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平稳,免去了珍妮胃部不适的困扰,她刚刚还在担心这个问题。
乘客们还没来得及真正贴近野生动物,汽船就在码头停靠下来,这表示观光之旅已经结束了。
“真是棒极了,我完全乐在其中,海伦。太刺激了。等我下次带家人来迪士尼乐园的时候,一定会把这个小小的冒险之旅列进行程里。‘真了不起’,我们那儿的小孩子会这么说的。”
“太好了,珍妮,看到你喜欢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会搞得一团糟呢。老实说,驾驶员在那个转弯的地方倾斜船身的时候,我拼命抓紧了扶手,就怕掉进河里洗个冷水澡。”
“那是我觉得最刺激的地方,近距离看到野生动物也非常有趣。我要再次谢谢你。”
“不客气。好了,这一天可真够长的——也够带劲儿的吧?我们也差不多该整理整理,准备回家了。”
“好主意。我觉得我的脚需要泡个热盐水浴,让它们休养生息一下。”
半个小时后,她们回到家里,布莱恩正在大门口等着她们。“看起来你们俩今天过得很愉快。”
“没错,不过我们现在可累坏了,亲爱的。有喝的吗?琴酒或者伏特加都行。你要不要也来一杯,珍妮?还是给你泡杯茶或者咖啡?”
“要是能在游泳池边小酌一杯金汤力,那就太好了。”
“我马上就去准备。”布莱恩转身走进屋子里。刚进门,他就呻吟了一声。两位女士紧张地对视了一眼,急忙朝布莱恩的方向走去,准备帮忙。
“亲爱的,你没事儿吧?”海伦一边问,一边轻柔地将手臂环在丈夫腰间。
“我没事儿。哦,不是我身体出了问题,是我的脑子有点不灵光。珍妮,你女儿从英国打电话来了,我告诉她你会给她回电话的。”
“道恩?太奇怪了,我希望不是梅根出了什么事情。”
海伦说道:“想知道答案只有一个方法——电话就在客厅里。如果你想保留点私人空间的话,我们卧室里还有一部电话。不过我不太清楚卧室里现在是什么状况,所以如果房间很乱的话,请见谅。”
“床都整理好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布莱恩抗议道,好像对妻子的批评不太满意。“希望我这么说你不会介意,不过你女儿听上去有点……不太高兴,也可能是焦虑。除非那只是因为和她通话的是个陌生人。”
“不会有比布莱恩更陌生的人了。快点去给她打电话吧,”海伦催促道。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用客厅的电话了。”
珍妮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话筒。“糟了,我不知道英国的国际区号是多少。我怎么就没先记下来呢?”
“别着急,我帮你找找,马上就来。”海伦一下子翻开电话簿,手指在页面上比比画画之后,她大声说出了区号,珍妮拨通了道恩的号码。
珍妮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道恩?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听到,妈妈,不用喊那么大声。英国的电信系统现在挺先进的,国际电话听得很清楚。”
“谢天谢地。很抱歉你之前打来的时候我出门了。一切都好吗?”
“妈妈,你去美国就是要出门的——享受生活。你照做了吗?你出发前可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珍妮不自在地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肿胀的双脚从鞋子里解放出来。“亲爱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暗示我对你隐瞒了什么事情吗?”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妈妈。我今天顺路经过你那里,然后在门口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
珍妮挠了挠头,她疲惫的大脑还没回过神来。“我不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指的是什么。珍妮使劲咽了下口水。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道恩就继续开口了,声音中充满厌恶。
“你怎么能这样,妈妈?”
“等一下,请听我解释,道恩。”
“有什么好解释的?死囚犯?你到底是怎么跟死囚犯联系上的?你吓到我了,妈妈。迈克和保罗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
“够了,道恩。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道恩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听你解释。肯定是什么让人倒胃口的理由。天哪,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哦,顺便说一句,我自作主张拆开那封信看了一下。”
“什么?你拆了我的信?你没权利那么做,道恩。没有任何权利。你竟然用这种方式刺探我的私人生活,我太失望了。”
“失望?你对我失望?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的母亲会沉浸在这样一个扭曲的念头里,真让我恶心。你跟这个男人通信简直太荒谬了。”
“那可能是你的想法。要是我告诉你,乔尔是无辜的呢?而且我准备帮助这个人,帮他申冤。”
“妈妈,你疯了。你有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谢谢你的评价。我的想法正好和你相反,亲爱的,而且在美国期间,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个无辜的人。”珍妮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她尴尬地对屋子的主人们耸了下肩膀。
海伦一脸震惊的神色,珍妮猜想,道恩看到那封信时可能也是这副样子。她低头盯着地板。听到道恩对自己这么失望,这已经很让人难过了,更别提等会儿还要直接面对海伦的质疑。
“你不是认真的吧?别天真了。不管你爱不爱听,你现在就是很天真。你知道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你肯定会告诉我的,甜心。我只能请你小心自己的措辞,因为我担心这会破坏我们以后的关系。”
“算了吧,妈妈。你应该听听我对你这种可笑行为的真实想法。为什么?为什么要支持一个陌生国家的外人?最让我觉得像被捅了一刀的事情是,你把我们透露给了这个……这个家伙。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事?你也不用否认,因为这都白纸黑字写着呢。这太恶心了,比爸爸这些年把你打得遍体鳞伤还可耻……”
听到女儿冷酷的言语,泪水出其不意地涌上了珍妮眼底。尽管珍妮警告过让她小心说话,道恩的怒火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了她的胸口。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珍妮在内心挣扎着,自己是该挂掉电话,还是回应女儿那番可笑而令人难以接受的指责。最后,道恩的声音打破了冰冷的气氛。
“妈妈?你在听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珍妮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在过去几个月中所经历的种种。“我在听。说过的话是收不回来的,道恩。我提醒过你,不要随心所欲地信口开河。没关系,亲爱的。我很高兴终于真相终于大白了。很显然,你一点也不尊重我。我很遗憾,你选择了用这种最激烈的言辞伤害我。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于一个身上流淌着你父亲血液的人来说,我还能期待什么呢?保罗那天展示出了他真实的一面,可我从来也没想到,你居然和他一样。我要挂电话了,不然我也会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你认真想想吧,道恩。这是我的生活,而这么多年来,你父亲的拳打脚踢剥夺了我生活的权利——那是肉体上的虐待,而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再从精神上虐待我,你的谴责正属于后者。我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了,你听明白没有?”
道恩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我没听清。”
“我在道歉,妈妈。”
“好吧,据我所知,现在让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为时尚早。我建议你回想一下我们刚才的对话,看看在我回去之前,你能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么能不能麻烦你把信重新封好寄给我呢?我会非常感激的。至少请告诉我,信里有没有乔尔的联系方式?”她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
“是的,信里写了。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发火的。”
“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可以把联系方式念给我吗?”
话筒里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珍妮从手提包中找出了纸笔。
道恩不情愿地说出了珍妮需要的信息,又补充道:“我不喜欢你这么做,妈妈。而且如果你指望我对迈克和保罗保密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必须告诉他们。这整件事都太不对劲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的对话,也反思一下你的动机,妈妈,就当是为了大家着想。”
珍妮还没来得及回应,道恩就挂断了电话。她摇着头把话筒放回原处,又将记事簿和笔塞回包里。她抬起头,看到海伦正向她走来,手里端着酒杯。
“电话听起来不太愉快。想跟我聊聊吗?”
珍妮从友人手里接过酒杯,向她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她知道海伦听到了自己这部分的谈话内容,心中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向对方和盘托出。
海伦在她身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放在珍妮的手背上。“我猜是家里出了点问题?请原谅我的多管闲事。”
“你才没有多管闲事。要是我想私下跟家里通话的话,就会按照你的建议,去用卧室的电话了。我索性告诉你真相吧。”
“什么真相?我听你说起了一个无辜的男人。是不是还提到了死囚犯?这是在英国还是美国?”
“在这儿。我最近在与佛罗里达州立监狱的一名犯人通信。”她停顿了一下,试探朋友的反应。海伦迅速将目光投向房间的另一侧,搜寻丈夫的身影。珍妮从海伦浅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焦虑,她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把整件事都告诉海伦了。
终于,她的视线又回到了珍妮身上。珍妮长出了一口气,吹动了额前的刘海。“这个男人是无辜的,他并没有犯罪,却被关进了监狱。我发誓,决定来拜访你的时候,我还完全没有要跟他见面的意愿。不过既然我已经来了,我想用行动表示一下对他的支持。”
“为什么?你要怎么帮助这个人呢,珍妮?”
“我相信他,只要让他明白这一点,就能给他力量继续斗争下去。”
海伦摇了摇头,把手从珍妮那里抽了回来。“珍妮,他们不是随随便便就判人死刑的。”
“我知道,真的。可乔尔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他没钱聘请优秀的辩护律师,所以才会被判入狱的。我觉得跟他产生了共鸣。我没法解释原因,它就这么产生了。道恩永远也不会理解,为什么我想要帮这个可怜的男人摆脱困境。”
“好吧。那么,你打算怎么帮他?”海伦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首先,我得去见见他。这几天我要给监狱打个电话,问清楚我能不能跟他见面。如果告诉他们,我在美国逗留的时间非常有限的话,希望他们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我不太确定你可以随随便便就去监狱探望犯人。你仔细了解过整件事吗,珍妮?”
“我了解。我还让乔尔跟律师安排了一次会面。他这次回信就是要讲一下具体进展的,不过道恩没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她私自拆阅了我的信,她没权利这么做。”
“我觉得那应该算是关心母亲的举动。”
“我明白,可她的反应太过分了,你不觉得吗?”
“我猜那是她的本能之举,她只是想要保护你。毕竟你对这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关于那些跟囚犯通信的女性,我听说过各种可怕的故事。我真的认为,在跟他见面之前,你应该仔细考虑一下。”海伦脸上露出微笑,想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补充道:“在你踏进那所监狱之前,好好权衡一下利弊。”
“很抱歉,海伦,我对你的答复跟对我女儿是一样的。我觉得跟这个男人有种亲近感。他是无辜的,而我也打算让有关当局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你的儿子被关押在死囚牢房里,你会做何感想?难道你不会尽自己所能拯救他吗?”
海伦失望地叹了口气:“我会的,如果那是我儿子的话,我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可你说的不是重点,珍妮。这个男人跟你素昧平生,为什么你要冒着跟自己家人决裂的风险来帮助他?你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些麻烦和困扰都划得来吗?你难道不觉得,现在你家里的问题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还要在大家的伤口上继续撒盐呢?”
珍妮握紧拳头敲着自己的心口,努力忍住泪水。“这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没法再多做解释了。我是个好人,而且在内心深处,我由衷相信这个被关在监狱里的人是冤枉的。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他争取应有的上诉机会,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把案件推翻重审。”
“什么?聘请律师可是一大笔开销。”海伦惊讶地摇着头说道。“你不能这么做,珍妮。你没有义务帮他洗清罪名。冷静点,从客观角度考虑一下。你对这个男人根本一无所知。”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他是无辜的。我的内心告诉我,这是真的。你要知道,我并不是随意应承下这件事的。自从收到他的第一封信开始,这个念头就在我脑中挥之不去了。我必须这么做——好像有个来自上天的声音在指引着我一样。我通常是不相信上帝的。不过自从比尔去世后,我开始觉得,说不定那一天,上帝是出于某种原因才杀死了他。或许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集中精神,全力帮助乔尔脱困。以他现在的处境,没有第二个人肯帮他了,这不仅仅是因为我反对死刑。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肯给我点自由,不要质疑我的行为,让我帮助这个人。”
“你在网上调查过这个男人的案件吗?”
“没有,我不知道怎么上网。我从来没用过电脑。”
“在我替你弄清楚案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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