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简单。因为我无处可去,我也无法把孩子们从父亲身边带走。他爱孩子们,孩子们也爱他。”
“孩子们不知道他虐待你的事?从没有人看到过?”
“没有,这些事通常都发生在夜里,那时孩子们都上床睡觉了。”
“但他们现在都知道了,是吗?”医生忧心地皱起眉头。
“哦,是的,我几天前告诉他们了。但不幸的是,我挑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怎么说呢?”
“我在追思会上多喝了几杯雪利酒,然后就当场向家人和比尔的同事宣布了实情。我让他们知道了,这个每天与他们共事,深受爱戴的温柔男人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医生猛地一震:“我的天哪!好吧,有些时候酒精总会轻易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我能问一下,你的孩子们对这个消息有什么反应吗?”
“其中两个孩子,道恩和迈克,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以来都很支持我。但我最小的孩子,保罗,现在却不愿意跟我说话,这让我很伤心。以前我们很亲密。”
“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难过。难道他不知道你身上有这些伤痕,而且你的肾脏也可能受损了吗?”
“他知道,但也无济于事。我甚至给他看了我保留下来的照片,那都是我在每次被打后拍的。但他连看也不看一眼。”
“什么?你保存了每次家暴的影像证据?”
“是的。好吧,可能不是每一次,只是比较严重的那些。你知道,就是那种会发生在特定的日子的暴力行为,像是孩子们的生日,或者是我的生日。”
“天哪,他在你过生日那天打你?”
“年年都是如此。每当家里有开心事的时候也一样。虽然当时他都会参与进来,但是一旦聚会结束,只剩我们两人时,他就开始动手打我。证据就是现在还留在我身上的瘀青。那是个愉快的圣诞节,但快乐在送走孩子们之后就结束了。一关上大门,他就开始打我。不过那里有股不可知的力量,”她指了指天花板,“那天它在照看着我。他比以往打得更重,结果用力过猛,最后导致心脏病发作。”
“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我觉得这是因祸得福。通过你身上的瘀伤和痛楚看来,他把你送进棺材只是迟早的问题。”医生摇着头说道。
珍妮觉得这位年轻的女医生很有个性,肯定不会让她男朋友像比尔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她。
“需要我帮你预约咨询师吗?”
“我想应该不用了。再过上几周或几个月,我的心态可能会有所不同,到时候再去寻求帮助会更好。我也会知道,有人愿意向我伸出援手,帮我面对那些挥之不去的痛苦和疑惑。”
“哦,是的,斯莱特太太,你可以随时回来寻求这方面的帮助,千万不要犹豫。我再次为你的遭遇,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情感伤害而感到遗憾。我觉得你很伟大。您生活中经历的这些事,换成是我,肯定忍受不了。实话实说,如果有人敢对我动手,我一定会一刀杀了他的。”
“我也曾有过这种想法,但是每当我拿起厨刀时,孩子们的脸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一想到这儿,我就会停手。我无法想象如果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我的生活会变成怎样。我很有可能会被扔进监狱,我的孩子们再也不会跟我说话。那将是我无法面对的。现在保罗不肯理我,这就已经够糟了,但我相信他的良心最终会让他重新考虑这一切的。”
“为了你,我也希望如此。你需要家庭的全力支持。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肾脏状况如何,但是不排除有需要移植的可能性。也许这会让你儿子清醒过来。但我真的希望病情不要朝那个方面发展。”
珍妮咬了咬嘴唇。“我从未想过我会需要做手术。以前受的伤,我一直都能忍受,但是这次痛的非常厉害,而且越来越严重。我觉得这些年来,我的骨头断了好几次,但我从来也没接受过治疗。我知道那是很愚蠢的行为,可我确实求助无门,而且万一被比尔发现,也活不到说出真相的那一天。”
“先看看专家要过多久才能见你。我在医院有熟人,看看能不能调动关系,帮你预约急诊。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需要把你转到急诊室,这样能保证你优先接受治疗。当然,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建议病人转去急诊,但我觉得眼下就是个紧急状况。先别管我之前说的了。我们先要保证,几天内你就能见到医生。”
“谢谢你,医生。现在我开始重视我的伤势了,我就像个傻瓜,没有照顾好自己。”
“别这么说,你之前的处境真的很艰难。我不想让你现在一个人独居。你能让某个孩子来陪你吗?更好的解决方案是,你最好暂时搬去跟其中一个孩子同住,可以吗?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有冲动,想要一直忙东忙西。我需要你放松点,好好休息。”
“我应该可以跟女儿一起待几天,稍后我会给她打电话的。”
“一定要哦。我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万一你的情况突然恶化,却没人在身边帮你。你一定要慎重对待你现在的情况,斯莱特太太,不要忽视它,你能保证吗?”
“我保证。如果有新进展,能麻烦你立刻通知我吗?”
“当然。你最好把你女儿的号码给我,两天之内我就会给你电话,怎么样?”
珍妮的肩膀一沉,她意识到,医生已经让她无处逃避了。她说出了道恩的号码,斯蒂尔医生把它记在了珍妮的档案里,然后给她开了止痛药,又把她送到门口。
“照顾好你自己,我会很快给你回电话的。”
“我会的,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这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珍妮离开了诊所,向最近的咖啡馆走去,想认真思考一下她下一步该怎么做。她不想去道恩家麻烦她。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已经够忙的了,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成为他们生活里多余的负担。
她在包里翻了很久,找出里面的小笔记本和笔。她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开始给海伦写信。她们已经有好几周没联系了,珍妮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在这封长信的结尾,珍妮写道,如果可能的话,她很想和海伦在电话里聊聊。她附上了她的电话号码,说不定海伦真的想跟她通电话。然后她走到街尾的文具店买了一打信封。她觉得最好待会儿就把信寄出去,因为没准过几天她就要住院了。
珍妮乘上公交车回到家,收拾出过夜的行李,然后给道恩打了电话。
“嗨,亲爱的,最近怎么样?”
“我们都很好,妈妈。你去看医生了吗?”
“是的,亲爱的。恐怕结果不是太好,我需要你的帮助,道恩。”
“尽管开口,你知道我会尽我所能的。要我帮什么忙呢?”
“为了预防我的后背伤势恶化,医生想让我接下来的几天能跟别人一起住。我想问问,能不能去你那儿待几天?”
“当然可以。来跟我们住一起吧,我这就过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亲爱的。我会自己坐公车来的。”
“我可不能让你自己坐公车。给我一个小时收拾一下,给梅根换件衣服。我要补充一句,这是今天的第二回了——有个麻烦的小东西刚刚把牛奶泼到她的裙子上了。弄好之后,我们就开车去郊区来个短途旅行。咱们在酒馆里吃个午饭吧,我请客。怎么样?”
珍妮笑了,把她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我有个多么懂事而又体贴的女儿啊!“再好不过啦,我们已经很有没有享受过这种母女独处的美好时光了。那到时候见。”
珍妮挂掉电话,上楼去换衣服。她找出那身曾经最爱的海军蓝套装,可当她扣好裙子时,却震惊地发现腰身太松了,裙子几乎滑到了地板上。我居然瘦了这么多吗?她已经有好多年没穿过这件衣服了,在不经意之间,她的体重竟然下降了如此之多,这简直难以置信。她对着全身镜仔细观察自己,发现镜子里的映出的女人像个刚刚越狱的逃犯。她拉了拉自己脸上的皮肤,过去的几个月里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弹性。陌生人可能会认为她快75岁了,而不是只有57岁。对自己的厌恶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照镜子。珍妮在盥洗室刷了牙,但是她闭起了眼睛,想忽略自己的存在,或者说,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第七章
她们穿行在乡间小路上,准备去那家老式别致的小酒馆。以前,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他们经常在周日光顾那里。“妈妈,医生到底和你说了什么?”道恩问道。
“她说你的父亲很可能对我的肾脏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
“真是可怕极了。之前爸爸对你这么糟糕,我真为你感到难受。要是你早点向我们任何一个吐露心声的话,说不定……”
“亲爱的,我知道。事后诸葛亮谁都会。哦,天啊,我忘了件事——我把你的号码留给医生了,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恐怕会不在家。”
“没事儿,电话会转到答录机上的。让我们一起享受一下这珍贵时光吧,就我们三个女孩儿,怎么样?至于医生要说什么,我们以后再担心。好吗,妈妈?”
珍妮回头看着梅根,她正在儿童座椅上和毛绒泰迪熊快乐地玩耍。“当然没问题,反正医生也说了,要等上几个小时或者几天才能有结果。保罗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我觉得现在还是尽量和他保持距离比较好,让他自己稍微冷静一下。没准他还能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呢,迈克也暂时不会见他的。”
“唉,你们几个孩子本来是很亲密的,我真的不想让你们这样心生隔阂。”
“妈妈,别这么说,我们得让保罗理解你曾经的遭遇。”道恩轻轻地拍着珍妮的手。
“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理解我、照顾我,谢谢你为妈妈所做的一切。”
“妈妈,我爱你。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爱意,保罗最后会想通的。啊,我们到了。这个地方还是老样子,对吧?”
酒馆位置偏远,旁边平静的小溪流水潺潺。看到这间茅草压顶的小酒馆,珍妮思绪纷飞,回想起他们一家人在这里度过的快乐时光。要是天气能暖和点就好了,因为她很喜欢坐在室外,看着流水汩汩而过。好些时候,她都曾望着缓缓流动的溪水,从生活的重压下暂时逃离出来,做起了白日梦,幻想着和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道恩帮珍妮打开车门,梅根靠在她的腰间。“妈妈,怎么了?”道恩问道。
珍妮恢复神色,微笑着走出车外。“没事,亲爱的,我只是在想点事情。”珍妮边说,边伸手揽住了女儿的胳膊。
她们一走进酒馆,就朝壁炉径直走去,宽敞的炉膛里火烧得正旺。珍妮抱着小外孙女坐在了一张软椅上,道恩则到处寻找小孩子坐的高脚椅。
“他们家的菜单看上去真不错,妈妈,你今天要实实在在地吃顿好的。我发现你最近体重也掉得太厉害了,你应该再长胖一点。”
“我知道,出门前我狠狠地教育过自己了。我试了试那件海军蓝的套装,但是裙子一直往下滑,我之前都没留意我瘦了这么多。”
“你是不是没食欲呀?”
珍妮迟疑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女儿,比尔经常让她挨饿。但是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回避开这个问题,认真研究起了菜单。“天啊,这些菜确实看起来挺好吃的。我很久都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炸鱼薯条了。这里写着,他们的炸鱼是裹了啤酒面糊再油炸的。”
“我吃过这道菜,味道很不错,多点卡路里也很值得。”道恩摩挲着珍妮的手。“我们可以无话不谈,对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
“我知道,亲爱的。可是现在我只想向前看,不想太沉湎在过去。”
“妈妈,我理解你。那好吧,我们就点两份炸鱼和薯条,怎么样?”道恩说完,珍妮就拿起手提包准备付款。
“噢,妈妈,别这样,我都说了这餐我来请。我很快就回来。”珍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道恩就离开餐桌,去吧台那里点单了。
珍妮着迷地看着火焰在壁炉里噼啪燃烧,直到女儿拿着两杯橙汁回来了,她才回过神来。
“妈妈,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嗯,我在考虑要不要卖掉房子。我们要尽快整理完你父亲的遗产。当然了,我会把所有财产平均分给你们几个的。”
“喔噢,等等,你有权享有爸爸的财产,就当是他对你的补偿。我们谁都没指望在这种时候分一杯羹。好吧,我肯定没办法替保罗决定,但是……”
“宝贝儿,可这是我自己的意愿。我们先看律师怎样处理遗嘱,然后再视情况而定。接下来还得处理你父亲的人寿保险单,我肯定会把它分成四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你就听我的话吧!”
“那好吧,如果你这么坚持的话。不过我问你未来计划的时候,真的没想过遗产这方面的事。我是想知道关于你自己的打算。如果你卖掉房子的话,以后怎么生活?”
“我没来得及细想这些事情,亲爱的。说实在的,我总是对旅行念念不忘。再说了,我还想见见我亲爱的朋友海伦。她的亲切友善支撑着我熬过了那几年,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美国看她。但是,路途可是够远的,对吧?”
道恩只是耸耸肩。“你又没有回来工作的需要。你可以在那里待上一两个月,完全没问题。”
“不,我可不能这么做。到时候我肯定会很想念你们这几个孩子,还有我的孙子们。反正我得再过几年才能申请退休金,现在我要省着点花,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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