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未雨绸缪。”
这时,酒馆招待端上了午餐,她们又闲聊了几句后,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两人都在专注地享受食物。
珍妮推开空盘,用手捂着肚子,鼓起双颊说道:“这真是让我吃惊,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吃下这么多。撑得我好难受啊,我的肚子就像是一个气太足的塑料充气城堡,都快要爆炸了。”
道恩轻声笑起来:“这么说来,你不打算要饭后甜点啦?”
珍妮呻吟着说道:“我的天,我光是看着布丁都受不了,更别提把它塞进嘴里了。但是如果你想吃的话,我会闭着眼睛,就当看不见。”
“我觉得我也算了吧,我的裤子都有点紧了。喝杯咖啡怎么样?”
珍妮点点头。“好吧。”
在喝咖啡的时候,她们又聊起了刚才的话题。
道恩抿了一小口咖啡,轻挠着女儿红扑扑的脸颊。“你不应该将卖掉房子的钱分给我们,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妈妈。在能领到退休金之前,你还需要那些钱来维持生活啊。”
“亲爱的,我想你说的对。我的确匆匆地看过房产经纪人的展示窗口,发现附近有不少公寓和一居室的小屋子。或许我这几天可以预约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我住的。”
“哎呀!房子变小了肯定会让你很难受。但是这样做也有道理,毕竟现在的房子你一个人住起来也太大了。”
意识到女儿口中描述的现实后,珍妮不由地开始出神。这样一来,我要抛弃过去迈向未来就会相对容易一点吧?能有一个焕然一新的开始,摆脱比尔所有的控制,那就太好了。
“妈妈?你在想什么?”
“抱歉啊亲爱的,我刚刚只是在想,自己能不能克服这一切。我知道,在那间房子有很多不堪回首的过去,但是那里同样也有许多我们曾经的快乐回忆。”
“妈妈,我知道。不会有人强迫你扔东西的,不过,我觉得你也不是个囤积狂吧。”
珍妮充满厌恶地摇着头:“我永远也不会变成那种人。”她一想到自己被文件,盒子还有书本围绕,没有一寸地方可以挪动的情景,就感到不寒而栗。
道恩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光是想想那种生活方式,都让我起鸡皮疙瘩。所以,你会卖掉房子,然后去美国找海伦,接下来呢?”
“唉,我也不知道,现在一切都还说不准呢,我只是想想而已,还不确定能不能付诸行动,时不时地做做白日梦也挺好的。”想到自己以前常幻想有朝一日可以离开这个伤心地,重新出发寻找更美满的生活,珍妮仿佛又被悲伤所笼罩。那时候,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她只能将自己荒唐的美梦搁置在一旁。
“干吗哭丧着脸?现在是时候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了,妈妈。别这样啊,振作点。从今往后,别再悲伤了,要微笑着生活下去,你说对吗?”
“好,亲爱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来,喝完这杯咖啡之后我们去开车兜风,然后再回家,怎么样?”
“好啊,就这么办吧。”
珍妮双唇微启,发出释然的叹息。做出抉择是艰难的,向来都是。她曾以为,等到比尔不在了,她的生活定会更轻松,但事实并非如此。怎么会这样呢?她现在应该欢呼着高歌起舞,庆祝重新找回的自由,可过去的阴影总是笼罩着她。比尔刚去世的时候,她一回到家就毫不费劲地欢笑起来,可兴高采烈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几天而已。她不得不暂且放下这陌生的情绪,先着手安排比尔的葬礼和追思会。然而,在过去的几天里,她的这种感觉和情绪并没有消散一星半点。或许这焦虑是跟自己肾脏受伤的事情有关,又或者并非如此。
不过,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未来还有神秘兴奋的旅程在等着她。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道恩驾车带珍妮逛了好多她们过去常去的地方,她们有说有笑,回忆着过往的种种幸福时光。虽然还有比尔的阴影,珍妮还是开怀大笑了好几次。但让珍妮更加沮丧不已的是,比尔居然破坏了她这么多的欢乐时光,就像是飓风刮落树上的秋叶一般,将他们生活中的欢乐一扫而空。
一到家,道恩就立刻打开电话答录机,闪烁的红色亮灯表明有一通未接电话。道恩按下播放按钮,她们两都低头聆听留言。医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梅根听见后,四处观望,寻找那个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的神秘人。
“你好,这是给詹妮弗·斯莱特夫人的留言。麻烦你转告她,下周一正好有病人取消就诊,所以我替她预约了。那位专科医生的名字叫内森·格林,周一下午两点,他会在布莱顿综合医院等着你妈妈。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尽管找我帮忙,不必客气。照顾好你妈妈,好吗?”
哔的一声,留言结束了。珍妮的眼里闪着泪花:“她真是一个好人。”
“她听起来年纪并不大啊,妈妈。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帮你预约好了,她可真不错。”
“亲爱的,我也不确定这是好是坏。”
道恩轻轻地抚摸着妈妈的手臂。“这肯定是件好事,我们要尽快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你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是的,但这让我又多了个烦恼。”
“这是有必要的,并不是什么烦恼。接下来几天我们都要过得开开心心、轻轻松松的,答应我好吧?”
珍妮拥抱着她的女儿,轻轻地捏了捏她。“好吧,我答应你。”
其后几天,珍妮每天都花好几个小时陪着小外孙女在客厅地板上玩耍,或者是给道恩和她丈夫西蒙做饭,但现在珍妮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负罪感了。因为在为比尔准备饭菜的时候,她总是很清楚,这些辛苦烹饪的美食都与自己无缘,做饭这件事情也因此更加的难以忍受。即使比尔每晚都会允许她吃下大部分的正餐,但是他像一只鹰一样监视着她,当他觉得珍妮吃的够饱了,就会拍开她的手,强行拿走盘子。
周六下午,珍妮强烈要求道恩和西蒙出门放松一下,她坚持表示,他们夫妇至少周六晚上要在酒店里舒服地享受,而不用照看梅根。起初,道恩不放心珍妮独自在家,所以很是犹豫,因为珍妮本应该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的。没有哪个心智正常的女人会认为,在周末照看一个半岁的婴儿会是一件轻松舒服的事。
最后,道恩和西蒙还是兴奋地出门过周末了,因为这还是他们夫妇第一次独处一晚而不用考虑梅根,他们四个人最后都激动得泪流满面。有那么一阵,珍妮甚至怀疑道恩差一点就改变主意了,不过还好西蒙的严厉眼神阻止了道恩。
到了晚上六点,喂饱梅根,并帮她洗完澡之后,珍妮终于把梅根哄睡着了。住在道恩家的这段时间,梅根一直都能整晚安睡,不会夜半吵醒大家。不过这种好运总有用完的时候,该来的还是会来,躲也躲不过。
等到安顿好一切,电视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了,珍妮拿出纸笔,开始给海伦写信。
亲爱的海伦:
我知道,距离我的上一封回信只过去了几天,但现在我只是想再写一封信给你,告诉你这周发生的大事。
其实,比尔最后的那次毒打对我造成了比平常更严重的伤害,这让我的医生很是担心。自孩子们上学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去看医生。总之,重点是,下周一我要去看专科医生了。最近我的动作就像是二战里伤痕累累的士兵,医生担心我的肾脏可能已经饱受摧残了,不过一切要等到周一看完医生之后才知道。
好吧,老实说这并不是我写信给你的原因,不过我想你可能会想知道,我终于寻求医疗援助了,毕竟你已经跟我唠叨了四年,听到这个消息应该很开心吧。其实,我写信的真正原因是,如果我的身体恢复健康,病情不再恶化的话,我很想在这几个月内去探望你。当然,如果你那时不方便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好吗?我不一定要住在你那儿,如果附近有便宜些的汽车旅馆,可以让我有存放行李箱的地方,那就足够了。我的要求提得有些突然,但无论时间是否仓促,我都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过,我现在真的很希望能见到你本人。在过去的几年里,你一直都是我坚实的支柱,让我依靠哭泣,我简直等不及想快点亲自见到你。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就告诉我好吗?在处理某些个人问题方面,我现在还是有些困惑,诸如卖掉房子之类的。但我和我亲爱的女儿道恩长聊了好几次,她一直鼓励我说,如果下定决心要卖掉房子的话,就拿着卖房的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什么比和你见面更让我感到喜悦的了,我独一无二的朋友.
总之,尽快联系我吧,如果你同意我的提议的话,我保证会马上安排好这边的一切事情。我知道要等上几周才会收到你的回信,但是你如果真的想聊聊的话,这是我的号码,不过我不知道英国的国际区号是多少。
就说到这里吧,希望能快点听到你的消息。
你最亲爱的朋友
珍妮
珍妮拿出另一张白纸,写上了道恩的号码,把信纸放入写好地址的信封里。她把信塞进手袋,打算周一去医院的路上寄出去。封住信封时,珍妮的心漏跳了一两拍,她离实现梦想又近了一步。事情真会这么简单吗?要是我打定主意的话,说不定真就是这么容易。
珍妮决定看完医生之后就打给皇家人寿,问问保险金支票的事情。他们几天前答应了要寄给珍妮的,所以她这几天一直在等着。成功地踏出了第一步之后,珍妮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比尔的财产处理妥当。
电话声响起,打断了珍妮的思绪:“喂,你好。”
“你好,你是哪位?”
“是你吗,保罗?我是妈妈。”珍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开始了下一个问题。“你过得好吗?亲爱的,能听到你的声音我真高兴。”这时,她儿子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珍妮很失望,但也不是很惊讶。
珍妮一整晚都在思考如何挽回小儿子,最后她得出结论,催促保险公司尽快支付保险费会对改善保罗和她的关系大有帮助。在珍妮看来,用钱来改善他们母子的关系实在是太悲哀了,她不情愿下这个结论,可是她知道在经济衰退的大环境下,保罗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珍妮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始终坚信自己能弥补和保罗的关系。
第八章
周一这天,珍妮和道恩一起出发前往医院。途中,她们把那封信寄了出去。顺利的话,这封信很有可能改变珍妮今后的生活,为她开启一段新旅程。珍妮一整天都很快活,可能是因为经历了一个周末,止痛药已经开始起效,她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妈妈,你准备好了吗?”
“亲爱的,我有预感,一切都会很顺利的。无论如何,就算结果不好的话你也不必担心。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竭尽全力,为了我的外孙女梅根,做一个好妈妈。”
“妈妈,这还不容易,眼前就有个好榜样嘛。多亏了你,这周末我们才能休息一次,实在是太惬意了!”
“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可以经常来帮忙,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很乐意照看孙子孙女。我这几天也应该问问迈克和塔尼亚,看看他们需不需要我来替班。”
“在你决定要同时应付两个牙牙学语的小宝贝之前,先听听专家是怎么说的吧。他们两个可麻烦着呢,连迈克自己也承认这点。”
珍妮窃笑道:“你说的可能很有道理。哦,我们到了。”
道恩微笑着帮她拉开大门,看了看上方的指示牌:“妈妈,走这边。”
随着她们离医生的接待室越来越近,珍妮的胃里也一阵阵地翻腾。在前台接待员那里登记了之后,她们就坐在一边等候着。珍妮低头瞥了一眼大腿,才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交叉着手指,祈求好运。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粗框眼镜的高个子男士走出来跟她们打招呼:“是斯莱特太太吗?我是格林医生,请进吧。”
珍妮紧张地看了看道恩,又看了看格林医生:“请问可以让我女儿一起进来吗?”
“当然,两位请一起进来吧。”
道恩起身扶起珍妮,她问道:“你确定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妈妈?”
“当然了。万一他把我搞糊涂了,得有个人在旁边帮我解释。亲爱的,假如传来的是坏消息,我可能听到一半就会走神。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那么过后你得和我交代一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不介意,妈妈。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医生坐了下来,开始浏览笔记。珍妮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她猜这些资料应该是从斯蒂尔医生那里来的。
读完之后,医生露出了同情的微笑,他说:“你肯定受了不少苦。”他的目光转向道恩,随后又看回珍妮,“你女儿知道你所经历的这些事吗?”
珍妮拉起道恩的手,她们的手心都又湿又冷。“是的,在我丈夫去世之后,道恩知道了我受虐待的事。”
“我明白了。那么,请您去屏风后面把衣服脱掉好吗?只脱上衣就好,请不要脱内衣。”
珍妮握了握女儿的手,然后松开,走到了帘子后面。在脱衣服的过程中,珍妮一直在急促地吐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我准备好了。”她听到脚步声从房间另一端逐渐接近,当医生转到屏风这一侧时,珍妮闭上了眼睛。
“请转身。”医生伸出手臂扶着她,接着打开一盏万向灯,检查珍妮的腰背部。“嗯……这里痛吗?”他轻柔地碰了碰疼痛区域的边缘。
“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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