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言归正传,波多野司法主任提醒我们两人道:
“注意不要踩到脚印。”
盗贼好像越过土墙逃跑了。去墙外调查前,警部先返回了别馆,看样子要拿什么东西,一会儿,他抱出一口煮饭用的锅,倒扣在最清楚的一个脚印上,原来是为了保存好犯罪线索,方便警署的专家提取脚印模型。
好一个到处乱扣的侦探。
之后我们三人推开后院的木门,来到土墙的外面。四周是一片空地,像是谁家荒废了的宅子,地面上只有盗贼留下的清晰脚印。
波多野打着手电筒在空地上往前走了半条街远,突然站住,困惑地叫道:
“哎呀哎呀,犯人难道跳到井里了吗?”
听了警部的话,我愣了一下。仔细查看后,的确如他所说。脚印在空地中央的古井旁消失了。而且出发点也在这里。我们在古井旁边五六张铺席大小的地方照了半天,没有找到其他的脚印。那一带土质松软,脚踩上去绝不可能不留痕迹。而且也没有长草,无法掩盖踪迹。
这是一口令人毛骨悚然的古井。涂在圆井边上的水泥几乎全部脱落。朝里面照的时候,裂开的水泥一直向下延伸,井底淤积多年的死水闪着混沌的亮光,像一个肥胖的怪物在蠕动。
盗贼从古井出现又消失在井里,着实令人难以置信。他又不是鬼怪。但是,如果盗贼不是乘着气球从天上逃走的话,就只剩他钻进井里这一种解释了。
人称科学侦探的波多野警部此刻显得束手无策。
为谨慎起见,他命令部下用竹竿捣井下,自然没有任何反应。若说井下有机关,可以通往某个地洞,又实在是荒唐无稽的想象。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还是明早再来调查吧。”
波多野低声说道,原路返回。
回到宅邸后,勤勉的波多野在等待法院一行人到达之前,逐一听取每个人的叙述,并且制作了一个现场略图。这个略图画在笔记本上,非常详细,甚至包括很多在我们看来不必要的东西。
例如,他用随身携带的卷尺测量了受伤者倒地的位置(从地上的血迹可以知道)、脚印的步幅、来去两条脚印的间隔、别馆的房间布局、窗户的位置、院子里的树木、水池、土墙的位置等。
A.少将书房
B.志摩子书房
C.此处为厨房
D.来时的脚印
E.回时的脚印
F.树木
◇土墙与井距离约为五十米
各位读者现在看到的略图是在案件结束后,我模仿警部自己制作的。虽然达不到和警部的那幅一模一样,但是关系到解决案件的重要部分,都准确无误甚至可以说夸张地展现了出来。
事后我们才知道,警部的那幅图实际上说明了此案的许多问题。随便举一个例子,比如盗贼的往返脚印图,不仅仅显示了盗贼走内八字。D的步幅小,E的步幅则很大,这说明了D是盗贼来时小心翼翼的步伐,E是开完枪一溜烟逃跑时慌慌张张的步伐。即D是来、E是回,波多野精确地测量了两种步幅,并且作为估算盗贼身高的基础记录下来,在此就不赘述了。
这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这个脚印图还含有更深层的意义。此外,负伤者的倒地位置等其他两三处也具有重大意义。我会按照顺序讲述,这里先不解释,只希望各位读者能先记住这幅图。
再简单说说警部的询问情况。警部询问的第一个人是最早发现弘一君受伤的甲田伸太郎。
他比弘一君早二十分钟离开宴席下楼,上完厕所后到门口站了会儿,冷静一下被酒烧红的脸。当他经过走廊想再次上楼回到宴席时,就突然听到枪声,接着是弘一君呻吟的声音。
他立刻跑到别馆,发现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没开灯,一片漆黑。说到这里时,警部不知为何追问了一句:
“你确定没有开灯吗?”
“啊,弘一君可能没有时间拉开关吧?”
甲田君回答。
“我到书房后,首先打开了墙上的开关。然后就看到弘一君人昏倒在房间中央,浑身是血。我连忙朝主屋这边跑,大声呼喊大家。”
“这么说,你那时没有看到盗贼了?”
警部又问了一遍最开始问的第一句话。
“没有看到。可能已经跳到窗外了,外面一片漆黑……”
“除此之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哪怕很小的细节也好。”
“好像……没有。啊,我记得跑到书房时,一只猫蹿出来,吓了我一大跳。久松那家伙像子弹一样噌地跳了出来。”
“久松是猫的名字吗?”
“是这个家里的猫。它是志摩子的宠物。”
警部听到这里,一脸狐疑。总算有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盗贼的“目击证人”了。可惜,猫不会说话。
警部随后找结城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包括仆人)、赤井先生、我以及其他客人分别谈话,也没有什么收获。第二天,警部又询问了当时不在场,陪弘一君去医院的夫人和志摩子。听说志摩子的回答有一点奇怪,我顺便记录下来。
警部按照惯例问到“除此之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哪怕很小的细节也好”时,她如此回答:
“也许是我记错了,好像有人进过我的房间。”如图所示,她的书房就在发生盗窃案的少将书房的旁边。
“虽然没有丢东西,但肯定有人动过我的抽屉。我记得昨晚我把日记本放在里面。今天早上一看,日记本被人胡乱地扔在写字台上。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奇怪,家里不管是仆人也好、其他人也好,照理说谁也不会乱翻我的私人东西……这可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警部对志摩子的话充耳不闻。不过案件结束以后回忆起来,日记本这件事情隐含了很深的意思。
言归正传,随后法院一行人来到结城家。专家对指纹等痕迹进行分析,但掌握到的并不比波多野多。那块打破的玻璃有被布擦过的痕迹,根本找不到一个指纹。仅此一件事情,就可看出盗贼绝非等闲之辈。
最后,警部命令部下,用石膏采集饭锅下的脚印,小心翼翼地带回警署去了。
结城家总算暂时平静下来,大家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我和甲田君的床靠在一起,两个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整晚辗转反侧。尽管如此,我们俩没有就这件事情作任何交流。
3 金光闪闪的赤井先生
第二天早晨,平素爱睡懒觉的我五点就起床了,想重新查看那些奇怪的脚印。我倒也算是个猎奇的人。
甲田君睡得正香。为避免发出声音,我打开外廊的挡雨板,穿上木屐走到别馆的外面。
令人吃惊的是,又有别人捷足先登。这人依然是赤井先生。
这个家伙总是先我一步。不过他并没有在查看脚印,而是在看其他东西。
他站在别馆南侧(有脚印的一侧)靠西的尽头,隐身在建筑物下,只露出头窥视北边。主屋的厨房门紧挨着别馆后面,正好在那个方向上。门前面只有一个花坛,是常爷用来排遣寂寞建造的。也没有什么特别漂亮的花。
我被人抢了先,心里有些不痛快,想吓他一下。于是悄声走到他的身后,冷不防拍了他肩膀一下。对方果然大吃一惊,回头发现是我,意外地大叫道:
“原来是松村君啊!”
我反而差点儿被他吓到。赤井先生为了打破尴尬,开始和我聊起无关紧要的天气话题。
我难以忍受这奇怪的家伙,于是决定不顾他的面子,走为上策。我走出别馆的尽头处,朝北观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见早起的常爷刚开始收拾花坛。赤井先生到底在专心观察什么呢?
我疑惑地看着赤井先生的脸,他只是莫名其妙地一个人在笑着。
“你刚才在看什么呀?”
我决定直接问道。
“什么都没看。对了,你这么早出来是为了调查昨晚的脚印吧。我没猜错吧。”
他有意掩饰,我没有办法,只好回答是。
“那我们一起去看吧,我刚才也正想去看呢。”
他邀请我说。我立刻明白他说的是谎话。我们走到土墙外面,地上有四条赤井先生的脚印,即两个往返的脚印。一个往返是昨晚的,另一个不用说,肯定是刚才先我之前就已经走过的脚印。还说什么“一起去看”,这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我们在古井旁边查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脚印确实起于古井又终于古井。除此之外,就剩下昨晚我们三人走过的脚印,再详细地讲,还有一只野狗的足迹。
“这只狗的脚印要是胶底鞋印的话就好了。”
我无意中自言自语。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狗的足迹在胶底鞋印的相反方位,它绕道这里后,又沿着原来的方向折回去了。
突然,我想起在一本旧杂志上看到的一则外国犯罪故事。
农村的一户人家里发生了杀人案,被害者是独居的主人。可以肯定罪犯从外面进入的。凶案发生前,一场大雪刚停。不可思议的是,雪地上居然没留下人的脚印,所以只能推断罪犯杀了人后从天上逃走。
虽然没有人留下的脚印,雪地上却有一匹马走到那户人家又原路返回时留下的蹄印。
人们一时间认为是马用蹄子踢死那个主人的。随着调查的深入,真相终于大白。凶手为了隐藏自己的脚印,给鞋子打上了马掌。
所以,我猜想眼前的狗的足迹莫非也是人伪装出来的。
还有一点,从足迹大小来推断,这是条体型庞大的狗。因此有理由设想本案的盗贼把木片做成狗的足迹形状,并且绑在自己的手脚上,学狗的样子双手双脚同时着地走路。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对比两种足迹下泥土的干湿度,可以确定是在同一段时间内踩出来的。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赤井先生用挖苦的口气回应我:
“你蛮像名侦探嘛。”
说完,又陷入沉默。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为了慎重起见,我循着狗的足迹一直走到荒地对面的马路上。马路用石头铺成,没留下狗的足迹,所以难以判断狗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我毕竟不是侦探,狗的足迹一消失,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推论也到此为止了。事后总结,所谓的侦探还真需要有这种大胆假设。
一小时后,波多野警部如约前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早饭后,我和甲田觉得不便逗留,便起身告辞。虽然对于这次事件,我内心还有很多疑团,但总不好一个人留下来,不如改天再从东京过来拜访。
回去的路上,我们顺路去医院看望弘一君。结城少将和赤井先生也在场。结城夫人和志摩子一直留在医院,脸色苍白,听说她们昨晚一宿没睡。弘一君的伤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医生不允许我们探望病人,唯有少将例外。
隔了两天,我抽空到镰仓再次看望弘一君的病情。
那时他的术后高烧已退,渡过了危险期,但身体还非常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后来,我听结城夫人讲,正好那天波多野警部也来过。他向弘一君询问盗贼情况。据说,弘一君回答:“我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除了看到黑影,其他的没有印象了。”
我从医院出来后,顺便去结城家拜访少将。在归途中,我看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我无法解释的事情。
告别结城家后,我出于好奇,心里老是记挂着那口古井,于是到古井旁转了个够,然后绕了个远路,从那条狗的足迹消失的石子路去往火车站。还没有走一条街远,竟无意间又碰上赤井先生。
他刚从一户朝街人家的门里出来,那家看起来比较富有。赤井先生老远看见是我,掉脸就跑。
这下可把我惹火了,于是加快步伐随后追赶。经过他出来的那户人家门前时,我注意看了一下门牌,上面写着“琴野三右卫门”。
我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接着追。大概追了有一条街远的路,终于赶上他。
“这不是赤井先生吗?”
我打招呼。他像是早有准备,回头辩解道:
“哎呀,是你啊。我今天也来拜访结城家了。”
并没有提他去琴野三右卫门家的事情。
看到回过头来的赤井先生,我大吃一惊。他像是金银首饰匠或者裱糊匠一样。从两只手到膝盖沾满了金粉。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仔细观察,连鼻尖上都是。我追问原因,他含含糊糊地不愿回答。
当时,“金”对于我们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射伤弘一君的盗贼,就是只偷金制物品的。照波多野的话讲是“黄金收集狂”。来历不明的赤井案发当晚也在结城府,现在满身金粉地想从我的面前逃走,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这几天不可思议的举动、金光闪闪的样子,难道他就是罪犯吗?可我又总觉得不像。
我俩闷头往火车站方向走,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最后,我忍不住把心中的疑团提出来问道:
“那晚枪响前,你好像不在二楼的客厅。那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呢?”
“我不胜酒力。”赤井好像有所准备似的回答,“感到有些难受,想到外面透透气,正好烟也抽完了,所以顺便出门买烟去了。”
“是这样的啊。这么说,你没有听到枪声了?”
“是的。”
接着两人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这次是赤井先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那个古井对面的空地上,到事件发生的前两天为止,堆放了满满的旧木材,据说那是附近一个批发旧木材商人的。如果那批木材没有卖完,我们就不会看到狗的足迹了。你怎么想?我也是刚刚听说这个消息。”
赤井先生仿佛话里有话。
这是不是在掩饰自己,如果不是,那就是聪明过头的低能家伙。事件发生的前两天,那里有没有放木材,和事件本身根本没有关系嘛。反正也不会影响到盗贼的脚印。完全是无聊的话。我据理力争: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就不谈这件事情了吧。”
赤井先生又装模作样起来。实在是个奇怪的男人。
4 病床上的业余侦探
此外,那之后便没有发生其他什么事情。隔了一个星期,我接到通知,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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