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却又聪明得可怕,手段高明,作案滴水不漏。就连被称作名侦探的宗像君,都被他随心所欲地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宗像君也干得很漂亮。尤其是根据被扔进隅田川的小匣子的包装,推断出了犯人的住所,这一点相当高明。”
“但也为时已晚了啊。”
警部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话,满脸懊丧。
“这个叫北园龙子的女人的行事方式其实也很有意思。搬家的前一天晚上,竟然买了大量的罐头和面包,这一做法相当耐人寻味啊。在你的记事本上,这条记述旁边画了一条红线,是什么意思呢?”
“我对这件事完全摸不着头脑。本想犯人大概是为了藏到远离人烟的深山里才准备了这些东西,却总觉得这种推断有些难以信服。只是,我在听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刮过一阵冷风似的,蹿起了一股寒意,所以才画了一条红线吧。”
“哈哈哈哈,果然是当局者迷啊,不过你潜意识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真相。你之所以打了一个寒战,就是因为无法开口说话的潜意识给你发送了紧急信号。哈哈哈哈,我大概猜出犯人的藏身之处了。”
“欸?知道藏身之处了?你没开玩笑吧?在……在哪儿?”
警部不由得从椅子上站起,惊声怪叫起来。
“不必如此惊慌,你要是想去,我也可以带你过去。不过像宗像博士那样厉害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点。说不定,宗像君今晚就已经独自去那个地方抓犯人了。”
“距离如此之近吗?”
“不错,那个北园龙子可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想让你们陷入一种错觉。搬了家把住处变成一所空房子的话,那里自然就被排除在搜查范围之外了。从那天起,那个家就变成了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欸?你是想说,那家伙就藏在那所空房子里吗?”
“如果那个女人如我想象的那般聪明的话。”
“喔,这样啊,的确像是那个魔术师会想出来的伎俩。好,不管怎么样必须得去确认一下。明智君,那我就先告辞了。”
“哎,等等。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也一起……啊,有电话。稍等我一下。”
明智急忙拿起固定电话的听筒,只说了一两句话便把听筒递给中村警部,说道。
“找你的。搜查课的德永君打来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像是有很重要的事。”
警部迅速接过听筒贴到耳边。
“什么?宗像博士?说找到了?喔,在青山的……神社里是吧……欸?神殿的地板下?……嗯,知道了,知道了。好,我马上过去,你们也准备一下,立刻赶到现场。”
中村股长激动得满脸通红,“咔哒”一声挂上电话后,告知了明智通话内容。
“果然和你推测的一样,那个女人藏在空房子的阁楼里。她在棚顶开了个洞逃了出去,宗像博士一路紧追,最后好像在附近的神社里把她抓住了,说是博士刚才打电话过来通知的。我要马上赶过去,那你……”
“当然和你一起去。我想去看看那个叫北园龙子的女人长什么模样,也想见见久违的宗像君呐。”
明智边说边按下呼铃,叫来助手小林,让他打电话安排车,自己则迅速做外出准备。
戴眼罩的男人
十几分钟后,二人在电话中提到的神社大门前下车,走进了漆黑的树林里。
朝着对面隐隐约约的微光,走向神殿后方,只见那里站着三个黑色的人影,手里都打着手电筒。一个是身穿礼服的宗像博士,另外两个是身穿制服的警察。过后听说,那两人是接到博士的通知后,从附近派出所赶来的。
“是宗像先生吧,是我,中村。刚好在我拜访明智君时,接到了搜查课的电话,就和他一起赶过来了。警视厅的人也马上就到。”
黑暗中,中村警部打了声招呼,宗像博士一听明智也来了,立刻上前一步说道。
“啊,明智先生,我看报纸得知你已经回来了。在你外出办案期间,我不得已硬着头皮接手了这个疑难案子,本以为好不容易抓住了犯人,但你看,竟到了如此地步。”
博士用辩解般的口吻说道,同时把手电筒的光照向神殿地板下。
“啊,这是……”
中村警部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
这也难怪。只见神殿地板下,手电筒的圆形光束所照之处,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像一个凄惨的活人偶。
黑色西装前胸敞开,白色衬衫被染得鲜红,大片血迹在灯光照射下闪着诡异的光。毡帽掉落在地,黑色长发蓬乱地披散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流下丝丝红线般的血迹,一直延伸至下颚。女人的右手里握着一把五寸长短的木鞘匕首,刀刃上沾满了黏稠的血。
“是自杀啊。可为什么会这样……”
听了警部的话,宗像博士似乎颇为抱歉地解释道:
“是我的疏忽。应该把这件事报告给你,交由警方搜查那间空房子就好了。不过我绝没打算抢功,只是当时没有充分的把握,还只是猜测而已,不想麻烦警方,想先亲自确认一下推测是否正确。”
“事实证明我的推测完全正确。之后便一直追踪着这个女人来到了这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不过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本想去找车,但又不方便带着这个女人到处走动,所以我想不如打电话联系你,让你过来。”
“于是我便把这个女人绑在地板下的柱子上,跑去附近的商店借用电话,还拜托了店里的人通知派出所。离开这里只不过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可回来一看,就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她是如何解开的,竟然解开了绳结,拿匕首精准地刺进自己的心脏自杀了。我根本没想到她身上竟然还藏着匕首。”
宗像博士因自己的疏忽失去了重要犯人而相当沮丧,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死者身上果然缠着几道解开了的细绳,一端绑在旁边的柱子上,正是宗像博士平日从不离身的那条十分结实的丝质绳子。
“她怎么能解开绳子呢?该不会是没绑紧吧。”
明智在柱子旁蹲下,一边检查那条细绳,一边半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捆绑犯人的绳子系法我还是懂得的。”
博士也满面疑惑。
“宗像先生,这个女人或许不是自杀吧。”
明智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说出一句奇怪的话。
“欸?不是自杀?”
听到如此一句意外的话,宗像博士和中村警部都不由得探身盯紧明智的脸,回问道。
“我觉得可能是他杀。大概是有什么人拿匕首刺进了这个女人的心脏,之后又放进死者的手里让她握着,为了伪装成自杀,过后才把绳子解开的。”
“但有什么人出于什么理由这么做呢?你难道是想说,有对犯人怀恨在心的人藏在了这片树林里吗?”
宗像博士一副难以信服的样子,像是责备明智判断草率般说道。
“不,未必是对她怀恨在心的人。宗像先生,我刚才听中村君详细讲了一遍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这个案子里,除了一个身着男装像女人一般瘦小的犯人外,不是还有一个一只眼睛上戴着眼罩的高大男人吗?”
“罪犯为了护自己周全而杀掉同伙,这种先例也不是没有。我总觉得,那个戴眼罩的高大男人现在还藏在附近的黑暗里,正听我们说话呢,我能感觉到那家伙的气息就在身边。”
明智凑近黑暗中的宗像博士,似乎想引起对方注意一般,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他包裹着礼服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为什么?即便有同伙来到了这里,也没必要杀了这个女人吧,只要解开绳子带她逃走不就行了。”
博士一副讥讽他优秀竞争对手似的语气。
“不过,那人或许有某种我们无法凭常理进行推断的深层理由。宗像先生,我冷静考虑了一遍整个案情,总是有这样一种感觉。戴眼罩的男人为什么不救自己的同伙,反而必须杀了她呢?我觉得这个案子的可怕秘密就隐藏在这里。”
“觉得?”
宗像博士语气越发讽刺,明智却毫不退缩。
“是的。我现在还不能明确解释清楚,但这个案子不是从一开始就超脱常规,充满了疯狂与诡异吗?犯人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所有不合常理甚至不可能的事,谁能断言他杀掉本该解救的同伙这种行为,不是他疯狂诡异的一种表现呢?戴眼罩的男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北园龙子,这可是个相当有趣的谜题,只要破解这个难题,整个案子自然就会水落石出吧。”
明智似乎洞察了某种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案件内情,缓缓说道。
“你好像断定就是这个女人的同伙杀了她,不过我却难以认同。不论事实如何,首先必须抓住那个戴眼罩的男人,我既然从最开始参与侦查这起案子,就一定会负起责任抓住那个家伙。如此一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那个所谓的魔术师的真面目也会被揭穿吧。”
博士或许是对明智的话感到难以接受,略显郑重地说道。
“哦?你是说要抓住那个戴眼罩的男人?你有把握吗?”
不知为何,明智用有些惊讶的语气厉声问道,看起来并非讽刺,而是真的感到吃惊。宗像博士只不过是说要抓住另一个犯人,明智为什么会如此惊讶呢?那语气简直像是在说“那不可能”。
明智今晚的语气与态度总觉得有些令人费解。若在平时,他甚至不愿意过问别人正在处理的犯罪案件,可今晚不仅满不在乎地来到抓捕犯人的现场,甚至若有似无地向竞争对手宗像博士挑衅,着实不像明智的作风。这其中是否暗含着某种深层原因呢?
“你问我有没有把握抓住那个男人?哈哈哈哈,你就等着看好了。”
博士瞪着黑暗中明智的脸,以挑衅般的口吻答道,仿佛在说你这话可真是失礼似的。
明智没有退缩,他也古怪地盯着博士的脸,两人就这样诡异地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中村警部事后描述当时的情景说,二人眼中几乎要迸出青白色的电光火花来。
就在这时,神社大门前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警视厅的搜查课长一行人到达,随后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对现场进行了搜查。过了片刻,检事局的人也赶来了。大致调查一番过后,北园龙子的尸体无人认领,暂且被运去了警视厅的停尸房。
明智小五郎不待调查结束便先行回家了,但在离开之前,他把中村警部叫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悄声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对这个案子相当感兴趣,打算自己单独调查一下,不干扰宗像君。”
“你说要调查,但主犯已经死了,余下的就只是找出那个戴眼罩的共犯,你难道有什么线索吗?”
中村警部诧异地问道。
“不,寻找共犯一事就交给宗像君处理,我可是相当好奇他究竟要如何抓住那个戴眼罩的男人。”
明智若有深意地答道,黑暗中,脸上似乎还浮着一抹笑意。
“那不就没什么可查的了吗?犯人已经彻底达到了向川手一家复仇的目的,今后不会再作案,其中一个犯人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总之已经死了,之后就只剩下那个戴眼罩的男人而已。你不去搜查那个男人的行踪,那打算调查什么呢?”
“你忘了,虽说川手一家都被杀了,但唯独川手庄太郎一人,我们只知道他在山梨县的深山大宅里失踪了,可尸体不是还没找到吗?”
“嗯,话虽如此,但川手至今都下落不明,由此看来他肯定也遇害了,否则犯人也不会切掉那根带有怪异指纹的手指。既然切断手指扔进了隅田川里,那就说明他们的复仇大业已经彻底完成了。”
“也有这种可能。可犯人为什么唯独没有把川手暴尸于人前呢?川手应该是他们最痛恨的人,从犯人的动机来看,没有理由让他安眠于某地啊。只能认为其中有某种无法让尸体曝光的特殊原因,我正是对此抱有一丝希望。”
“不管怎样必须确认一下。我打算明天就去N站调查山里的那座宅子,查查看川手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宗像君,对警视厅的人也要保密。我只是暗中调查,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明白了吗?调查结果过后也只汇报给你一个人。”
说罢,明智便走进神社的黑暗中,穿过大门离开了。
此后几日风平浪静,但刚好在北园龙子横死后的第七天傍晚,日本桥附近的M大百货商店发生了一起跳楼自杀事件。
百货商店即将打烊之际,正走在旁边马路上的行人,只见一大块黄色物体像炸弹一样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可怕巨响,轰然砸到了眼前的地面上。
竟是一个跳楼自杀的人。
瞬间惊呆了的众人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迅速围了上去,只见马路中间趴着一个身穿卡其色工作服的男人,浑身是血,像被压扁了似的,已经断了气。
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很快赶到,调查后发现此人似乎是有准备的自杀,尸体胸前的衣袋里发现了一张像是事先写好的纸条。
警察不甚在意地读了起来,可转眼间脸色就变了。因为跳楼自杀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杀了川手全家的共犯、那个戴眼罩的男人!
遗书写道:
我耗费毕生精力策划的复仇已经成功,决定在此自杀。自杀一事并非预先计划好的,只因被私家侦探宗像博士识破了身份,连续多日被追捕,已再无心力逃跑。与其被博士抓住让他立功,不如自行了断了好。我为了复仇,把川手的两个女儿暴尸于人前,如今自己也横尸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权作赎罪。
川手一家是我双亲的仇敌,父母二人被川手庄太郎的父亲残忍杀害,手段远比我对川手一家所做的更为凶残。我遵从父亲临终遗言,决心把川手的子孙后代斩尽杀绝,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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