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喂,川手,你不是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吗?这副样子也太丢人了吧。喂!还不住嘴?我叫你闭嘴……还在哭啊,真是个不死心的家伙……罢了,那就由我来让你闭嘴吧。”
高大男人边说边不知不觉绕到川手身后,一只手紧紧勒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川手毫无抵抗之力,如人偶一般任凭摆布。
见此情形,戴墨镜的瘦小男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细长麻绳,迅速跑到川手脚边,突然从脚开始一圈圈地绑了起来。
从脚到腰,再从腰到双手,转眼间,川手便像可怜的货物一般,被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好了,你来抬脚,把他装到棺材里去。”
在高大男人的指挥下,瘦小男人一言不发地把手环过川手的膝盖,使力抱了起来。
川手就这样被抬着,吓得六神无主。在焦灼不安之中,他竟不可思议地清晰察觉到了一件怪事。
那就是戴墨镜的那个瘦小男人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男性。环绕着膝盖的柔软手臂、不时碰触到的胸部触感,以及短促柔和的呼吸节奏等,只能让人联想到那是一个女人。
但这个想法也只在川手慌乱的心中一闪而逝而已。“扑通”一声,当他被抛进那口恐怖的棺材中后,便没有余力继续思考那种事了。
“这就要盖上棺盖喽,你就认命吧。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那就是啊,你可不是最后一个吃到这种苦头的人哟。呵呵呵呵,不明白吗?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还有一个妹妹呐。你父亲用抢来的钱,挥霍无度地过了几个月的逍遥日子,那期间让一个女人怀上了孩子。”
“我发过誓,要让川手家的血脉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一个不留。所以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到处寻找是不是什么地方还留有庄兵卫的血脉,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连你都不知道的妹妹。”
“那家伙不久也会追随你的脚步下地狱,你们兄妹就在地狱里相认吧。哎呀,说到地狱,你那两个女儿应该也在那等你呢吧。哈哈哈哈,你们父女也可以久别重逢啦。”
“还有啊,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这个戴墨镜的男人其实并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嗯?你觉得她是谁?就是你刚才从板墙的孔中看到的女人。不过当时只是一个乳娘怀里抱着的小婴儿,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为了帮助兄长复仇奉献了一生。”
“你那两个女儿也绝不是凭我一人之手解决的,也让我这个妹妹尽情地泄了恨。喂,在他临死之前,你也让他看看你的脸吧。让他好好瞧瞧,当年的婴儿啜饮着父母惨死时的血,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身着男装的女人听从山本始的指示,把脸凑到川手上方,取下大墨镜让他看清楚。
烛光打下的阴影里,川手看到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占满了他整个视野,两只恐怖的眼睛闪烁着疯子一般异常兴奋的光芒。
女人死死盯着川手的脸,发出“咯吱咯吱”咬牙切齿的声音,随后突然朝川手脸上啐了一口。
“呵呵呵呵,他在哭呢,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哥哥,这下我心里痛快了。快,赶快把棺盖盖上,用钉子钉死吧。”
妹妹比哥哥更加疯狂,竟如天真无邪的孩子一般,稀疏平常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或许是山本夫妇的冤魂使然,这一对复仇狂兄妹,简直就是精神病患者。正因为是精神病患,是疯子,他们的行径才如此凶残,计划才如此奇诡,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不出片刻,阴气重重的漆黑地底便回响起铁锤的敲击声,每敲一下,那诡异阴冷的声音都仿佛要把人心冻结。伴随着铁锤的声响,褐红色的烛火忽明忽暗,一男一女两只恶鬼“哧哧”地笑着,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钉好钉子,两人架起棺木走出了地下室。在漆黑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拉开门板,径直走进庭院中的灌木丛里。
被茂密大树环绕起来的漆黑空地上,就在川手昨天看到自己墓碑的地方,不知是谁在什么时候挖了一个深深的墓穴,仿佛张开了通往地狱的血盆大口。
二人借着蜡烛的微光,把棺木放进墓穴里,随后拾起丢在旁边的锹铲,向棺木上埋土。填平墓穴后,两人并起双脚,开始平整松软的泥土。
脚下像是在愉悦地打着节拍,不出片刻,甚至还加进了一男一女此起彼伏的疯狂笑声。蜡烛立在地上,幽暗光线的映照下,两人的影子好似在愉快地舞蹈,一直一直、持续不停地跳着踏平地面的舞蹈。
锡匣子
场景转至东京。
川手被残忍活埋后的第二天夜里,一对在隅田川上泛舟游玩的年轻男女,拾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东西。
男人是就职于丸之内某家公司的普通底层职员,女人是浅草一家咖啡馆的女招待。当天正值周末,虽然还不到游船的时节,但河面上的风已经不十分冷了。若想两个人单独说说话,去河上划船再好不过。想到此处,二人便向已经开业的出租店租了一条小船,在远离众人视线的河流中央划荡。
不久便到了十点。
现在并非游船的好时节,也没有那种尤其喜欢在深夜来此游玩的人。漆黑的河面上,除他们二人之外,再看不到其他任何点着红色灯笼的出租船。
两人反而十分享受这份清静,欢快地交谈着,话题不断。就在他们慢悠悠地划桨、快要穿过吾妻桥下时,“嗖”地一下,某样东西突然从半空中掉到相谈甚欢的两人中间,擦过女人的膝盖,滚进了船底。
“哎哟!”
女人不禁惊叫出声,抬头向桥上看。这东西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一定是桥上经过的人扔下来的。
男人用力划了一桨,把船驶出桥下,抬头看了看东西掉下来的方向,那附近却连个向下看的人影都没有。想斥责对方,那人却早已离开了。
“痛吗?是不是很疼?”
女人眉头紧蹙,用手揉着膝盖,男人见状很是担心地问道。
“倒不是很疼,但这也太过分了,吓得我心‘砰砰’直跳,是不是有人恶作剧呀?”
“应该不是。刚才船露出桥外还不到一半,一定是以为这地方不会有船经过才扔下来的。本打算扔进河里,却掉到了我们船上。”
“这样吗?不过可真够危险的啊,分量轻倒还好,但这东西似乎还挺沉的。哎呀,你看,好像还绑得严严实实的呢。”
男人放下船桨,捡起那个滚进船底的东西,借着船上灯笼的光仔细看。
那东西有皂盒大小,用报纸仔仔细细地包着,还用细绳交叉成十字绑了起来。
“打开看看吧。”
男人看着女人的脸,玩笑般说道。
“怪脏的,快扔了吧。”
见女人皱起脸,男人坏心地“嘿嘿”笑道:
“万一里面装着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就可惜了嘛。好像挺沉的,像是个金属匣子,会不会是个宝石盒呢?或许是某个人偷来的,拿着又心虚,便扔进了河里。常有这种人的嘛。”
男人大概喜好猎奇。
“你可真贪心!怎么可能有那种故事一样的事呢?”
“但不会有人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包这么仔细呀,总之打开看看吧,总不至于是颗炸弹。你帮我拿下灯笼。”
虽然笑话男人异想天开,女人却也并非完全不好奇,取下点着蜡烛的灯笼,伸到男人手的上方。
男人把那个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到船正中间的坐凳上,蹲下身体,开始小心翼翼地解绳子。
“打了好多个结啊。”
男人边抱怨,边耐心地一个个仔细解开,好不容易解下了绳子,随后又谨慎地一点点拆开包了许多层的报纸。
“你看,果然不该扔掉,是个锡匣子,怪不得这么沉。噢,我明白了,这个匣子是用来做沉石的,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漂起来或是被冲走,才故意放进这么沉的匣子里扔掉。这样看来,里面说不定装着情书什么的呢,这下可有意思了。”
“还是算了吧,总觉得怪吓人的,会不会装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呀?这么慎重地扔掉,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才有意思呀,总之看看吧。”
男人做出摆弄炸弹般的滑稽动作,煞有介事地把手放到匣子盖上,缓缓打开。
“好像是块手帕。”
匣子中放着一个像是用手帕卷起来的东西。男人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一端,取了出来。
“啊,不行!快扔了!有血,上面沾着血呐。”
那手帕上的的确确渗满了乌黑血迹般的东西。
见状,女人脸色大变,男人反而越发好奇起来。
他不发一言,兴奋得眼中神采都变了,仿佛自己被卷进了什么重大事件里,甚至猛然间想起了过去喜欢读的侦探小说中,各种与此相似的场景。
昏暗的灯笼下,染血的手帕被小心谨慎地一点点展开。
“里面好像包着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如耳语一般低沉。两人脸贴得极近,互相的鼻息格外躁人。
“太可怕了,别打开了。快扔了吧,或者交给巡警。”
但男人已经展开了手帕。被染得通红的手帕上,横着一根如鱼钩般蜷曲起来的细长东西。
“是根手指。”
男人从鼻息之间发出卡住了喉咙似的低沉声音。
“呀!”
女人已经没气力说话,放下灯笼,别开了脸。
“是女人的手指……齐根切下来的。”
男人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继续毛骨悚然地喃喃道:
“不惜切下手指扔进河里,到底是为什么呢……是犯罪!喂,这是犯罪啊……搞不好是一起凶杀案。”
怪人R·K
一对男女夜半在隅田川上泛舟游玩,拾到了一个从吾妻桥上扔下来的锡匣子,匣中装有一根刚鲜血淋漓的断指,令二人大惊失色。
此事过后第二天清早,警视厅的中村警部在上班途中,突然心血来潮打算拜访宗像博士,便顺路来到了丸之内的宗像侦探事务所。
宗像博士虽然是私家侦探,但中村股长对其学识与才能一直颇为钦佩,经常找他商谈寻求建议。尤其在本次拥有三重涡旋指纹的犯人一案中,博士也接受了被害人川手的委托,中村股长便时常去宗像侦探事务所拜访,看有否发现新的线索。
宗像博士一见中村警部便道:
“哎呀,您来得正好,其实我正准备去您那呢。”
边说边把股长引进了里间的化学实验室。
“喔,是吗?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
“正是。先请坐,有几件重要的事要报告,当然都是关于那个三重涡纹怪人的。”
中村警部听了这话心下一喜,目光炯炯地盯着博士的脸,庆幸自己一大早没白走这一遭。
“那可真是值得一听,究竟是什么事呢?”
“唉,该从何说起呢?其实有两件必须要汇报的重要事件赶在了一起,我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哎,就按先后顺序说吧。第一件事就是川手庄太郎失踪了。”
“欸?失踪了?”
“是的。这件事责任全在我,实在是万分抱歉。我此前和您说过,把川手藏到了甲府附近的一栋山间孤宅里,分明是百般提防着把他带过去的,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前天,我接到了川手发来的电报,让我马上过去。虽然没写是什么事,但特意从那么不方便的山里发来电报,想必是十分重要的事。但那天我有其他案件需要处理,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于是便推迟了一天,昨天下午才去川手暂住的地方。”
“刚一到,就听那对看守宅子的老夫妇惊慌地说,川手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了踪影。被窝空空如也,维持着前一天晚上睡过觉的样子。左等右等也不见他来吃饭,便把宅子里、庭院里,甚至连附近的山里都找了一遍,可就是不见踪影。”
“我检查了一下,川手的衣物都在,他就那样穿着睡衣失踪的。一身睡衣打扮不太可能去搭火车,也不可能是他自己主动走出家门的,肯定是被什么人袭击了。不对,不是未知的什么人,一定是被那个三重涡纹的怪物带走了。”
“我当时很想电话联系您,但从东京赶过来就要到深夜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尽我所能四处搜查。”
“我求助了当地的警察和青年团帮忙搜山,现在应该还在搜,但直到我昨晚回来时还没有任何发现。”
“另外,我也亲自给附近的三个车站打了电话,询问是否有可疑人物下车,或者带着大件行李的人上车,但所有车站都没有可疑的人上下车。不,即便有,也不会引起站务员的注意。”
“于是我决定暂先返回东京。因为如果这件事是那个拥有奇怪指纹的犯人干的,他的据点在东京,就一定会在东京市内,把川手暴尸于人前。而且也想把这件事报告给您,认真商讨一下今后的对策,我还打算看情况再回N地一次。”
“今天天刚亮时我才到新宿,先回了一趟家,刚才到事务所一看,却发现这里也有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在等着我。”
“欸?这里也有?”
中村警部本想问清楚川手失踪一事的详细情况,此刻却顾不得了,不禁探身问道。
“是的。在我来前不久,有件奇怪的东西被送到了事务所,看过之后,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急着去找川手,他不可能活着了,那东西清清楚楚地说明川手已经死了。”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您看了就知道川手已经死了呢?”
“是这个。”
宗像博士指着化学实验台上的一个锡质小匣子道:
“今早,一个三十岁上下公司职员模样的男人来找我,助手说我不在,他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了这段话,让和那样东西一起交给我,之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据助手说,那男人脸色惨白,还浑身发抖。”
博士边说边从衣兜里拿出那张纸,递给了中村警部。上面是用铅笔快速写下的潦草字迹,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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