十年自习摄影工作中,致力于怎样使相机的框框所框到的东西,达到最简单的地步。换言之,他一直在追求影像的简化,使用最基本的几何形状来陈述内容。因此他的作品有一种很浓厚的隐喻效果,往往我们会被照片因切掉而看不见的部分所吸引:被布巾遮住的脸孔、被裁掉的男孩子上半身、流血脸孔和下肢等,都像是他把另一些话藏在心底一样。我们只能从看得见的肢体语言去了解含义了。
布拉沃的摄影技巧相当高明,他把墨西哥人的风俗、个性都隐藏在影像背后,因此使照片有一种欲言又止的魅力,构成了他特殊的风格。他在革命时期从事的影像记录,不是火辣辣的悲苦人间,而是以哀哀怨怨的诗情,将墨西哥人民的心声,欲说还休地吐露出来。
No.1 舞蹈家的女儿,1933
No.2 被击毙的罢工工人,1934
No.3 在阴影中的人,1934
现实人生的超现实影像
布拉沃的这种表现手法,必然会引起超现实表现者莫大的兴趣。超现实之父布荷东在1935年造访墨西哥,他十分好奇墨西哥竟然有超现实主义的影像表现高手。他将布拉沃邀入国际超现实主义大展的行列。布拉沃参展的这张作品——《好名誉的睡眠》,已是摄影史上的经典作品。
一个只绑着绷带裸睡的女子,是那么安详而不带一丝猥亵。这张照片如此取名是有其独到之处的。墨西哥人有一句谚语:“培养好名誉并让自己睡眠。”布拉沃在这里耍了文字游戏,强调了影像的双重意识,并且也显示了他观察事物的智慧:
摄影是人们经历多年的努力结果,并且会继续开拓下去——摄影必须朝改善人的形象和生于斯的环境而努力。人和环境是多样性的,且经常会改变的,我们要把观点放在上面,才有可能使影像表现永葆丰富。
布拉沃对人与环境的看法,有其独特的焦点。对他来说,摄影是人与世界的一道新桥梁:
每一种艺术都有自己“看”的方式,也有“听”和“触”的感觉。摄影的发明,正显露出新的“人性企图”,它替我们和世界做了全新的交谈,摄影可能是呈现人类情绪最忠实的媒介。
No.4 从帕潘特拉来的男人,1934—1935
No.5 优雅的稍快板,1942
No.6 黑衣裳,1986
布拉沃把这种新语言发挥得相当灵活,他尤其擅长把话留下一大半不说,在影像里保留出极大部分的空白,让现实世界不再那么约定俗成,充分显露出新的企图来。简单地说,他用现实世界表现了另一个时空。
《被击毙的罢工工人》这张照片,死者虽然满脸鲜血,却令人觉得他是极安宁地溘然逝去,而无含冤之意。因为布拉沃只摄取上半身,而把所有可能透露真实情况的背景完全切掉,以至于这幕悲惨的景象,好像是化了妆的演员在做戏,令人对照片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感到无比好奇。这种留下疑问的手法,正是布拉沃最高明的说话方式。他让看照片的人开始思索……同时,好像人们也从这张照片看到另一幅或更多幅照片似的。
永远无法闪躲的阳光
布拉沃的事业十分顺利,三十九岁之前他开始投入电影工作,达十七年之久,使他大大减少了摄影工作,同时他还在墨西哥摄影学校、国立绘画艺术学院和电影研究大学中教书。尽管他教的是摄影,但兴趣已开始由创作转移到观念的传授方面。
五十七岁之后,布拉沃和几位朋友创办了墨西哥艺术编辑基金会,专注于出版豪华的艺术书籍。
严格说起来,布拉沃在四十岁之后就结束了摄影生涯,他的创作期可分为前十年与后十年的二十个年头。
在技法方面,这两个十年有共同的一面,那就是布拉沃极喜欢应用正午垂直照射下来的阳光。他的作品绝大部分是利用一般摄影家们最不喜欢的光线。
这种由头顶照射下来的光线,使人落入无法闪躲的处境,任何人都有一种不得不完全暴露在外的感受。这种刻意的采光方式,原是照片调子5最不好处理的高反差现象;然而,布拉沃却处理得很好,他将所有阴影都巧妙地强调出来,让人物和面积小得可怜的阴影“形影不离”地出现,好像所有的人都要找一个角落躲避,却永远无法如愿一样。
在这种光线下,连自己的影子都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形,人永远踩在自己的影子上面走路,或压在自己的影子上睡觉、死去。就像每个人都无法摆脱宿命一样。
把自然光应用得这么特别的摄影家,的确少见。在别的摄影家的表现中,光线往往只是“形容词”,而在布拉沃的作品里则是主题。
布拉沃的摄影作品,一直没有被大量介绍。虽然他先后举办了二十八次世界性的个展,作品也被收录在一些书籍中,但从未被处理成专集形式,或出版过一本完整的摄影专书。就连Photovision这本刊物,也是将他和四位学生一同介绍。这位身为“斯特兰德、卡蒂埃-布列松的朋友”的人,也许正在永远无法闪躲的正午阳光下行走,一步步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一心想找个阴凉的角落,想好好歇一会儿,而永远无法如愿。
Manuel Alvarez Bravo,好名誉的睡眠,1938
Manuel Alvarez Bravo,永恒之肖像,1935
比尔·勃兰特
Bill Brandt
1904—1983
摄影家要具有婴儿或初入未知国境的旅行者那样的眼光。
Bill Brandt比尔·勃兰特1904—1983
“人类一家”的过客
20世纪最盛大的影展“人类一家”的筹备期间(1947),主办人爱德华·史泰钦(1879—1973)在挑选照片时,曾被英国摄影家比尔·勃兰特的影像大大触怒了。这位人道思想浓厚的摄影长辈是纽约现代美术馆的摄影部主任,主宰着全世界的摄影走向,然而他对当时已颇有名气的勃兰特却颇不以为然,认为在那些刻意加工处理的高反差相片里有着极为强烈的主观偏见,不能平实反映对象本貌,与“人类一家”所要呈现的世界大同理想有着距离。
最后勃兰特以一张伦敦街头嬉戏的孩童的作品被选入展览里,但这张实在非“勃兰特式”的照片,等于不承认他对人性特殊的诠释方式。勃兰特就像是“当代影像大家族”的外来客,只歇个脚就走出门槛继续流浪下去。
这个事件最能代表勃兰特的影像工作在那个年代里所受到的待遇。他从1929年就开始拍照,由于一向都不理会时尚的潮流,独自走着一条孤独的小径,以至于到了20世纪50年代还只受到“极有限的支持与认可”——尤其在自己的祖国。可是勃兰特从来不理会在那一座影像殿堂里才能寻得的庇护,他只想拍令自己感兴趣的主题。很早以前他就这么说过:
摄影到现在还是个非常新的媒体,一切都必须敢于尝试。摄影没有法则,不是运动,不必为着什么使命,不管如何达到目的地,结果才是该重视的。
这种论调从近来的摄影潮流和趋向来看,倒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但在那个年代里,可是近乎异端邪说了。不过这位“人类一家”的过客,在今天总算被广泛地接受了。他不但是公认的英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摄影家,同时还是影像能被立即认出,却又不陷入个人模式的少数大师级人物。勃兰特使摄影变成“影像的实验”工作,替无数后进壮了胆,使大家敢于把自己内心古里古怪的念头借照相机来试验其可行性。底片就像蓝红石蕊纸一样,测出每人的取向,并且在暗房作业中,用显影、定影证实出来。
影像的实验
1904年出生于伦敦的勃兰特,一辈子的大部分时光都在德国度过,晚年由于健康的缘故,住在瑞士疗养而于1983年的圣诞节前过世。祖国对他来说只是过客歇脚之地。二十五岁的勃兰特前往巴黎充当曼·雷的助手,这段学徒时期虽然只有数月之久,却影响了他的一辈子。勃兰特就是从曼·雷身上察觉到超现实主义在影像表现上有莫大的启示作用——它可以泄露自我压抑下的潜在意义,而照相机就是最佳的捕捉利器。在巴黎逗留了三年后,勃兰特回英国开展自己的事业,起先他接受社会局“家庭部门”的委任,拍摄及研究地下庇护所,后来被国家建筑物记录局委任拍摄具有特殊意义的建筑物。除了这些公家差事之外,他把所记录的20世纪30年代英国中产阶级生活的照片,登在Picture Post、Harper's Bazaar和Lilliput等著名刊物上,而奠定其最早期的报道摄影地位。
这个时期之前的勃兰特一直对夸张的相机角度完全没有兴趣,且排斥广角镜头,只偏好标准镜头。他认为“最简单的接近方式就是最有效果的”。不过,当他看到奥森·威尔斯的电影《大国民》之后,整个态度都改变了。这部影片中的室内场景和全面景深的视觉效果激起了他从事影像实验的兴趣。
勃兰特在一家叫Covent Garden的古董店,发现了一架红木机身、铜管镜头的老相机,这架老爷相机的镜头角度十分广,光圈比针孔还小,而且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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