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景象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变幻,自己的心跳声也仿佛是恶魔在耳边意味不明地低声絮语。
闭上眼睛,眼睑内一片迷乱,睁开眼睛,漆黑的房间里蠢动着可疑的黑影,假想的妖魔鬼怪飘来荡去,令人眼花缭乱。
随着沉默无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浑身湿淋淋地渗出冷汗,就连呼吸都难以抑制地急促起来。
猛然回神,头顶似乎有人在走动。难道是什么人在二楼的黑暗之中行走?讶然之下凝神细听,那声音却只“吱吱呀呀”地轻响两三下便停了。
难道是错觉?正怀疑刚才那是不是耳鸣声时,外间的楼梯又“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人正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下来。
下一瞬,黑暗中突然伸过来某人的一只手,在林助手的肩头用力按了一下。原来是宗像博士的手。博士在暗示他不要动。即便没有博士的暗示,林助手也已经像被紧缚住了似的全身僵硬,根本没有勇气去与那脚步声的主人为敌。
绝不会是鬼怪吧,鬼是不会发出脚步声的。那究竟是什么人呢?林助手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正因为知道,反而更觉得恐怖。
楼梯“吱吱呀呀”的声响终于停了,外间的黑暗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黑影来。果然是人类。
屏息看过去,那人全然不知二人正坐在房里,迅速经过中间房间,消失在里间的外廊处。随后“吱呀”一声响起开门的声音。
会发出那种声响的门没有别处,一定是外廊角落里的厕所。哎呀?这么说,那古怪的人影是为了去厕所,才从二楼下来的吗?
“先生,那是什么人。”
林在博士耳边轻声问,博士便也低声回道:
“你还不知道吗?”
“大概猜到了,但刚才那家伙穿着一身黑西装,像是个男人啊?”
“那就对了,这是那家伙的另一副扮相。”
“要去抓住他吗?”
“不,再看看情况。先别惊动对方,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紧接着,又响起了门的吱呀声,黑影回来了。
虽说四周漆黑一片,但对方应该也适应了这种黑暗。二人心想着绝不能被发现,便缩在房间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黑影走路没有声音,悄无声息地进到中间的房间里,却好像突然感觉到某种气息,又停住了脚步,似乎正透过黑暗注视着这边。是注意到气味了吗?还是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黑暗中的恐怖对视令人窒息,几乎渗出冷汗。突然,黑影“啊”地发出一声轻叫,旋即如风一般迅速逃向外间,发出巨大声响,跑上了楼梯。
“被发现了啊?不过没关系,他无路可逃,快跟上。”
博士说着,从手提包中取出两只手电筒,递了一只给林助手,“啪”地一下点亮,率先跟了过去。
爬上楼梯一看,二楼只有两个房间,而且没有家具,空空如也,四周一览无余。
“哎呀?真奇怪。怎么没人呢?”
博士打着手电筒在两个房间转了一圈,灯光所照之处没发现任何踪迹。
仔细检查之下发现,两侧窗户上的防雨挡板都是关着的,而且从里面严严实实地上了锁。两个壁橱也拉开看了,同样空无一物。
“也没有其他能藏身的地方,究竟逃到哪儿去了呢?”
林助手有些诧异地低声说道,说着说着却不禁脊背发凉。难道真的是鬼吗?还是说,那家伙是比鬼更恐怖的妖术师?
“嘘!安静点儿,那家伙会听到的。”
博士低声说出的话,简直像在暗示“你看,就在那儿!”似的,令林助手又吃了一惊。
“藏在哪儿呢?”
林助手战战兢兢地问道。
博士似乎在黑暗中默默浮起了一抹笑意,悄悄用手电筒的光指了指阁楼。
“欸?在这上面?”
林助手轻声回问道。
“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逃了吧?”
博士低声说着,把头探进其中一个壁橱里,用手电筒照着把阁楼检查了一番。随后抓起战战兢兢靠过来的林助手的胳膊,把嘴凑到他耳边:
“就是这儿,这上面的阁楼能挪开。你,有胆量上去吗?”
博士揶揄地问道。
林助手不好意思说不敢。对方既非妖怪也不是鬼魅,是个活人,而且还被追得落荒而逃躲了起来。若是缩头缩脑地连这种家伙都怕的话,简直有辱自己侦探助手之名。
“我爬上去看看吧,麻烦先生您在这守着,如果对方很难对付,我会大声喊的,到时您再过来帮忙。”
“好。抓不住也没关系,只需要确认一下那家伙在不在上面,其余的交给警察就好。”
二人悄声交谈过后,林助手脱掉外衣,边留心着尽量不发出声响,边攀住壁橱的中间位置,轻轻挪开阁楼,爬上了布满灰尘的棚顶。
他曾出于好奇,跟在电工身后爬上过自己家的阁楼,所以大概知道棚顶的构造,也懂得该以什么地方为落脚点。
他特意关掉了手电筒,在蜘蛛网和灰尘中匍匐着慢慢向前爬去。
虽然为了不被博士轻视而硬着头皮爬了上来,但一想到自己即将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与那身份不明的怪物正面遭遇,便越发觉得不寒而栗了。
棚顶面积不大,战战兢兢地爬着爬着就已经到了中间位置。
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竖起耳朵仔细听,不知从何处传来“哈、哈”的短促呼吸声。
“哎呀?呼吸节奏怎么如此紊乱,难道对方也在害怕吗?”
意识到这一点,林助手突然鼓起了勇气。
“好,那就干脆用手电筒照一下。”
他突然点亮手电筒,猛地朝有气息传来的角落照了过去。
只见光束所照之处,蹲着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那人身穿黑色的旧西装,立起了领子,头戴黑色毡帽,帽檐压得很低。毡帽下,一副黑色的大墨镜明晃晃地反着光,是个相当瘦弱的家伙。见对方这副样子,林更有勇气了。
在刺目光线的照射下,怪物不禁抬脸望向这边,一副被追得无路可逃的小白兔模样,战战兢兢的,甚是惹人怜惜。
一张女人般柔和的瓜子小脸,因为恐惧而苍白扭曲着,眼睛里似乎还闪着泪光。仿佛马上就要双手合十,乞求说“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似的。
“原来是个如此弱不禁风的家伙呀。好!那我可要逮住你立个大功。”
林愈发大胆起来,沉默着慢慢朝那人爬去。对方却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似乎被吓得动弹不得,只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片刻之后,林已经靠得极近,两人的脸不足一尺,几乎可以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但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林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生犹豫,可怜起对方来了。甚至觉得那副狼狈不堪、苦苦哀求似的模样,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无须同情这种逃遁到阁楼顶上的家伙。他打定主意,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与预想的一样,那手腕纤细柔软。
下一瞬,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眼神好似在大喊:“都如此哀求你了,还不肯放过我吗?”随后,态度猛然一转,大力甩开林的手,不禁令人惊讶,如此弱不禁风的家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趁着林吃惊的间隙,对方这次真的像兔子一般,动作敏捷地向对面的黑暗中逃去。
哼!岂能让你跑了。林已经无暇顾及用手电筒照明,猛地朝那人所在方向扑了过去。阁楼嘎吱作响,好像马上就要破掉似的。
然而不知为何,林扑过去时,对方早已不在原地。只觉得似乎有两条腿,从头上的屋顶摇摇晃晃地垂了下来。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时间仔细考虑。林不管不顾地爬过去,打算抱住那两条腿一样的东西。
可下一瞬间,那双腿似乎朝房顶方向猛地一缩,紧接着又铆足了劲儿,大力向下伸来。
一转眼,林助手便倒了下去,砸得阁楼嘎吱作响。
林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手电筒也滚到了一边,虽然亮着,却没直接照在发生意外的方位上,所以也看不清那边的情况。
但不出片刻,事情的原委便明了了。借着手电筒微弱的余光,可以看到屋顶内侧有一块薄木板。那木板上开着一个两尺见方的洞,洞口没有任何遮盖物,能直接看到遥远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啊,竟有这等事!居然在这种地方准备了一个从屋顶逃跑的大洞。
“嘎哒嘎哒”踩瓦片的声音传来。原来那怪物踹倒林后,逃到了屋顶上。
女 妖
“先生,您快绕到外面去。那家伙逃到大屋顶上去了,大概是要顺着屋顶下去。”
林助手的声音从漆黑的棚顶,传到了在壁橱外等候的宗像博士耳里。
即便林助手不说,博士听到阁楼上的可怕声响后,也已经摆好了迎敌的架势。一听到他的话,立即纵身狂奔,如疾风一般冲下楼梯,从后门跑到漆黑的小巷里,又绕到空屋正面。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藏身于隐蔽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屋顶。
怪物冒着极大的危险,刚艰难地顺着排雨管,从二楼的大屋顶下到了一楼屋顶。远处街灯的微弱光线,隐隐约约映出一个黑西装、黑毡帽的人影,正如壁虎一般紧贴在二楼窗户的挡雨板上。
那人维持着紧贴挡雨板的姿势,悄悄探出头来看向下边的路,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
博士更加谨慎地把身体藏进隐蔽处,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盯着屋顶。
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冷清的住宅区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除了远处电车运行的声音外,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一片死寂中,黑色怪物趴在屋顶上,慢慢地把身体探出房檐来。这幅场景简直像在看恐怖的无声电影。
正在这时,怪物头顶的大屋顶上瓦片嘎哒作响,出现一个黑色人影。原来是林助手从屋顶的洞口爬了出来,正在那附近搜寻。
怪物似乎吃了一惊,抬头望了望大屋顶。大概是从瓦片的声音推断出,追自己的人正在逼近。随即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探出房檐,纵身跃向漆黑的地面。只见一大块黑色物体,“唰”的一下落到博士眼前的街道上,骨碌碌滚了几下,又立刻爬起身,飞快地跑了起来。
宗像博士自然跟在后面追了过去。若有心紧追不舍抓住对方的话也并非做不到,但不知为何博士没有这样做,似乎只打算跟在身后,弄清对方逃往何处,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路跟随。
怪物似乎十分熟悉这一带,转过几个街角,向越来越偏僻的地方跑了近千米。就在对方好像有些气力不支、速度逐渐慢下来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环绕着某个神社的茂密树林,而那树林便是逃跑者的目的地。
黑暗中勉强可以看到,怪物从破了洞的灌木篱笆钻进漆黑的树林,踩着潮湿的落叶跑向深处的神殿,最后藏进了神殿背面高高的地板下。
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博士蹑手蹑脚地靠近神殿后方,确定漆黑的地板下有微微蠢动的人影后,突然,“啪”的一下点亮手电筒,打在了对方脸上。
地板下很高,可以弯着腰行走,怪物正蜷缩着身体躲在柱子之间,手电筒的圆形光束照在胸部以上,上半身清晰可见。
虽然黑色毡帽压得很低,还用大墨镜遮住了脸,但墨镜后,一双因恐惧而大睁的眼睛,如被逼至绝境的野兽一般紧盯着这边。脸色发青,激动得失去血色的苍白嘴唇半张着,剧烈地喘着粗气。果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人。
“哈哈哈哈,终于无路可逃了吧,北园龙子。对吧?你是北园龙子吧。”
博士和颜悦色地说道,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的表情。
“谁?你是什么人?”
龙子的脸狠狠地扭曲着,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狂为何会露出如此柔弱的表情来呢?当真是不可思议,但不能麻痹大意。女人这种生物,更何况是如此一个凶残的恶人,即便不悲伤也能流出眼泪,不害怕也会装出恐惧的表情,这种伎俩简直是家常便饭。
“我吗?我就是为了抓住拥有三重涡旋指纹的杀人犯,长期以来四处奔走的宗像。你应该对我很熟悉吧。”
对方没有回答。代替回答的是表情变得更加恐惧,并且缩紧了身体。
“说实话,我相当佩服你的本事。你拥有恶魔般的智慧,顶着一副温顺的面孔,实际上却是个杀人的天才。你把川手二女儿的尸体装饰在博物馆的陈列箱里,又把大女儿的尸体放到了鬼屋的破蚊帐中,此等手段就连我也甘拜下风。长年来我也经手过不少离奇案件,但像你这种魔术师般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到。”
博士说到此处,男装打扮的北园龙子突然两手前伸,做了一个想要捂住博士嘴巴的姿势。随后发疯般叫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没犯过那种恐怖的罪行。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是那个叫川手的人,还是他的两个女儿,我连见都没见过。这其中一定有某种隐情,肯定是什么人在策划恐怖的阴谋,企图嫁祸于我。”
“哈哈哈哈,你就别再演这种无聊的戏码了。你以为这种伎俩能骗得了我吗?真是愚蠢。我什么都知道了。如果你是无辜的,为什么要逃跑躲起来呢?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逃法。竟然搬了家,让人以为那房子已经空了,然后又藏在阁楼里。如果不是恶魔,可想不出这种主意。仅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你就是那个恐怖的杀人犯。其实警方四处搜查你的行踪无果,已经束手无策了。若不是我识破了你的诡计,你或许就能瞒天过海欺骗世人,虽然犯下了滔天大罪,却能一辈子逍遥法外。”
“你大概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发现你藏在阁楼里吧。我可不是歪打正着,而是从食材店的年轻伙计那儿问出来的,然后解开了令人费解的十盒罐头和十斤面包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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