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证据。衬衫扣子?哈哈哈哈,那只不过是我耍的一个小手段。没有证据你肯定不会承认吧。上次来你这时,我就注意到你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不见了,于是就利用了这一点。现在这颗扣子只不过是我从纽扣店买来的。一般没有人会注意到衣服上的扣子是什么时候掉的,而且我又是趁你情绪激动时说的,想着应该能顺利套出你的话。”
“你也知道,我对远藤的自杀产生怀疑,是因为那个闹钟。那之后,我去拜访了辖区的警察署长,从一个当时搜查案发现场的刑警那里,打听到了当时的详细情况。据他说,装吗啡的瓶子掉到了烟盒里,里面的毒药全洒在了烟上。我还听说远藤是个相当严谨的人,连自杀都准备万全还钻进了被窝里,可装毒药的瓶子却在烟盒里,毒药还洒了出来,这就太不正常了。”
“于是我觉得这个案子更加可疑了。之后我突然想起你从远藤死后就再也不抽烟了。若这两件事仅仅只是巧合的话,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我又想起来你以前很喜欢做些模仿犯罪的事,有一种嗜好犯罪的变态怪癖。”
“之后我就经常来这栋寄宿屋,背着你偷偷调查远藤的房间。弄清楚犯人只可能是从阁楼潜进房间后,我就借由你所说的‘阁楼里的散步’这种方法,查探了此处的房客。尤其经常长时间蹲踞在你的房间上,把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全部看在了眼里。”
“随着调查的深入,所有迹象都指向了你。不过遗憾的是,我没找到任何确凿证据。所以就想了这么一出戏。哈哈哈哈……那我这就告辞了。今后恐怕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因为你已经下定决心去自首了吧。”
对于明智所谓的圈套,三郎已经不作任何反应了,似乎连明智离开都没有察觉到。他只是呆呆地考虑着。
“被执行死刑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三郎把装毒药的瓶子从节孔扔下去时,他以为自己并不记得它掉到了什么地方。但他其实清清楚楚地看到毒药洒在了烟上。这件事似乎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潜意识里,令他从心理上产生了对烟的反感。
罪犯是谁
何者
1 古怪的盗贼
“这个故事由您来写成小说再适合不过了,请您一定写出来!”
某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故事发生在四、五年前,由于主人公一直在世,便有所顾忌不曾外传。不过据说那人最近因病去世了。
听了对方的话,我觉得这故事的确是个适合我写的素材。至于原因,暂且按下不表,读完这篇小说,各位自然会明白。
下文中的“我”,指的是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的那个“某人”。
一年夏天,我受好友甲田伸太郎的邀请,到另一个不如甲田那般亲近的朋友——结城弘一的家里住了半个多月。事情就发生在这段时间里。
弘一君的父亲是官居陆军省军务局要职的结成少将,他父亲的宅邸位于过镰仓不远的海边,非常适合暑期度假。
我们三个人是同窗,那一年刚从大学毕业。结城君读英文专业,而我与甲田君读经济专业。不过我们高中时住在同一个寝室里,所以尽管专业不同,也仍是十分要好的玩伴。
这是我们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夏天。甲田君从九月起进入东京一家商社工作,而我和弘一君则应征入伍,年底入营。总之,从明年开始我们再也不会有如此悠闲的暑假了。这个夏天,我想痛痛快快地玩耍一番,不留遗憾,所以才接受了弘一君的邀请。
弘一君是独子,在宽敞的大宅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虽然父亲是陆军少将,可祖上是某位大名的重臣,所以家境相当富裕。到此做客的我们自然也住得很是舒服。另外,结城家还有一个漂亮女孩,时常与我们一起玩耍,成了玩伴。她名叫志摩子,是弘一君的表妹,幼时便失去了双亲,被收养在少将家里。当时她已从女子学校毕业,正热衷于学习音乐,小提琴刚刚入门。
只要天气晴好,我们就去海边玩。结城家的宅邸大致位于由比滨和片濑的正中间位置,但我们经常选择去风景秀丽的由比滨。除我们四人以外,还有男男女女许多其他朋友一起,所以丝毫不觉得厌倦。我们聚在红白格子相间的沙滩伞下,与志摩子和其他女孩一起欢闹嬉戏,皮肤晒得黝黑。
我们有时还会在结城宅邸内的池塘边上钓鱼。少将爱好钓鱼,在池塘里放养了很多鲤鱼,弄得像钓鱼池一样,所以外行人也能经常钓到鱼。我们还向将军请教了钓鱼技巧。
真是无拘无束又悠闲快活的时光啊!然而,“不幸”这个恶魔最善嫉妒他人的幸福,而且越是幸福,它就越会毫无预兆地降临。
一天,少将宅邸意外传出一声枪响,故事自此拉开序幕。
当晚,宅邸里举办了一场宴会,为少将庆生。不少亲友受邀到场,我和甲田君也一同作陪。
宴会设在主屋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积有十五六张铺席大小。宾主皆身着简式和服,宴会气氛轻松随意。结城少将喝醉了酒,不顾形象地唱起了义太夫调的精彩段子,志摩子也被众人起哄,拉起了小提琴。
宴会顺利结束,并无异常之处。十点左右,客人差不多都回去了,只余主人一方与两三位客人在座,余兴未尽。余下的人共有七位,结城夫妇、弘一君、志摩子、我,以及一位名叫北川的退役老将军,还有志摩子的朋友琴野小姐。
少将在与北川老人下棋,其他人则不断央求志摩子再拉几曲。
“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
一曲终了,弘一君起身与我告辞。他所谓的工作是为一家地方报纸写小说,每晚一到十点,就会去别馆里父亲的书房写作。他大学时租房住在东京,中学时的书房现在归志摩子使用,所以暂时还没有专属自己的书房。
估计弘一君已经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差不多到达别馆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像是摔掷什么东西的巨响,令众人大吃一惊。事后一想才明白过来那是枪声。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别馆方向传来惊声尖叫:
“快来人啊!大事不好啦!弘一君出事啦!”
这声音是刚才就已离席的甲田伸太郎。
记不清在座的人当时各是什么表情了,大家一齐站起身来,迅速冲向楼梯口。
跑到别馆的一看,弘一君倒在少将的书房中(房间布局稍后说明),浑身是血,旁边站着面色苍白的甲田君。
“怎么回事?”
少将像是在发号施令一般,格外大声地吼道:
“从那里、从那里!”
由于太过慌张,甲田君有些口齿不清,只用手指着房间南侧朝向庭院的玻璃窗。
只见窗户大开,玻璃上开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大洞。大概是什么人从外面打破玻璃,拔下插栓,从窗户潜入了房里。地毯上印着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泥脚印。
夫人跑到倒地不起的弘一君身前,我则迅速冲向大开的窗户。但窗外一个人影都没有,歹人当然不可能磨磨蹭蹭,等众人赶到还不逃走。
与此同时,不知为何,少将竟出人意料地不去查看儿子的伤势,而是径直跑向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小金库前,转动数字盘,打开门检查里面的东西。见此情景,我心生怪异。一名军人竟然弃受伤的儿子于不顾,先去检查财物!而且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家里居然还放有金库。
片刻之后,少将吩咐书童打电话联系了警察和医院。
夫人搂着失去意识的弘一君,颤抖着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我掏出手帕绑住他的脚,帮他止血。他的脚踝被子弹无情射穿。志摩子反应迅速,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不过奇怪的是,她并不像夫人那般伤心,仅仅只是惊讶而已,看上去有些冷淡。我一直认为她早晚会和弘一君结婚,所以觉得有些意外。
不过说起古怪,还有一个人的表现比检查金库的少将或异常冷淡的志摩子更为怪异。
这个人就是结城家的男仆,一个叫阿常的老人。他也听到了骚乱,比我们稍晚一些赶到书房。刚一进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绕过围在弘一君身边的我们,径直跑向那扇开着的窗户,一下子坐到了窗前。慌乱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老仆人的举动,我无意中瞥见,很是诧异,心想这老爷子该不会是精神不正常了吧。他就一直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慌乱的众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吓瘫了的样子。
忙来忙去之际,医生赶到了。不出片刻,镰仓警署的司法主任波多野警部也带领部下到达现场。
在夫人和志摩子的陪同下,弘一君被抬上担架,送到了镰仓外科医院。弘一君当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他生性怯懦,由于疼痛和恐惧,像个孩子似的皱起脸,不停地流眼泪。波多野警部询问犯人的身形体态,他也完全答不上来。他受的伤虽不致命,但脚踝骨粉碎性骨折,伤势严重。
调查取证过后,警方认定此案系盗贼所为。盗贼从后院潜入房间,正在行窃之时,被弘一君意外撞见(弘一君大概试图追赶盗贼,倒地的位置不在门口),惊慌之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朝弘一君开了一枪。
大办公桌的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书籍等物品散落各处。不过据少将说,抽屉中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桌上还丢着一个少将的大钱夹。不可思议的是,钱夹里虽然装着一沓数目可观的钞票,却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那究竟什么东西被偷了呢?说起来,这个盗贼着实古怪。他偷的首先是摆在办公桌上的(而且就在钱夹旁边)金制小座钟,然后是同一张桌子上的金制钢笔、金壳怀表(以及金锁),最为贵重的便是放在房间中央圆桌上的一套金制烟具(被偷走的只有烟盒和烟灰缸,红铜制托盘仍在)。
以上就是全部被盗物品。多次检查过后,并无其他物品缺失。金库里的东西也没有异常。
也就是说,这个盗贼对其他东西毫无兴趣,只搜刮走了书房中所有金制物品。
“大概是个疯子吧,或许是一个黄金收集狂。”
波多野警部表情怪异地说道。
2 消失的脚印
真是个古怪的小偷。不拿装满钞票的钱夹,偏偏执着于并不是十分贵重的钢笔、怀表之类,小偷的想法着实令人难以理解。
警部询问少将,那些被偷的金制物品除了价格昂贵外,是否有哪件东西拥有特殊价值。
少将答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那支金制钢笔是他任某师团团长时,一位出身高贵的战友所送,对少将来说意义非凡,无法用金钱衡量。那座金制座钟虽然不过三寸见方,却是当年留洋时特意从法国买来的纪念品,做工如此精细的座钟这世上绝无仅有,甚是可惜。对小偷来说,这两样东西都没有什么特殊价值。
接着,波多野警部从室内到室外,对案发现场进行了严密有序的搜查。他到达现场时,距离枪响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当然不会愚蠢到慌忙去追盗贼。事后听说,这位司法主任推崇犯罪侦查学,以科学严谨为座右铭。还有一件关于他的奇闻逸事。他还是个偏远地方的普通刑警时,为了完整保存地面上的一滴血迹直至检事或上司到达,便在血迹上方扣了一只碗,并且拿木棒在碗周围的地上敲了整整一晚,以防蚯蚓把血迹吃掉。
他凭借严谨周到的办案作风步步高升。调查取证滴水不漏,不论是检事还是预审判事,都对他提交的案情报告信任有加。
然而,这位严谨的警部虽然进行了细密周到的搜查,可房间里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出来,这下便只能寄希望于窗上的指纹和屋外的脚印了。
正如最初推测的那样,盗贼为了拔下窗户的插栓,用玻璃刀和吸盘把窗玻璃整块切了下来。警部决定等鉴识课的人到了再检查指纹,于是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照向窗外的地面。
幸运的是,外面刚刚下过雨,窗外地上清晰地留下了脚印。那脚印是那种工人常穿的工鞋留下的,橡胶鞋底的花纹清晰地印在地上,像是模子印出来的似的,两排脚印一直延伸到房后的土墙边,是盗贼往返留下的。
“这家伙走路像个女人似的,有点儿内八字。”听到警部的自言自语后,定睛细看,果然脚尖比后跟靠内。一般罗圈腿的人有内八字毛病。
警部命令部下取来鞋子,穿上后越过窗户跳到院子里,借着手电筒的光,寻着脚印前进。
我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明知会给警部添麻烦,还是忍不住绕到外廊,跟在警部身后,想瞧瞧盗贼的脚印。
实际上,有一个人比我先到。这个人是赤井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身手敏捷。赤井先生何许人也,和结城家有什么关系,我一概不知。甚至连弘一君都不清楚。他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瘦削男人,二十七八岁,头发蓬乱,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发笑。
他常来结城家下围棋,有时通宵达旦,甚至睡在结城家。
据少将说,赤井先生是他在一家俱乐部找到的围棋高手。当晚他也应邀参加生日宴会,不过枪击事件发生时,他不在二楼的房间,大概在楼下的客厅吧。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这个人爱好推理。大概是我到结城家的第二天,我就在发生枪击事件的书房里见到赤井先生和弘一君两个人聊天。少将的书房里摆放着弘一君的书架,赤井先生对书架上的书评头论足。弘一君特别爱好推理,书架上摆放了许多犯罪学以及侦探故事的相关书籍,所以他受伤后,甚至自己扮演起了侦探的角色。
两个人好像在谈论古今内外的名侦探,包括以贝多克为首的实际生活中的侦探,以及以杜邦为首的小说里的侦探。弘一君手指向书架上的一本《明智小五郎侦探谈》,对作者不屑一顾,认为太过于追究小道理。赤井先生也频频点头。他们彼此都是毫不逊色的侦探通,聊起天来也特别投机。
因此,赤井先生对这起案件抱有兴趣,并且先我一步查看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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