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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先生
昨晚十点左右,我在河上划船,经过吾妻桥下时,这件东西从桥上掉了下来。原本包裹着匣子的报纸和绳子也原样呈上。您仔细看过匣子中的东西后,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把这东西交给您了。我赶着去上班,过后再来拜访。
佐藤恒太郎
“嗯,说是从吾妻桥上掉下来的,那应该是什么人把这东西丢进隅田川的吧。很精致的小匣子啊,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一件相当惊人的东西。您亲自打开看看吧。”
博士把锡匣子推到中村警部近前。
“这锡匣子原本包了这么多层报纸,还用绳子绑起来的对吧,可见相当谨慎啊。”
警部边说,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盖子,缓缓地揭了起来。
“哎呀,好像有血啊。”
各位读者已经知晓,小匣子中卷着一块沾满血迹的手帕。中村把手帕取出放到实验台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随着手帕一点点摊开,逐渐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长东西来。手指!是人的手指!被利刃从根部一刀切断,仍然鲜血淋漓的手指!
“像是女人的手指啊。”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警部并未惊讶到失态,但面上依旧难掩紧张之色。
“我也这么想,但不能断言就是女人的,也有可能是养尊处优的男人的手指。”
“可为什么说这根手指说明川手已经死了呢?您是想说这手指是川手的吗?”
警部看了看沾满血迹如女人般纤细的手指,又看了看宗像博士的脸,满腹狐疑地问道。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有放大镜,您再仔细检查看看。”
股长接过博士递来的放大镜,从衣兜里掏出面纸,隔着纸捏起那根手指,凑到放大镜下仔细查看。
“哎呀,这个指纹……”
这次就连股长也不禁变了脸色。
“有三个涡旋聚在一起呀,是三重涡纹!和那个指纹一模一样。这究竟是……”
“我刚才查了一下纹线的条数,与那个杀人狂的指纹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
“就是说,这根手指是从犯人手上切下来的。大概是犯人自己切下,打算沉进隅田川河底的吧。特意装进颇有分量的锡匣子里,一定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为什么?那家伙为何要切掉自己的手指呢?”
“这很容易理解啊。您想一想,犯人只要没有这根手指,他就彻底安全了。我们唯一掌握到的就是犯人拥有三重涡旋指纹这一点,如果连这指纹都消去了的话,就完全没有能抓住他的线索了。”
“犯人为了折磨恐吓川手,巧妙地利用了这个怪指纹,现在他却毫不吝惜地舍弃了这一关键武器,由此可见指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达到了复仇的目的。所以我才说川手已经不可能活着了。”
“原来如此,达到目的之后,就突然开始害怕被抓住,常有这种家伙。我也觉得你的推测是对的,但必须先调查一下,这小匣子是如何到那个名叫佐藤的男人手里的,还有这张笔记本纸上所写的内容究竟是否属实。那家伙有些奇怪啊,不送到警察那,却直接拿到先生这里来,不得不让人起疑啊。”
中村警部似乎对警察被忽视了这一点尤为不满。
“哈哈哈哈,他应该没有什么深层意思吧。现在一提到三重涡纹的案子,所有人都会马上联想到我的名字,毕竟各大报纸都在大肆报道嘛。那个名叫佐藤的男人大概也知道这个案子,所以才特意拿到我这来的吧。拾到这个匣子,而且还注意到了指纹,如此看来此人不可小觑,是个有业余侦探素质的人呐。”
“话虽如此,但也只能等他再来事务所时,详细盘问清楚了。仅凭这根手指和小匣子,完全推断不出犯人的身份和藏身之处啊。”
“但据我推测,那个佐藤应该也知之甚少。大概只会说从桥上扔下来的东西,偶然掉进了船里这种话。与其追查他,我们更应该仔细调查一下他送过来的这些东西。一根绳子,一张旧报纸,更不用说一块手帕了,这些都能作为证物,意义重大。”
“可这些东西看上去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吧。要说线索的话,这个指纹本身就是最关键的线索,但现在却从犯人身上切离下来了,完全没有了意义。这个锡质小匣子也是到处都有卖的平常东西啊。”
“这手指和小匣子的确如您所说,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可这里不是还有绳子、报纸和手帕吗?”
宗像博士盯着对方的脸,似乎别有深意地说道。听了此话,中村警部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复又摊开手帕,翻过用来包裹的旧报纸,仔细查看。
“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您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里有什么能够成为线索吗?”
“您再仔细检查看看。我甚至认为,可以通过这些东西查明犯人的藏身之处。”
“欸?犯人的藏身之处?”
警部吃惊地看向博士的脸。博士自信十足地微微笑着,颇具学者风范的三角胡子,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威严之感。
“首先是这块染血的手帕。虽然沾满了血迹不太容易发现,但您仔细看这个角,上面用红色的绢丝绣着大写字母,不对着光看不出来。”
警部拿过手帕,对着窗外射进来的光线仔细看。
“确实,似乎是R和K两个字母。”
“是的,犯人就是名叫R·K的人。虽然有可能是化名,但不管怎么样,这是犯人的手帕吧,本打算沉进河底的东西,不可能还作假吧。”
“但这偌大的东京,有无数个名字首字母是R·K的人吧,要想找出它的正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凑巧的是,能够从无数个人中找出那唯一一人的其他线索也已经齐备了。如果说这两个首字母是纵横字谜的纵向关键词,那另一个横向关键词也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听了此话,中村警部有些难为情地眨了几下眼睛,因为他完全不明白博士在考虑什么。
“这个所谓的关键就隐藏在包匣子的报纸中。犯人仔仔细细地包了五张报纸,其中四张都是《东京朝日》。但是您看,唯独混进了一张地方报纸,就是这张《静冈日日新闻》。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然而遗憾的是,中村仍无法理解博士的真正意思。只得像老师面前的学生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
“犯人不可能在大街或桥上切下自己的手指,一定是在自己家里。这样的话,用来包匣子的报纸肯定也是当时现有的,应该是犯人自己买来看的,这样想没错吧。那几张《东京朝日》都是昨天的早报,只有《静冈日日新闻》的日期是前天的。由此可以看出,犯人应该是无意中用了他当天读过的报纸。”
“而这《静冈日日新闻》,只可能是犯人从街边卖地方报的报童手里买的,或是报社总社每天直接邮寄给他的。”
“于是我想报纸上会不会留有邮寄时的腰封痕迹,便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一下。您看,虽然只有一点儿,这里果然留着揭下牛皮纸的痕迹。”
“这就是那家伙的致命伤。犯人本打算把那匣子沉进河底,所以全然没有在意手帕上的字母和牛皮纸上的痕迹吧。但不可思议的是,它偶然掉进了船里,而且辗转到了我的手上。不论多么精明的罪犯,早晚都会被抓住把柄啊。”
“啊,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只要去查一下静冈日日报社的直接订购名簿就行了吧。”
中村警部恍然大悟,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是的。在东京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很多人订这类地方小报,至多也就一二百人。只要从中找出名字首字母是R·K的人就行了,毫不费事。借你们警方之手调查的话,几个小时之内就能查出这个R·K的住处吧。”
“多谢,感觉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了。那我马上回搜查课安排,只要给静冈警署打一通电话拜托他们协助,马上就能知道R·K的住址和名字。”
中村警部已经神采奕奕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这些证物就交由您来保管吧。另外,如果查到了犯人的住所,希望能顺便告知我一下。”
“当然会通知您的。事情紧急,那我这就告辞了……”
中村警部接过博士用牛皮纸包好的证物,兴冲冲地离开了事务所。
妖 魔
当日下午三时左右,焦急等待的宗像博士终于接到了中村警部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这么晚才联系您,那人的住址已经查清楚了。方便的话,能请您马上来一下一个叫北园龙子的人的家吗?在青山高树街十七号,距离高树街的电车车站不到一百米,很容易找。我也刚到这边。”
警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找到犯人的兴奋。
“北园龙子,KITAZONO RYUUKO,噢,果然是个女人啊,她就是那个R·K吧。”
“是的。根据目前的调查来看,只可能是她。但遗憾的是,她昨天搬家了,现在那里空无一人……哎,详细情况见面之后再跟您说吧。还请您尽快过来,我在这等着。”
博士立即搭出租车火速赶往青山高树街,让司机一问,马上就找到了北园龙子住过的空房。那房子夹在两栋大宅之间,十分狭小。
“哎呀,恭候多时了。脚下有些脏,请从这边进来。刚好找到了北园一直雇用到昨天的老帮佣,正准备开始问讯呢。”
中村警部从空屋里跑出来,把博士引进屋内。整栋房子十分老旧,楼下三个房间,楼上两间。
楼下八张铺席大小的会客厅里,中村手下的一名刑警盘腿而坐,在他面前,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身材矮小的老妇人。见博士进来,刑警恭恭敬敬地以眼神致意,向这位知名私家侦探表示尊敬。
“这位就是北园龙子之前的佣人,名叫阿里。”
中村警部介绍后,老妇人似乎以为博士是位高官权贵,局促不安、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刑警便在宗像博士面前开始对老妇人进行讯问,获得的信息简略记述如下:老妇人在这个家帮佣约有一年;北园龙子实际年龄据说是三十九岁,但外表看上去很年轻,像是只有三十岁上下,是个美人;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双亲或是兄弟姐妹,身世十分凄凉;似乎有些积蓄,靠做插花师傅谋生;交际方面,除了跟着她学习的小姐们外,就只有几位花艺同行的夫人偶尔往来,生活很是孤独;这次搬家说是要搬回老家三岛的乡下,但老妇人对她在老家有什么亲戚一无所知;决定要搬家大约是在一周之前,那之后就把不需要的东西全部变卖,一介柔弱女子自己慢慢打包行李,昨天中午才寄走;搬运工人把行李搬走后,老妇人就被辞退了,虽然提出想送走主人后再离开,北园龙子却没有同意,老妇人便就此离开,去了同一个区的亲戚家(如果北园龙子是犯人,那她一定是在那之后切断了自己的手指);所以主人北园龙子搭什么时间的火车,去了哪里,老妇人全然不得而知。
“那你家主人有没有特别亲密的男性朋友呢,简单来说,就是像情夫那样的人。”
中村警部发问后,老妇人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片刻之后,似乎下定决心般说道:
“确实有。把这事说出来虽然有些对不起主人,但既然是警官您问的,我就全都告诉您吧。”
“我不清楚那人是哪里人氏,叫什么名字,似乎是个四十五六岁的高个子男人,身形富态。每次那个人来时,夫人一定会打发我出远门办事,所以我从没见过他的脸,就连声音都……啊,对了,只见过一次。有一天晚上,夫人吩咐我办的事意外地提早办完了,回到家时,正巧那个人拉开门准备回去,迎面碰上了。只有那一次,借着灯光看到了他的脸,是个仪表堂堂的美男子呢。”
“噢,那如果再见到那个人,你能认出他的脸吗?”
“能,肯定能认出来。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想到是夫人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人,就算我上了年纪,也仔细留意牢牢记住啦。”
老妇人抿起掉光了牙齿的嘴,“呵呵呵”地笑道。
“那么,那个男人也曾在这过夜吗?”
“不,一次都没有。我办事回来之前一定回去。不过夫人就……”
“嗯?你说夫人怎么了?”
“啊,夫人倒是经常在外过夜。”
“喔?这可有些奇怪啊,她是以什么借口外出的?”
“她说去外地的朋友家玩,常常在外不归,谁知道是什么朋友呢。”
一听此话,中村警部和私家侦探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如果这个北园龙子在外留宿的日期与此前几件凶杀案的日期一致,那就不得不怀疑这个女人了。
于是,中村警部回想起川手两个女儿遇害的可能日期,尸体被运到陈列馆和鬼屋的日期,以及川手本人失踪的日期等等,以确认每件事的事发当晚,北园龙子是否在外留宿。
为了让老妇人回想起来,花了不少时间,也费了好大一番工夫,联系着每个月的重大节日之类的帮助她回忆,最后终于确定,所有事发之日都与北园龙子外宿的日期完全一致。
中村警部趁势进一步追问道:
“那夫人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为什么突然要搬家呢?这一点似乎还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我也觉得奇怪呢。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从搬家前十多天起,夫人好像就有什么心事,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整天心神不宁的。
她不会和我这等下人说,所以我也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觉得是一桩了不得的大事,那之后不久就说要搬家了。”
上述即是在与老妇人的对话中,与今后事态发展相关的重要内容。
对老妇人的讯问结束之后,一名刑警带进来一个运送搬家行李的年轻搬运工人,于是又接着对这个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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