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记号。
艺术太精确、太依靠现实、缺乏想象空间、缺乏发明以及精神方面的特质。所有的这些短处,其实也是它使人肯定的特质——是“非艺术”甚至是“反艺术”。这种特质实际上是摄影应该去开垦的地方,不应归于艺术。
摄影带给我们什么呢?是一口新鲜空气、一股强烈的现实味道。它给予事物的几乎是一种实体的表现,是确实的和真理的无法定义的符号。摄影完全更新了人和宇宙的关系。
在摄影发明之前,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经过无穷尽的艺术来传达给我们的。所有的东西都经过变化;在一些有创造力的艺术家手里,现实不是变得更好就是更坏,或者被二流艺术家用无用而琐碎的美丽外观包装起来。我们永远无法看到风景、一张脸、一个城镇、一个街景,是没有经过中间媒介、带有情绪化的传递。我们是如此习惯于看着真理被别人的气质添上色彩。而这个世界不期然地被相机捕捉着而泄露给我们。
No.1 同性恋,1931
No.2 阻街妓女,1932
布拉塞的摄影观是他自己作品最好的注脚,他所拍摄的人、事、物都很少有情绪的介入。他认为摄影的客观性是对现实世界的形象做最崇敬的礼拜。他认为摄影使人类的影像进入另一个严格的秩序,它使创作者放弃个人的身份——自我。
在布拉塞生活中的艺术家
没有成为画家或雕刻家的布拉塞,始终没中辍他美术天分的发挥。他在纽约现代美术馆(1956)、伦敦当代艺术中心(1958)开过响当当的“巴黎壁画展”,这些壁画一部分是他历年精心收集的,一部分是以摄影记录下来的,最后还出了四本画册。至于他自己的绘画和雕刻到底怎么样呢?据他自己说,有一回毕加索看到他的一些素描时说:
布拉塞,你怎么可以放着自己的金矿不开,而去开盐矿呢?
毕加索所说的金矿当然是指绘画,而盐矿是指摄影。
布拉塞在巴黎期间住在有名的Milieu艺术区,认识很多艺术界的朋友,又因当时颇受敬重的艺评家特黎亚德的介绍,而与当时顶尖的艺术大师们结交。
1984年底出版发行的《在我生活中的艺术家》就是布拉塞对这些画家、雕刻家朋友所做的摄影记录。
这本书总共记录了二十一位艺术家的生活以及工作面貌。密集拍摄的年代是在1932年至1940年之间,之后又间歇地补拍到1962年为止。其中比较珍贵的是毕加索、达利、马蒂斯、米罗、杰克梅第、布拉克、杜菲、勃纳尔、马约尔等人刚在世界奠定地位时的盛年景况。
这二十一位艺术家的照片,分别在法国20世纪30年代的艺术刊物Le Minotaure及美国的Harper’s Bazaar刊登过。布拉塞将之整理成书,也写了二十一篇与这些艺术家交往经过的文章。在《在好小说家的文章下》,布拉塞透露了这些大师鲜为人知的另一面,使这本摄影集子也成为绘画界的一本热门书。
布拉塞的文笔同他的相机镜头一样锐利。他这么形容毕加索:
我被他的一双眼睛吸引住了,他的眼睛也不是通常所谓的大眼睛;它们之所以显得巨大,是有一种好奇的本能使眼皮撑开着,露出眼球四周的眼白,反射出闪电般笔直的光芒。
如此形容达利:
毕加索在1932年的冬天,介绍我与达利在La Boetie街的工作室见面。那时的达利年轻英俊,有一张瘦削的脸庞,泛着苍白与橄榄色的混合,很炫耀地留着一撮小胡子。他那对发狂的大眼睛,透露着智慧且闪着奇异的火花。一头吉卜赛式的长发梳理得光洁滑亮。后来他告诉我,他头上抹的不是美发油,而是油画的上光漆。
布拉塞锐利的观察,也在这些照片中精确地表现出来。
这些艺术大师,曾被很多摄影大师拍下不少有代表性的照片。邓肯就拍过两本毕加索专集,哈斯曼也拍过一整本达利各式各样作怪的专集,布列松也拍过具代表性的杰克梅第、马蒂斯、勃纳尔。专拍人物的卡什也拍过米罗、夏加尔等人。
每一位摄影家眼中的同一位艺术家都有着相同与相异处。相同的是这位艺术家本来的面貌,相异处就是不同摄影家们各自的诠释。
布拉塞眼中的艺术家们都比别人所拍的要平凡很多,没有半点“伟大”的感觉——毕加索的一只手掌,毕加索在餐厅和马蒂斯的儿子皮埃·马蒂斯寒暄,马蒂斯在画模特儿,达利年轻英俊时头上涂着光漆的模样,米罗在街头,杰克梅第在巷口……
这些大师平平凡凡的生活照,正是布拉塞最强的风格,一如他拍摄夜巴黎的众生相一般,他秉着自己的信念,对“对象”原来面貌做最崇敬的礼拜。他放弃了自我的诠释,因此我们从他照片上看到的毕加索不是旷世天才型的面貌,而是毕加索凡人的一面。布拉塞所拍摄的米罗甚至像是谨慎的会计师一般,令人十分惊诧怎么这位幻想家会是这般长相!
在布拉塞生活中的艺术家们,以他们原原本本的生活面貌呈现出来,这是十分难得的。
对于布拉塞这种摄影风格,前纽约现代美术馆的摄影部主任察寇斯基有这么一番介绍:
看他的照片,人们并不意识到摄影行为的存在,好像主题本身透过它们自己的媒介重新制造自己。
亨利·米勒说得更为清楚:“在感情上,布拉塞是如此强烈地表达了一种欲望,就是他不去干涉对象本身。这种情怀难道不是被深厚的人性所激发的吗?布拉塞尊重并重现对象本来的面貌。”
No.3 苏斯妓院的亮相,1932
No.4 亚伯特帮的两名党羽,1932
No.5 煤气灯初燃,1933
No.6 异国情调花园,1945
Brassai(Gyula Halasz),火炉旁的毕加索,1939
Brassai(Gyula Halasz),打俄式撞球的妓女,1932
维吉(阿瑟·菲利格)
Weegee
(Arthur Fellig)
1899—1968
世界各地的人都问我:“你的秘密配方是什么?”
我只有大笑,我没有任何配方。我就是我自己。
Weegee(Arthur Fellig)维吉(阿瑟·菲利格)1899—1968
艺术殿堂的门外汉
艺术对维吉来说不是问题,他从不费心去想它。因为他对绘画、雕刻、艺术史和摄影史都知道得很少。在他拍摄的主题中,从来就不见象征意义。拍照对他来说,只是谋取生计的方法,他所要的仅是作为维吉的自由:有点名气有几个钱(可也不要太多)和女人——这是他的欲望的三个顶点。他全获得了,同时也赢得了艺术家的名誉,而这种名誉是他最不在乎的。
这是评论家亚仑·塔尔梅对一位相当特殊的摄影家所做的描写。
的确,在知识范畴、艺术兴趣上,维吉完全是一位艺术殿堂的门外汉;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永远是大城市中的乡巴佬。连初中都没毕业的他,一辈子都在拍凶杀案,几乎等于刑事警察局的现场记录员。而他在意的是:自己的照片都是独家新闻,每张照片都能卖到五美元,好吃上一顿大餐。成得了或成不了“摄影家”,根本是无所谓的事。
然而,这位奇特人物在他有生之年的六十九个寒暑中,终于由极度贫困的生活步入富裕之境。他的工作甚至使他跻身于好莱坞的社交圈,成为一位名流。他的凶杀案照片,也被肯定为摄影艺术的精湛之作。生前已赢得名声,死后的地位也一天比一天重要。他的早年作品,现在又被重新以豪华的形式出版。讨论他的人也日有所增。
20世纪50年代电影的典型人物
在美国,维吉的面孔是妇孺皆知的,因为他在20世纪50年代的好莱坞影片中经常露面。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戴着帽子,满脸肥肉,嘴里衔着半截香烟,专门演无业游民、拳赛经纪人或他自己——街头摄影师。
他的造型已成为日后类似角色的象征。这位长相十分特别的喜剧人物,不只是戏中才如此打扮,他本人就是这副德行。这些电影都是用他那有趣的造型来撰写脚本中的人物,或由此发展出来的,包括在大导演史丹利·库布里克的《奇爱博士》一片中,彼得·谢勒饰演的角色,都是以维吉为蓝本。
维吉的本名是尤瑟尔·菲利格,于1899年6月12日出生于奥地利的Zloczew城,十岁时随母亲和三个兄弟到纽约和父亲相聚。他的父亲早些时日在新大陆赚取路费,为的是好接家人过来。
在Ellis岛上,一个移民官员把维吉的绕口名字尤瑟尔改成阿瑟。从此维吉的名字看起来就比较像洋小子了。这家新来的移民,定居在纽约东城的贫民区,过着比老鼠稍微好一点的生活。没有英文底子的阿瑟·菲利格被送到小学念书,八年之后他就因为家里急需他赚钱来补贴家计而永远离开了学校。
以后的几年中,阿瑟·菲利格做过杂耍戏院的糖果小贩;街头摄影师;替骑在小马上的小孩拍照,并做染色;在自助餐厅洗碟子。十八岁之后,他就完全离开家庭,而不再与亲人联络,故意与自己的背景切根断脉。连后来他的自传《维吉写的维吉》中也很少提到双亲;提到三个兄弟时,也只称他们为“三等客舱的同伴”而已。
暗房里的灵应盘
快二十四岁时,阿瑟·菲利格厌倦了贫穷奔波的日子,在“顶好新闻照片”(Acme Newspictures)——后来的“合众国际社”(U.P.I)当暗房技术员,一待就是十二年。
本来,他是有机会很快晋升为摄影师的,但由于他拒绝“顶好”的规定——摄影师出任务时必须穿白衬衫打领带,而一直被困在暗房里。除非在三更半夜时有紧急任务,如火灾之类的,才会轮到他出勤。就这样维吉磨炼出他极佳的放大技巧,也养成日后只有在晚上才拍照的习惯。
这时的他在闲暇时,也在纽约第三街的一家戏院,为默片拉小提琴做音乐伴奏。穷苦出身的他,一直想多赚点钱。他偶尔拍到的火灾照片,也卖给“顶好”,因为他是暗房技术员,拍照就算外快。之后他一直以赚外快的心情来拍照,一张相片坚持五美元。在他的自传里,维吉把自己的作品称为“牡蛎大餐”。
三十四岁时他离开“顶好”暗房一周五十美元的工作,而成为自由摄影师。通常他会在早上五点出门,开着装有全部装备(包括所有相机、镜头、闪光灯、打字机)的车子四处逛,车上装有双向的警察无线电呼叫器——他成为第一位被允许装设这种通信设备的老百姓。
他甚至在Spring街的警察总部设有非正式的办公室,于“失踪人口部门”落脚,在那儿打电话、写账单、会客。
经常,阿瑟·菲利格与警察们会分别出发,但是自然而然地同到案发现场。一些不明就里的警员,很是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个灵应盘4。就这样阿瑟·菲利格干脆用灵应盘的音取了维吉的笔名(Weegee和Ouija的发音完全相同)。
城市的夜巡者
No.1 死尸与左轮手枪,1940
No.2 被捕了
“灵应盘”从事自由摄影师的头十年中,替数不清的地区性报纸和所有著名的全国性大报提供照片,也替《时尚》《生活》《观察》等大刊物做专题报道。他的作品几乎全在夜间完成,因此经常被拿来和布拉塞相提并论。1976年10月的《艺术评论》的《夜之光》就是一篇专门讨论维吉和布拉塞风格异同的文章。
这两位大师,在同一年出生,都以笔名从事创作,对都市夜生活情有独钟,并以夜间摄影而奠定其不朽地位。
不同的是布拉塞一直采用自然光源,而维吉清一色用闪光灯照明。布拉塞的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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